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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我是去打戰,不是去走親戚!

  這種話周大宇還真不知道怎麼接。

  最後還是周老太把老頭子拉走了。

  「行了,你別說了。」

  話是這麼說,等真到了出征這天,老周家卻一個沒少,全跑到了詹州碼頭。

  周老頭、周老太,周忠信、王英,大伯二伯一家,還有家裡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能來的全來了。

  臨出發以前,一家人圍著周大宇,誰都很默契地不說不吉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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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拍著他的肩膀:「好好打,咱們瓊州這麼厲害,肯定能贏。」

  二伯也跟著說:「就是,咱們那麼多大炮,還有那麼大的戰船,袞王那些人哪裡打得過。」

  大伯娘和二伯娘更是一左一右往他懷裡塞東西,一會兒說帶兩包肉乾,一會兒又覺得糕點也得拿上,最後還是周大宇哭笑不得地攔住:「伯娘,我這是去打仗,不是出去走親戚。船上什麼都有,再塞我都沒地方放了。」

  「有地方怎麼會沒地方?」大伯娘還不死心,「一包肉乾才多大點,你半夜餓了還能吃。」

  周大宇只能收下。

  就連平時最愛跟他抬槓的幾個小輩,今天都老實得很,一個個仰著腦袋說「小叔一定會打贏」「小叔回來要給我們講打仗」。

  一家人努力把氣氛弄得輕鬆,好像他真的只是出去幾天,很快就能回來。

  直到登船前最後一會兒,周老太把孫子偷偷拉到了旁邊。

  老太太先回頭看了兩眼,確定周忠信他們沒在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道:「大宇啊,奶跟你說個事。」

  周大宇還以為奶奶要交代什麼重要的話,也跟著嚴肅起來:「奶,你說。」

  周老太抓著他的胳膊:「你上了戰場要聽軍令,這個奶知道,不能當逃兵,這個奶也知道,但是……」

  老太太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要是真碰上實在打不過的,記得跑啊。」

  周大宇臉上的表情頓時相當精彩:「奶?」

  「幹什麼?」周老太瞪他,「奶說錯了嗎?人活著才有以後,你別傻乎乎的,人家都跑了就你還在那裡死守,腿長你身上就是讓你跑的。」

  「不是,奶,打仗不是這麼打的……」

  「我又沒讓你一開打就跑!」周老太急了,「我是說真到了要沒命的時候,知道吧?實在不行先找個地方躲躲,回來最多讓你爹揍一頓,那也比人沒了強。」

  周大宇張了張嘴,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解釋軍法、軍陣還有臨陣脫逃的後果。


  最後只能非常艱難地點頭:「……行,奶,我知道了。」

  周老太這才放心一點,又拉著他小聲補充:「你姐本事多,你真有事就想辦法找你姐。」

  「知道。」

  「還有那個軟甲別脫。」

  「知道。」

  「兩件都穿著。」

  「知道……」

  「熱也不許脫。」

  周大宇徹底服了:「奶,我娘昨天已經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了。」

  周老太一臉理所當然:「那說明我們說得對。」

  周大宇無言以對。

  等真正上船的時候,他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周老太正跟王英站在一起,兩個人都努力笑著朝他揮手。

  他也咧嘴笑了一下。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船。

  直到戰船徹底消失在海面上,剛才一直忍著的老周家人,才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二伯娘先紅了眼睛:「這孩子……」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大伯娘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王英本來一直繃著,看到兩個嫂子哭,眼睛也瞬間紅了,只能用力把臉轉到一邊。

  周老太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淚:「這臭小子,小時候爬個樹摔下來都能哭半天,現在還敢跑去打仗了。」

  「娘,大宇已經長大了。」周忠信低聲說道。

  「長大了也是我孫子。」

  周老太聲音發顫:「再大在我眼裡不還是那個一天到晚跟在他姐屁股後頭跑的小子?」

  旁邊周老頭一直沒說話。

  老人家背著手看了海面許久,才忽然嘆了一口氣:「我這輩子,其實真沒想過家裡孩子要多大出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頭慢慢說道:「以前在南湖村的時候,我就想著一家人有地種,有飯吃,孩子長大了成家,再給咱們老周家添幾個娃,這輩子就挺好了。」

  後來逃難,就更不敢想別的了,能活著已經是燒高香。」

  他說著說著,自己眼睛也紅了。

  「結果杜鵑和大宇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有本事,一個比一個心大,

  杜鵑做那麼多生意、建那麼多工坊,現在連軍隊的事都管,大宇以前看著沒心沒肺,轉眼也當將軍去了,做長輩的哪能不高興。」

  周老頭苦笑了一下:「可再高興,也還是怕啊。」


  「我們這些當爺奶當爹娘的,要什麼功名,要什麼大將軍?說到底,不就想他們平平安安的嗎?」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周圍一下安靜了。

  這是家裡所有人的心裡話。

  他們當然為周杜鵑和周大宇驕傲。

  出去以後誰說一句周家姑娘厲害,誰夸一句周小將軍有出息,他們比自己被誇了還高興。

  可真到這種時候,他們寧可少要一些所謂的功名,只要人回來。

  一直沉默的周忠信,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爹,」他的聲音不算高,神情卻少有地嚴肅:「可如果有能力的人都不願意站在前面呢?」

  周老頭怔了一下。

  周忠信看向已經空下來的海面。

  「咱們以前在南湖村也只想平平安安種地,從來沒招誰惹誰,可真亂起來的時候,兵還是來了,旱災還是來了,村子還是守不住,

  咱們一路逃命的時候,哪個百姓不是這麼想的?

  大家都只想過自己的日子,可如果所有人都覺得,反正我只要躲在後面就行,總有人會去頂在前面,那最後誰來頂?」

  周忠信這些年很少說這種話。

  他不像女兒那樣能想出那麼多辦法,也不像兒子已經正經領兵打仗。

  他更多時候就是守著家裡的生意,幫著管貨、算帳、跑詹州,能幫孩子一點是一點。

  可一路從南湖村逃到瓊州,他見過太多事情。

  所以他比以前更清楚一件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要是北邊金兵真打下來,瓊州不夠強,咱們今天能跑到哪裡?

  再跑一次?跑去海上?還是這輩子永遠帶著孩子東躲西藏?」

  周忠信搖了搖頭:「那不叫平安,那就是飲鴆止渴。」

  沒人說話,周老頭也沉默了。

  這些道理,老人家不是不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舍不捨得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英站在旁邊聽著,自家男人每說一句,眼眶就更紅一點。

  她其實比家裡其他人都多一層底氣。

  她知道杜鵑有草原空間,她也知道只要女兒願意,很多別人覺得必死的局面,她都能想辦法救人。

  所以真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有周杜鵑在,她至少比其他人更相信周大宇不會輕易出事。

  可道理再明白,那也是她親生的兩個孩子。


  一個兒子,現在跟著先鋒艦隊去打廣口城。

  一個女兒雖然暫時站在碼頭上,可從這一路走到今天,什麼時候真正躲在後面過?

  一雙兒女全在往最危險、也最重要的地方走。

  當娘的怎麼可能真的不怕?

  再聽周忠信說什麼「有能力的人就應該頂在前面」,王英終於忍不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行了,你別說了!」

  周忠信一愣。

  王英眼淚都掉下來了,抬手擦了一把,咬著牙罵道:「什麼頂在前面不頂在前面,說到底還不是怪這個破世道!

  好端端的日子不過,今天這個王,明天那個王,北邊還有金兵天天想著打進來,

  百姓想種個地都不能安心種,孩子想平平安安長大都難。」

  她越說越生氣,眼淚反而慢慢止住了:「那就打!該打的都打完,該趕走的都趕走,咱們老周家也不是只有杜鵑和大宇兩個能幹活。」

  王英抬頭看向周圍一家老老少少。

  「咱們在後面也把該做的事情做好,養豬的好好養豬,養雞的好好養雞,種地的多種糧,工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能多掙一兩銀子是一兩,能多產一斤糧是一斤,

  他們在前面打,咱們就在後面給他們撐著。」

  這一番話說出來,老周家的人也都慢慢安靜下來。

  大伯娘先擦乾眼淚,用力點頭:「對。」

  二伯娘也跟著道:「現在咱們能做的事情多著呢。」

  周老太抹了把臉:「哭什麼哭,大宇回來看到還以為咱們覺得他贏不了。」

  嘴上這麼說,她自己眼睛還是紅的。

  可一家人原本壓得沉甸甸的心情,到底因為這幾句話慢慢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害怕還是害怕,擔心也不可能因為講幾句大道理就消失。

  可他們總不能因為怕失去,就永遠什麼都不做。

  如果這一代人多做一點,多拼一點。

  也許以後老周家的孩子,就不用再像他們當初那樣,背著一點糧食,拖家帶口在亂軍和旱災里逃命。

  也許有一天。

  普通人真的只需要操心今年莊稼收成好不好,孩子書念得怎麼樣,家裡過年該殺豬還是殺雞。

  不用天天聽今天哪裡打仗,明天哪裡城破,更不用擔心睡一覺起來,家就沒了。

  王英看著遠處已經徹底看不見船影的海面,用力吸了一口氣。


  「所以咱們就一起努力,把瓊州建得再強一點,再強一點,最好早點把這個亂七八糟的大虞重新統一了。」

  她聲音里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說得特別認真。

  「等該打的仗都打完了,咱們才能真的太平。」

  周杜鵑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聽到這裡,她才慢慢笑了一下。

  是啊,他們最開始拼命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王侯將相。

  不過就是兩個字,太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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