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全都追過來了!
大年三十中午剛過,新南湖村村口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周杜鵑那會兒還在村口看幾個孩子玩彈珠,遠遠便看見一匹快馬沿著新修好的水泥路跑過來,馬上的人風塵僕僕,身後還綁著一個不大的包袱。
等人越來越近,她才認出來,竟然是前幾日還說今年可能趕不回來過年的周忠信。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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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杜鵑都愣了一下。
周忠信到了村口才勒住馬,翻身下來時動作還挺利索,就是一路快馬趕回來,頭髮都讓風吹亂了。
他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可算到家了。」
現在從詹州新城到崖州灣的水泥大道已經徹底修通,路面比以前的土路好走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忠信天不亮就從詹州出發,一路換馬趕路,到了中午竟然真的趕回來了。
王英聽到動靜也從家裡出來,一看見丈夫,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奇怪:「你前兩日不是還托杜鵑跟我說,今年詹州事情多,大年三十恐怕趕不回來,讓我們別等你嗎?怎麼今天又突然跑回來了?」
周忠信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後面沒有什麼人跟著,才心有餘悸地說道:「不回來不行啊,我再不跑,怕是年都過不明白了。」
「咋了?」
「這兩日,我收到了十一個世家的二十三張拜帖。」
周忠信說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里都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崔家昨天請我喝酒,金家今日請我吃飯,陸家問我初一有沒有空,還有陳家、梁家……反正一個個全說年底辛苦,要請我小聚,
我數了一下,二十三張!有的家裡族長請一次,家中公子還要再單獨請一次。」
王英愣了兩息,隨後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周大宇剛好也在旁邊,一聽更樂了:「爹,這不是好事嗎?以前咱們在南湖村的時候,過年誰家請你喝酒,你不都高高興興去?現在這麼多大家族排著隊請你,說明你混出頭了啊。」
「好個屁!」
周忠信現在已經十分熟練地跟著逍遙王學會了偶爾說兩句粗話:「一家喝兩杯,二十三場喝下來,你爹明年就不用管詹州商貿城了,直接抬回來埋了吧!」
周杜鵑沒忍住笑出了聲。
王英也笑得不行:「所以你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天都沒亮我就走了。」
周忠信說起來還有點小得意:「我連下面幾個管事都沒告訴,留了封信,說年底公務都處理完了,我回家陪老娘老婆孩子過年,有事初三以後再說,然後騎上馬我就跑了。」
周大宇沖自家老爹豎起大拇指:「爹,你現在也算是有了當官以後幸福的煩惱。」
「你懂個屁。」
周忠信沉重地搖了搖頭:「果然有些苦,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一家人正笑著,誰也沒想到,周忠信的得意只維持了不到兩個時辰。
下午申時還沒到,新南湖村外面忽然又熱鬧起來。
最開始村口的人還以為是附近哪個村過年來串門的親戚,畢竟最近幾日水泥大道上來來往往的牛車馬車很多。
可等第一輛裝飾精緻的馬車出現以後,後面緊跟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然後就沒完了。
「咋這麼多車?」
「後面還有!」
「這是哪家的隊伍啊?」
村口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正在家裡準備晚飯的周忠信聽說外面來了客人,也沒有多想,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出去迎。
結果剛走到村口,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最前面那輛馬車帘子掀開,一個他這幾個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笑呵呵地走了下來。
「周大人,過年好啊!」
周忠信:「……」
崔族長。
緊跟著,後面一輛車上下來的是金族長。
再後面陸家、陳家、梁家……
一個,兩個,三個,周忠信越看,表情越木。
十一家,一家沒少。
他早上才從詹州偷偷跑回來,下午這群人竟然集體追到新南湖村來了!
最關鍵的是,他們根本不是每家來一兩個人,各家族長來了,夫人來了,家裡的核心公子小姐也來了。
甚至管事、貼身僕從、負責照顧老人的嬤嬤都跟著來了不少。
崔小公子剛從馬車上下來,後面陳大公子的車也到了,因為前面的車太多,停的位置不夠,陳家的車夫稍微往前擠了一點,差點碰到崔家的車尾。
崔小公子立刻回頭:「陳兄,大過年的,你們陳家就這麼著急?前面一共就這麼點路,還能讓你們插隊插出一條新路來?」
陳大公子從馬上翻身下來,聞言冷笑:「誰讓你們崔家出門過個年都帶十幾輛馬車?不知道的還以為清河崔氏準備搬來南湖村定居了。」
「我們家人多。」
「你家僕人比主子多。」
「怎麼?陳家窮得連下人都養不起了?」
「崔小賊,你是不是大過年還想挨揍?」
「來啊,陳斷——」
「咳!」
崔族長猛地回頭咳了一聲。
崔小公子瞬間把後面那個已經到了嘴邊的「袖」字咽了回去。
大過年的,不吉利,先不打。
周杜鵑跟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熟悉又混亂的場面,頓時感覺頭都大了。
至於周忠信,更是連這幾個月練得越來越熟的官場寒暄都忘了。
他看著面前十一個族長,震驚之下直接脫口而出:「不是,你們不在自己家裡過年,都來我家幹嘛?」
這話一出口,王英在後面就忍不住扶額,這是真讓人給嚇到了,一點客套話都沒想起來。
偏偏崔族長臉皮厚得很,一點都沒有不請自來的尷尬,反而笑呵呵地拱手:「周大人,您這話可就見外了,今年若不是瓊州收留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家族,又有周都督帶著大家建設詹州商貿城,咱們哪裡還能像今天這樣安安穩穩準備過年?」
他說著還很認真地嘆了口氣:「我們幾個昨晚一合計,今年這個年不來跟周家一起過,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連家裡的年夜飯吃起來恐怕都不香,所以乾脆一商量,一起來了!」
周忠信:「……」
你們昨天商量好的?
所以那二十三張拜帖其實都是幌子?
就等著看我跑哪兒是吧!
金族長一看周忠信那複雜的臉色,趕緊上前安慰:「周大人放心,我們絕對不是來給貴府添麻煩的,
席面酒水都是自備的,家裡大廚昨日就把能提前做好的菜全部做好了,裝在食盒和陶罐里一起帶來,今晚只要熱一熱便能上桌。」
「對對對!」
陸族長也說道:「桌椅我們也帶了。」
陳族長補充:「碗筷也有。」
梁族長想了想:「我家還帶了兩車炭。」
周忠信:「……」
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他下意識往這些人身後看了一眼。
然後沉默了。
好傢夥,剛才他注意力都放在人身上,現在才發現村外的新水泥路已經徹底堵住了。
一眼看過去,全是馬車,載人的,裝菜的,拉桌椅的,帶年禮的。
甚至還有一輛車上綁著好幾個大酒罈子,馬車一動,那罈子就在後面叮鈴咣啷地碰。
原本修得又寬又平、村里人一直引以為傲的新水泥大道,竟然在大年三十這天下午——堵車了!
周杜鵑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超小聲嘀咕:「我還以為只有新時代過年才堵車。」
沒想到來到大虞以後,她又遇上了。
就是堵的不是汽車,是馬車。
王英也看傻了:「你們這叫自備席面?」
她指著那一眼快看不到頭的車隊:「我怎麼覺得你們像搬家來了?」
崔族長面不改色:「王夫人說笑了,也沒帶多少東西,都是過年必需的。」
他話音剛落,後面有人高聲問:「家主!那兩箱煙花擺哪裡?」
崔族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大宇直接笑出了聲。
最後大家也別說什麼進老周家院子吃飯了,因為根本塞不下!
十一家核心族人加上隨行人員,再加老周家、梅妃、宋留白、劉景元,以及南湖村本來就要來串門拜年的親朋好友,粗略一算就是烏泱泱一大片。
王英看著自家院子,沉默半天,只能拍板:「別折騰了,直接去村口廣場擺!」
那裡地方最大,水泥地又平。
桌椅一鋪,幾十桌都擺得下。
於是大年三十下午,新南湖村出現了一副極其壯觀的景象。
男人們搬桌子,女人們帶人熱菜,各家大廚互相搶灶台,僕從抱著食盒來來回回跑。
孩子們從彈珠場地被趕到旁邊,圍著堆成小山的年貨轉圈。
崔小公子和陳大公子不知道又因為誰家的桌子多占了半尺地方開始互相陰陽怪氣。
連周老太都站在旁邊叉著腰指揮:「那邊!酒別放小孩桌上!豬肘子先端廚房去!誰家的車堵村口了,趕緊往邊上趕趕!」
一直忙到天色漸暗,幾十張桌子才終於整整齊齊擺好。
冬天夜裡黑得早,廣場這麼大,普通燈籠根本照不亮。
好在周杜鵑別的不多,新時代這些亂七八糟的實用東西最多。
她趁沒人注意,弄出了幾個大容量移動電源,又接上戶外露營用的大燈,往廣場幾個高處一掛。
啪的一下打開,整個廣場瞬間亮得跟白天差不多。
第一次見這種陣仗的世家眾人齊刷刷抬頭。
周杜鵑已經很淡定了:「別看了,吃飯用的燈。」
大家又默默低頭。
行吧,周都督這裡出現什麼東西都正常。
而周忠信站在燈火通明的廣場中央,看著幾十張桌子、十一家世家、滿地亂跑的孩子,再看看村外還沒有完全疏通的長長馬車隊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早上拼命從詹州逃回來,到底逃了個啥?
那二十三張拜帖確實不用赴了。
因為寫拜帖的人,全追他家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