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周族長的後悔
大年初一,新南湖村天才剛亮,村子裡就此起彼伏響起了一陣陣十分不吉利的慘叫。
「嘶——我的腰!」
「誰昨天踹我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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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我一下,扶我一下,我怎麼感覺這條腿不是自己的了?」
昨晚那場莫名其妙發展起來的「比武招親」,宋留白雖然下手都留著分寸,不至於真把誰打出內傷,可架不住這群公子哥昨晚一個個都喝高了。
酒勁上頭的時候,飛出去摔地上還能自己爬起來喊一句「再來」,睡了一晚上酒醒以後,昨天被踹過的地方全都開始跟他們算帳了。
其中最慘的自然還是崔小公子。
他昨晚喝得最多,最後被宋留白像放風箏似的直接送出去,當場就斷片了。
今天早上一睜眼,剛準備坐起來,渾身上下頓時傳來一種仿佛昨天晚上被十頭牛輪番踩過的酸痛。
「啊——!」
崔小公子「啪」一下又倒回床上,滿臉驚恐地看著衝進來的小廝:「我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渾身上下都疼?是不是昨天晚上有人趁我喝醉把我打了?」
小廝表情有點一言難盡:「公子,您確實被打了。」
崔小公子頓時怒了:「誰?陳家那個莽夫是不是趁我喝醉偷襲我了?我就知道那個陳斷……不是,我就知道姓陳的沒安好心!」
小廝趕緊搖頭:「不是陳大公子,是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殿下為什麼打我?」
「因為您昨晚說,想娶周都督做平妻。」
崔小公子臉上的憤怒,連血色一點一點消失了。
小廝還很貼心地補充:「然後九公子說,想娶周都督的人先打贏他再說,您喝多了,非要上去,還說您縱橫清河多年,區區一個九公子……」
「閉嘴。」
「後來您就飛了。」
「我讓你閉嘴!」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崔小公子面無表情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的整張臉都蓋住了。
「出去吧。」
「公子,族長還讓您等會兒起來拜年呢。」
「告訴我爹,本公子今日突發惡疾,命不久矣,不宜見客。」
「……公子,您就是挨了一腳。」
「滾。」
類似的場景在新南湖村好幾戶人家裡同時上演。
陳大公子倒是皮實,雖然肩膀和後腰也疼得厲害,好歹還能自己走出來。
結果剛扶著腰去見自家親爹,就聽陳族長十分嫌棄地問:「你平日裡不是總說自己拳腳功夫不錯嗎?怎麼昨天連十招都沒撐住?」
陳大公子臉都綠了:「爹,大年初一,您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那行。」
陳族長想了想:「祝你明年能多撐十招。」
陳大公子:「……」
他忽然有點羨慕還在床上裝死的崔小賊了。
另一邊,周忠信從早上起來開始,頭就沒小過。
昨天十一世家的人呼啦啦來了一大片,晚上喝酒打架的時候是挺熱鬧,可真正到了睡覺的時候,問題就來了。
老周家就算現在房子蓋得再大,也不可能憑空塞進去幾百號人。
幸好新南湖村這兩年家家戶戶都蓋了紅磚大瓦房。
以前逃難的時候吃夠了一大家子擠在一起的苦頭,現在有條件了,村民蓋房子一個比一個捨得,恨不得兒子孫子的房間都提前準備出來,所以空屋子還真不少。
昨天晚上村里東塞幾個,西塞幾個,倒是把這些世家主子們都安排妥當了。
至於下人護衛,能擠的跟著擠。
實在擠不下的,就自己想辦法。
周忠信早上看著村口還停著一長串的馬車,忍不住跟王英嘀咕:「幸好咱們村房子多,不然這幫人昨天晚上就只能睡車裡了。」
王英白他一眼:「誰叫人家追著你來的?」
「我就說那二十三張拜帖不對勁!」
周忠信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上當了:「我還以為我偷偷跑回來就清淨了,結果他們倒好,連席面帶廚子一起追過來,我這是躲了二十三場酒,換成了一場二十三桌的酒!」
王英沒忍住笑:「那你昨天喝得不是挺開心?」
周忠信沉默了一下:「喝酒時候的事,能叫受苦嗎?」
話剛說完,就被路過的周大宇聽見了。
「爹,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說當官以後也有幸福的苦惱,還說我們沒辦法感同身受嗎?」
周忠信:「……」
這個兒子話怎麼這麼多,讓他滾回水師算了。
不過南湖村的鄉親們倒是一點都不嫌棄這群突然留下來的客人,甚至巴不得他們多住幾天。
沒辦法,這些世家實在太大方了。
大年初一按照習俗,孩子們一個個穿著新衣裳出來拜年。
往年在村里轉一圈,能收到幾十文上百文壓歲錢,已經高興得不得了,今年可不一樣了。
「老夫人新年好,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崔老夫人一聽,笑得合不攏嘴,伸手就是一把銀瓜子。
「金爺爺新年發財!」
金族長直接掏出兩個小金魚:「來來來,一人一個!」
「陸夫人越來越漂亮!」
「哎喲,這孩子嘴真甜!」
又是一把銀瓜子。
不到一個上午,新南湖村的小孩們集體掌握了一項新技能——嘴甜。
有些平時見到長輩都恨不得繞路跑的小皮猴,今天遠遠看到世家的人,隔著二十步就能衝過去行禮拜年。
南湖村的大人們一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
到了後來——
住!都住!房間不夠是吧?
我家還有間雜物房,今天馬上給你騰出來!
不就是多住幾天嗎?這有什麼!
按照這種發壓歲錢的架勢,他們甚至覺得這群貴人住到正月十五都不礙事。
而世家眾人也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們吃過早飯以後很快就自己湊成了幾桌,玩起周杜鵑從新時代弄回來教他們的紙牌。
幾個平日裡在外面一副老謀深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模樣的族長,打起牌來以後照樣拍桌子瞪眼。
「等等!你為什麼壓我?」
「我的牌比你大,我不壓你我留著過十五嗎?」
「你們兩個是不是串通好的?」
「誰跟他串通了?我們兩個昨天還搶酒喝呢!」
「別廢話,給錢!」
女人們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梅妃她們最近迷上的麻將,成功在一天之內征服了十一世家的老夫人和夫人小姐們。
整個院子裡都是「嘩啦嘩啦」的洗牌聲。
「碰!」
「你又碰?!」
「為什麼不能碰?」
「我就等這張呢!」
「那不好意思,現在是我的了。」
周杜鵑從外面經過,看見崔老夫人一臉莊嚴地把面前的牌推倒:「胡了,給錢。」
桌上其他三個老夫人的臉同時垮下來。
周杜鵑差點笑出聲。
果然,無論在哪個時代,麻將桌上都沒有什麼百年世家的體面。
……
就在新南湖村這邊熱熱鬧鬧的時候,一艘遠道而來的商船,也在大年初一這天緩緩駛入了詹州新港。
船頭掛著一個十分醒目的「周」字族旗。
來人正是汝南周氏。
而且這一次,連他們的族長周永健都親自來了。
按照最早雙方簽下的契書,汝南周氏每隔三個月會有商船從呂宋返回瓊州提貨,再把紅寶石、龍腦香、沉香以及周杜鵑特意要的橡膠樹漿送來。
原本這種事情,哪裡需要他這個族長親自跑。
壞就壞在前段時間,周永健在南洋遇見了其他幾家從瓊州來的商船。
最開始他還挺淡定,等真正看到人家往外賣什麼以後……淡定不了了。
精鐵農具,各種罐頭,穿戴甲,洗髮膏,養顏禮盒,還有一大堆他以前連見都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關鍵是賣得還死貴!
偏偏那些南洋貴族和商人跟瘋了一樣搶。
周永健站在旁邊看了整整一天,越看心情越複雜。
當初一起從廣口城逃出來的時候,這些家族裡有不少人在汝南周氏面前都只能算晚輩。
現在好了,自己去呂宋辛辛苦苦開荒。
人家留在瓊州,已經開始拿麻袋裝銀子了。
後來再一打聽,得知十一家一起往詹州投了一百八十萬兩,不僅拿到了五年貿易專營權,還參與建城、修路、造碼頭。
周永健當晚就失眠了。
第二天繼續失眠。
第三天終於想明白了。
他當初為什麼非得全部走?留一部分人下來不行嗎?!
於是這一次商船返航,他越想越不甘心,索性自己跟著回來了。
可等船真正靠近詹州港以後,周永健還是懵了。
他站在甲板上盯著外面看了半天,最後十分謹慎地問身邊的族人:「咱們是不是走錯港口了?」
旁邊族人也看傻了:「族長,旗號上寫的是詹州。」
「可是三個月前,詹州有這麼大?」
沒有,當然沒有。
三個月前這裡只是一個連年風災完全破敗的港口。
現在放眼望去,深水碼頭、巨大貨棧、海關官署、整齊的紅磚商鋪已經連成大片,碼頭上人來人往,各種貨車沿著寬闊平整的水泥大道往城裡運貨。
這哪裡是修了三個月,這是偷偷換了座城吧?!
商船靠岸以後,碼頭負責登記的官員一聽來的是汝南周氏族長,也不敢怠慢,親自過來接待。
周永健一路走,一路問,然後心越來越痛。
十一大世家投建商貿城了,高產稻全島豐收了,工廠越來越多了,水師又擴建了,海貿已經徹底打開了。
就連年後即將下水的新式主戰艦都已經開始排隊命名了。
周永健聽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他現在已經不是後悔了,是心痛。
尤其聽見負責接待的官員隨口說道:「周族長來得巧,今日大年初一,其他十一家族長如今全在新南湖村陪周都督一家過年呢。」
周永健腳步一下停了。
「他們都在?」
「都在。」
「十一家,一個不少?」
「一個不少,聽說昨夜可熱鬧了。」
周永健沉默片刻,忽然轉頭看向自家的大管事。
「咱們船上帶了多少年禮?」
管事愣了一下:「不少,原本就是準備送給周都督和幾家合作商戶的。」
「挑最好的。」
「多少?」
「十車。」
管事眼睛都睜大了:「族長,十車是不是有點多?」
「不多。」
周永健看著遠處嶄新的水泥大道,表情前所未有的堅定。
「現在就去新南湖村。」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那十一個老狐狸不光投資搶在了前面。
現在連過年抱大腿都抱在了前面!
他已經落後三個月了,這一次說什麼也不能再落後。
不就是去新南湖村過年嗎?誰還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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