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是我永遠在你下面一步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周杜鵑把自己該說的話都說完以後,並沒有繼續催促宋留白表態。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哪怕宋留白心裡一時接受不了,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畢竟他從小就是皇子。
哪怕後來落魄過、逃過命,也改變不了他從出生開始接受的就是皇權至上的教育。
在這個時代,一個男人能坦然接受女人經商、賺錢、管工坊,已經不算容易。可現在她要的根本不是這些。
她要真正參與最高軍政決策。
要自己投入建立起來的產業、軍工、海貿和港口不被未來一句「天下一統」輕易收走。
甚至如果將來他們真的一步一步把勢力擴出去,她還要一個與自身功勞真正匹配的位置。
這不是普通男人一句「我尊重你」就能做到的。
所以周杜鵑沒有看宋留白的表情,只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倒是劉景元先看了宋留白一眼。
他沒有替自己表哥說話,因為這種事情,別人替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宋留白終於開口。
「杜鵑。」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剛才有一句話,我覺得不對。」
周杜鵑抬起頭:「哪句?」
宋留白看著她,神色很認真:「你說,讓我們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把你當成男人看。」
周杜鵑微微挑眉,她還以為這一句恰恰是最好理解的。
結果宋留白卻搖了搖頭:「我不想把你當成男人。」
周杜鵑:「……」
劉景元也抬起了眼。
宋留白像是完全沒察覺這句話聽起來有一點奇怪,繼續說道:「你就是周杜鵑,你今日能夠坐在這裡,要這些東西,不是因為你像男人,也不是因為我要破例把一個女人抬到男人的位置上,
糧種是你帶來的,精鋼技術是你推動的,大炮、船隻、海貿、工坊,還有崖州灣和詹州這些年真正砸進去的銀子,很多都來自你,
這些事情如果是一個男人做的,他該拿多少權,就拿多少,換成你,也一樣。」
屋子裡很安靜。
宋留白停了一下,又說道:「所以這件事情與你是男是女沒有關係,是誰做的,就是誰的功勞,
誰真正承擔了這些東西,誰就應該坐在該坐的位置上。」
周杜鵑看著他,一時間竟然沒說話。
她想過宋留白會答應。
也想過他會覺得她要求太高,或者至少需要回去考慮。
可她沒想到,他會先把她自己說的那句「把我當男人看」給推翻。
不是因為他不願意。
恰恰相反,是因為在他眼裡,她根本不需要借「像個男人」來證明自己有資格拿這些權力。
這讓周杜鵑心裡忽然有了一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輕,卻確實存在,她沒有立刻去分辨那是什麼。
宋留白已經繼續說了下去:「還有一件事情,我也應該坦白。」
他說到這裡,自己反而笑了一下。
「我現在名義上的身份確實比你高,大虞皇子,聽起來很厲害,可真正算一算,我手裡有多少東西?」
劉景元聽到這裡,忍不住低頭喝了口茶。
他已經知道表哥接下來準備說什麼了。
果然,宋留白十分坦然地說道:「很多兵是瓊州養的,軍糧來自你帶來的高產糧種,炮是你推動兵工廠造的,戰船里還有不少是你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回來的。」
「就連我現在能在瓊州安安穩穩坐在這裡討論怎麼打廣口城,最開始也是因為你把我們從安慶府一路帶出來了。」
他說完,甚至很誠實地總結了一句:「所以真要論現在手裡能實際調動的東西,你確實比我多。」
劉景元終於沒忍住:「表哥,你這皇子當得還挺明白。」
宋留白瞥他一眼:「你也沒比我富。」
劉景元頓時不說話了。
至少表哥還有皇子身份,他好像連這個都沒有。
周杜鵑本來還在認真聽,看到劉景元吃癟,嘴角終於微微彎了一下。
屋裡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一點。
可宋留白很快又把話題拉回正事。
「所以我不會說以後我登上什麼位置,再給你什麼,因為你剛才說得對,如果將來真的有那一天,很多東西不是我賞你的,
是你自己掙下來的,這些本來就應該是你的,沒有你,不會有那一天,不會有這一切,
我就算是個皇子,但我其實什麼都不是,沒有你,都不會有我,
其實我倒覺得,真有那麼一天,都是你賞我的來得更合適。」
這一句話,讓周杜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說這些話,真的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了,這跟周杜鵑一開始想的完全不一樣……
宋留白看著她:「你也說了,現在大家已經一起經歷過生死,越是這樣,越不能什麼事情都靠感情,感情再好,也會有說不清楚的時候了,
所以我覺得,今天不要只靠我嘴上答應你什麼,應該做點更實際的事情。」
周杜鵑問:「你的意思是?」
「寫下來。」
宋留白回答得很乾脆:「把現在該屬於你的權力寫下來,把以後如果繼續擴張,我們各自該負責什麼、擁有什麼議事權,也一起寫下來,
將來如果真的出了分歧,就按照今天大家共同定下來的規矩辦。」
周杜鵑愣了一下。
劉景元卻已經慢慢坐直了。
顯然,他也覺得這個辦法比任何口頭承諾都靠譜。
「可以先立一份軍政共議章程。」
劉景元想了想,開始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梳理:「第一,周都督現有產業、港口、海貿權益和軍工投入,應該明確歸屬。」
「第二,未來所有涉及糧政、軍工、海貿、港口以及大規模對外用兵的決策,周都督必須是最核心的決策者之一,不能繞過。」
「第三,未來新增地盤產生的軍政體系,也要預留周都督對應的權力。」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至於以後到底會走到什麼位置,現在還太早,但至少可以定一個原則。」
劉景元看向周杜鵑:「以後周都督得到什麼,不以她是女人還是男人來定,所有都按照我們的實際功績來定。」
周杜鵑點頭,這個原則她接受。
宋留白卻又補了一句:「還有,不是之一。」
劉景元愣了:「什麼?」
宋留白伸手在桌上的輿圖上點了點。
「以後凡是我們真正要決定的大事,她必須在場,不是我跟你們商量完了以後再去通知她,她一開始就在桌上。」
周杜鵑這一次是真的看了他好幾秒。
因為這正是她剛才說過的話,她沒想到宋留白不僅記住了,還直接重新說了一遍。
宋留白卻像還嫌不夠,又道:「而且我覺得有必要再加一條。」
周杜鵑:「什麼?」
「如果以後……」
他說到這裡,忽然有一點不自然地停了一下。
劉景元敏銳地抬起眼。
宋留白還是繼續說了:「如果以後你跟我有了別的關係……」
周杜鵑:「……」
「比如?」
宋留白耳根明顯有點紅,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比如超越朋友的更親密的關係……」
劉景元默默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
周杜鵑盯著宋留白。
宋留白像是沒看見劉景元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繼續認真說道:「那也不能把你現在擁有的這些權力,像世俗那樣,自然而然的給男人,
你今天掙下來的,就是你的,永遠都會是你的,跟以後我們的關係會有任何變化,都沒有關係。」
這話說得十分含蓄,態度卻表達得十分明顯。
周杜鵑心口忽然很輕地跳了一下。
一下而已,可她自己察覺到了。
說實話,宋留白長得好,武功高,出身也好,對她更是一直足夠尊重,這些她從來都知道。
可周杜鵑以前沒有真的把這些東西往男女之情上想。
至少沒有認真想。
因為對於一個從最底層一點點往上爬的人來說,好感這種東西太虛了。
男人今天喜歡你,不代表明天利益衝突時還會站在你這邊。
一句「我愛你」,也抵不過真正涉及權力和錢的時候還能不能把該給你的東西給你。
新時代那邊的短劇不知道看了多少,兩邊的現實生活中更是遇到不少,尤其是他們大虞這種極度封建、男尊女卑的朝代。
可現在,宋留白卻在他們甚至還沒有真正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時候,先表態說了這些。
眼下之一,就算是以後他們成親,他真成了皇帝,她掙下的這些權利依舊是她的,甚至可以立下字據契書。
這一點,確實讓她第一次真正對這個男人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不過也僅僅是一點。
周杜鵑很快就把那一點波動壓了下去。
嘴上說得好聽的人太多了,她這輩子還是更相信長期表現。
所以她只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你想得倒挺遠。」
宋留白:「……」
劉景元終於沒忍住低下頭笑了。
宋留白耳朵更紅了:「我只是舉例。」
「哦。」
周杜鵑點點頭:「舉得挺具體。」
宋留白這回徹底沒話說了。
不過玩笑過去以後,周杜鵑重新看向桌上的輿圖,臉上的神色也認真起來。
「那就寫,先把現階段能定下來的東西全部定下來,以後真走得更遠,再根據局勢繼續補。」
宋留白點頭:「好。」
他說完,又看了她一會兒:「杜鵑。」
「嗯?」
「你剛才擔心,有一天我站得越來越高,你卻被留在下面,你得不到你應該有的那一份東西。」
周杜鵑沒有否認。
宋留白的聲音很平靜。
「那我們現在就把規矩定下來,以後真有一天,我們一步一步往上走,
你走一步,我才會走一步,是我永遠都會在你下面一步,
絕對不是因為我是皇子而提攜的你,是如果那片江山真被我們一起拿下了,
本來這份江山的最高處本來就應該有兩個位置。」
這一次,連劉景元都安靜了。
周杜鵑看著宋留白,心裡剛才已經壓下去的那一點感覺,又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有接這句話。
只是低頭拿起炭筆,在廣口城的位置上重新畫了一個圈。
「那先別想那麼遠,廣口城都還沒打下來。」
宋留白也笑了。
「好。」
「那就先打廣口城。」
劉景元坐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卻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他總覺得今日這張桌子上定下來的東西,將來可能遠遠不只是一份打廣口城之前的軍政章程。
也許很多年以後。
他們真的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朝堂最高處。
也真的不會只有一個人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