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確實也不算完全的失敗
大年三十終於到了。
這一日的瓊州,從天還沒亮開始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前些日子剛剛豐收的新糧全部入倉,家家戶戶屋檐下面掛滿了臘肉臘腸,殺雞宰鴨的聲音從村頭傳到村尾,就連平日裡軍紀森嚴的水師營地都比往常多了幾分喜氣。
除了必須輪值巡航的士兵以外,其他人都領到了過年的肉菜、酒和年禮,不少士兵家屬一大早就提著食盒去營地送吃食,笑聲隔老遠都能聽到。
對於周杜鵑來說,今天更是難得真正意義上的全天休息。
新時代那邊公司和工廠全部放假,郊區總倉也已經提前備足了節前庫存,她終於不用凌晨五點爬起來往倉庫里塞貨。
詹州那邊海貿穩定,碼頭上的事情有周忠信和下面一大群官員盯著,府城也不用跑,大公山和李水生他們的年貨更是前兩天就已經全部送完。
一時之間,竟然真的沒有什麼地方非得她去。
於是這一覺,周杜鵑睡得格外踏實。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外早已經太陽高照,院子裡孩子們的笑鬧聲都快掀房頂了。
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嚇得趕緊從床上坐起來,還以為是不是錯過什麼大事。
結果洗漱好出去一看,什麼大事都沒有,只有一院子過年的人。
宋留白和劉景元已經來了,梅妃也帶著小安歌和翊文、翊武過來了。
福寶府學一放假就回了新南湖村,一早就跟他們混到了一塊,這會兒幾個孩子連影子都看不見,問了一圈才知道,全部跑村口新鋪好的水泥廣場玩彈珠去了。
彈珠還是周杜鵑前段時間從新時代帶回來的。
最開始她只是想著大虞這邊的小孩娛樂太少,過年了總得給他們找點新鮮玩意兒,便帶回來一大袋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珠,又親自教了一遍怎麼玩。
結果這群孩子上手快得離譜。
尤其翊文、翊武和福寶,本來就因為一起在府學讀書,天天形影不離。三個孩子前陣子才剛把府學原本的前三甲全給擠下去,福寶出主意「殺人誅心」,翊文負責穩著局面,翊武則一副實在不行就上手揍人的架勢。
如今到了玩彈珠這件事情上,同樣迅速混成了新南湖村孩子堆里的核心人物。
等周杜鵑走到村口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一大片小孩。
嶄新平整的水泥廣場簡直天生適合彈珠,玻璃珠落在上面滾得又快又遠。
小安歌穿得跟個小糰子似的,頭上依舊戴著她最喜歡的花蝴蝶髮夾,蹲在一旁抱著自己那幾顆最漂亮的彈珠觀戰。
福寶則跟個小軍師一樣蹲在地上,時不時指點一下角度,翊文雖然話不多,卻玩得很穩。
至於翊武,這小子已經徹底殺瘋了,面前那一小堆贏來的彈珠就是他的戰功。
「你這個角度不對!」翊武蹲在地上,十分得意地跟一個比他小一點的孩子教學,「你要從這裡彈,手指要壓低一點,不然肯定撞不到。你看我!」
他說完手指一彈,玻璃珠「啪」一聲精準撞中前面那顆,周圍孩子立刻「哇」了一片。
周杜鵑站在廣場邊上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想笑。
明明就是幾顆不值錢的玻璃珠子,這群小孩一個個卻比大人談幾十萬兩銀子的買賣還認真,贏一顆能高興半天,輸一顆又心疼得直吸氣。
宋留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看她一直站著不動,好奇問道:「怎麼不過去?這東西不是你教他們的嗎?」
「就是因為我教的,我才不過去,」周杜鵑非常有自知之明,「我現在的水平已經打不過他們了,過去就是送彈珠,再說光看他們玩就挺熱鬧的,你不覺得嗎?」
宋留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翊武那邊一顆彈珠不知道是不是用力過猛,竟然「嗖」一下彈飛出去,直衝周杜鵑這邊飛過來。
周杜鵑還沒來得及躲,旁邊宋留白已經伸手一撈,準確地把那顆彈珠接在掌心裡。
「身手不錯。」周杜鵑挑了挑眉。
宋留白還沒來得及說話,遠處的翊武已經抬起頭了。
小傢伙看看他,又看看周杜鵑,臉上立刻露出一種特別欠揍的表情,衝著宋留白擠眉弄眼,還故意朝旁邊的翊文和福寶努了努嘴。
那意思簡直明顯得不能再明顯,表哥又跑去跟杜鵑姐姐站一塊了!
翊文默默轉開臉,福寶則捂著嘴偷笑。
宋留白看得都氣笑了。
他把手裡的彈珠拋了兩下,忽然轉頭朝周杜鵑伸手:「借我十顆。」
周杜鵑立刻來了興趣:「你想幹嘛?」
「有人太囂張了,我去教教他做人。」
周杜鵑沒忍住笑,從旁邊專門給孩子們準備的彈珠袋裡數了十顆給他:「行,那你悠著點。今天大年三十,別真把人家小孩弄哭了。」
宋留白十分淡定:「放心。」
這兩個字剛說完,他就走到了翊武面前,把十顆彈珠往地上一放:「來不來?」
翊武一愣,隨後眼睛立刻亮了。
翊文卻本能覺得不妙:「翊武,算了吧。」
福寶也難得沒想著坑人,趕緊拉了一下翊武:「宋表哥肯定不是來給你送彈珠的,你別衝動。」
偏偏宋留白還嫌火燒得不夠旺,淡淡補了一句:「不會不敢吧?」
翊武當場炸了:「誰不敢!」
翊文:「……」
福寶:「……」
完了,這小子沒救了。
翊武把自己剛才贏來的彈珠往前一推,豪氣沖天地說:「來!今天咱們決一死戰!」
宋留白笑了一下:「行。」
半個多時辰以後。
新南湖村一代彈珠小霸王,慘敗。
剛開始翊武還挺有信心,他這段時間在孩子堆里幾乎沒輸過,結果真正跟宋留白玩起來以後才發現,成年人會武功、眼力又准到底有多欺負小孩。
一顆接一顆的輸,他面前那堆彈珠一點一點減少,最後連自己原本最喜歡的幾顆都搭進去了。
等最後一顆也被宋留白彈走以後,翊武蹲在原地,盯著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整個人都沉默了。
另一邊宋留白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堆五顏六色的彈珠。
宋留白甚至還十分氣人地問了一句:「還來嗎?」
翊武嘴巴一抿,眼圈已經開始紅了。
翊文蹲下來安慰:「我剛才就讓你別玩。」
福寶也搖頭:「你就是太經不起激將了,早跟你說了以後得改。」
翊武本來還只是生悶氣,結果一抬頭,忽然看見不遠處梅妃正朝這邊走過來。
小傢伙眼珠子一轉。
下一秒,原本只是紅眼睛的人直接坐到地上,扯著嗓子「哇」一聲哭了起來。
「姑姑——!」
「宋表哥欺負我——!」
這一嗓子,把整個廣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周杜鵑:「……」
劉景元:「……」
翊文和福寶更是同時沉默了。
剛才還沒哭呢,姑姑一來就哭,這演技多少有點太自然了。
梅妃一聽趕緊走過來,問清楚事情經過以後,再看看自家已經成年的兒子,又看看坐地上嗷嗷哭的小侄子,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一言難盡。
「留白,你多大了?」
宋留白有點無奈:「是他自己要跟我玩的。」
「他自己要跟你玩,你就把他所有彈珠都贏光?」
「他先挑釁我的。」
「他才幾歲!」
梅妃直接被氣笑了,「大年三十的,你一個這麼大的人,跑來跟小孩子搶彈珠,還把人家贏得一顆不剩,你也不嫌丟人!」
旁邊已經圍滿了來看熱鬧的南湖村小孩,宋留白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事確實有點不光彩,只能把剛剛贏來的彈珠全部推回去:「行,都還你。」
翊武的哭聲立刻小了一半。
結果梅妃還沒完,指著那十顆最開始的本金問:「這十個呢?」
宋留白一愣:「這是我借的。」
「借誰的?」
「杜鵑。」
「那也給翊武。」
宋留白:「……」
周杜鵑在旁邊已經快笑瘋了。
宋留白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母妃:「這十顆跟他有什麼關係?」
梅妃理直氣壯:「誰讓你大過年的欺負小孩,就當賠禮!」
最後沒辦法,宋留白不僅把贏來的全部吐了回去,還搭進去周杜鵑借給他的十顆。
翊武這下徹底不哭了,抱著自己失而復得、還額外多出來的十顆彈珠,一邊吸鼻子一邊偷偷數,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周杜鵑終於忍不住,扶著旁邊的樹笑得直不起腰:「留白啊,你今天這買賣做得不錯啊,忙活半天,倒賠十顆。」
宋留白幽幽看了她一眼:「你還笑?」
「為什麼不笑?挺好笑的啊。」
而從頭到尾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劉景元,這時候終於背著手走了過來。
他年紀明明也不大,偏偏平時總喜歡學著大人的樣子,連嘆氣都嘆得特別成熟。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數彈珠的翊武,又看看明顯有點鬱悶的宋留白,最後十分老成地搖了搖頭。
「算了,表哥也不算完全失敗。」
周杜鵑忍著笑問:「怎麼說?」
劉景元一本正經地分析:「雖然彈珠賠了,姨母也罵了,人也丟了,但是杜鵑姐姐笑得這麼開心,表哥本來就是來找杜鵑姐姐的,這麼算的話,也算從側面取得成功了吧。」
周杜鵑愣了兩秒,笑得更厲害了。
宋留白:「……」
他忽然覺得,今天真正需要被教做人,好像不是翊武。
是劉景元小朋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