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這臉怎麼成兩截了?
孫德發的臉皮抽搐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偷眼瞄向身側的趙總經理。
趙總經理的臉色早已沉了下來。
省婦聯常主任今天是帶著省商業廳聯合調研的任務來的,主要抓的就是全省婦女創業與日化商品供給,第一站就選在第一百貨,孫德發倒好,當場給人扣了個盲流的帽子。
「孫德發同志,你的工作作風很有問題。」
趙總經理冷著臉走上前,伸手把辦公桌邊沿推得歪斜的青瓷罐扶正,轉頭看向常秀珍:「常主任,這是我們招商部門平時思想抓得不緊,缺乏服務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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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秀珍沒理會趙總經理的打圓場。
她鬆開葉芷蘭的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兩盒瓷罐上,伸手揭開其中一盒的扣蓋。
罐口一開,沒有市面上雪花膏那股刺鼻的濃烈香精味,反而飄出一股微涼的野菊花汁苦香,底蘊里透著乾淨的海鹽與蠟蜜氣息。
常秀珍伸出食指指腹,在乳白細膩的膏體上輕挑了一小撮,就著手背抹開。
幾圈揉推下來,膏體像遇水消融的薄雪,眨眼就滲進了有些乾癟起皮的手背皮膚里。原本灰暗粗糙的手背泛起一層柔和的微潤光彩,摸上去乾爽滑膩,半點不掛油污。
「好東西。」
常秀珍由衷贊了一句,把手背舉到趙總經理眼前:「老趙你過來看,我這手常年在底下跑公社,吹風日曬全是糙皮,抹尋常的雪花膏總覺得糊了一層豬油,悶得發癢。芷蘭同志這盒藥膏,吃進肉里是涼的,潤而不膩,比上海大廠配給咱們機關的特供貨色還要順手。」
趙總經理湊近瞧了瞧,連連點頭:「確實清透。常主任,既然是特區特批的項目,又有省防疫站的檢驗公函,按規矩理應支持。」
站在一旁的孫德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原本拿了雪花膏二廠的好處,答應把今年日化櫃檯多出來的一個黃金攤位留給二廠的新品,要是半路殺出個海島藥膏,二廠那頭塞進他兜里的兩條大前門和三十塊紅包可就燙手了。
孫德發咬了咬槽牙,陪著笑臉硬擠出一句話:「趙總,常主任,東西是好東西……可咱們一樓日化專櫃的展位早兩個月前就全排滿了。上海貨和省二廠的新品把櫃面占得嚴嚴實實,臨時實在倒騰不出正規攤位來啊。」
葉芷蘭在旁冷眼瞧著,心底泛起一陣冷笑。
這姓孫的嘴裡推三阻四,眼神卻飄忽不定,擺明了背後有別的盤算。
不過只要能把東西擺進第一百貨的大門,攤位在哪個位置,她根本不在意。酒香也怕巷子深,但若手裡握著的是能立竿見影的硬貨,哪怕放在馬路牙子上,也照樣能把人潮引過來。
「孫科長不用為難。」
葉芷蘭主動打破了僵局,語氣平靜從容:「正規櫃檯既然滿了,我們也不強求擠占統調商品的資源。一樓進門左拐、挨著樓梯拐角處,我看空著兩米來長的地方,只要百貨大樓允許我擺上一張桌子,掛個特區試銷的幌子就行。」
孫德發聽得一愣,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那一樓樓梯拐角陰暗逼仄,前頭還有根大水泥柱子擋著視線,平日裡也就是保潔堆掃帚拖把的爛地方,誰逛百貨大樓會往樓梯肚子底下鑽?
「行!既然葉同志這麼體諒咱們的難處,那地方我做主批了!」孫德發生怕她反悔,急忙應承下來,「一米寬的木櫃檯,我馬上叫倉庫搬出來!」
常秀珍看破了孫德發那點偷奸耍滑的小算盤,眉頭蹙了蹙,想要替葉芷蘭爭個好位置,卻被葉芷蘭用眼神輕輕按下了。
「常主任,您公務繁忙,先忙省里視察的大事。」葉芷蘭輕聲寬慰道,「東西好不好,得由老百姓的臉面說了算。借著百貨大樓這塊寶地,我有把握。」
常秀珍見她神態篤定,眸子裡透著一股常人沒有的銳氣與底氣,讚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志氣!今天我就在百貨大樓二樓開座談會,下午我倒要看看,你這海島的珍珠膏能不能在省城掀起浪頭來。」
不到二十分鐘,老黑肩扛手提,硬是在一樓樓梯拐角那塊陰暗處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孫德發差人搬來的是一張缺了腿角的舊木櫃檯,桌面掉漆斑駁,擺在百貨大樓光潔如鏡的磨石地面上顯得扎眼又寒酸。
周圍走過路過的售貨員和顧客投來好奇又鄙夷的目光,幾個穿著的確良長裙的女同志掩著鼻子快步走開,嘴裡碎碎念著「怎麼把鄉下地攤搬進來了」。
老黑氣得直喘粗氣:「嫂子,這孫子分明是誠心寒磣咱們!要不我回去找連長……」
「找他幹什麼?」
葉芷蘭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塊隨身帶的潔白粗棉布,利落地將舊櫃檯鋪得平平整整。
「江連城的槍是用來打敵人的,不是替咱們擺攤搶地盤的。做買賣靠的是真本事,地方爛,咱們就讓它變成整座大樓最搶眼的地方。」
她轉過頭,從懷裡抽出一張一早備好的大紅宣紙。
宣紙上用濃黑的墨汁楷書工工整整寫著兩行大字——「海島軍嫂防曬褪黃秘訣,當場試抹,無效分文不取!」
紅紙一貼,又讓老黑把百貨大樓更衣室外頭那面落滿灰塵的穿衣大鏡子借了過來,架在櫃檯斜側方,正對著樓梯口走動的人流。
擺好陣勢,葉芷蘭把一盒開了封的珍珠膏擺在鏡子跟前,自己解下襯衫的領扣,挽起袖口,面容沉靜地站在了鏡子旁邊。
正午時分,大樓里湧進大批趁著午休出來逛街的女工和女幹部。
幾個紡織廠的女工挎著網兜剛下樓梯,原本正湊在一起討論省二廠新出的蛤蜊油,迎面就被那張刺目的大紅告示和明晃晃的穿衣鏡攔住了視線。
「海島軍嫂防曬褪黃秘訣?當場見效?」
走在頭裡的圓臉女工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櫃檯後頭長相出眾的葉芷蘭:「同志,你這大紅紙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真的假的啊?海島那邊天天日頭毒曬,那邊的軍嫂能有什麼好皮膚?」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葉芷蘭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圓臉女工的臉上。
女工長年三班倒,又天天在車間高溫里泡著,兩頰泛著明顯的暗沉油脂,鼻翼兩側還掛著洗不掉的微黃印子。
「這位大姐,您要是信得過,坐下借鏡子一照。」
葉芷蘭拉開長凳,用乾淨的濕毛巾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聲音清脆利落:「我只抹您左半邊臉,留右半邊對比。三分鐘後要是看不出變化,我倒賠您兩盒。」
圓臉女工被架在眾人眼皮底下,又聽見「倒賠兩盒」,頓時來了興致,一屁股坐了下來:「來!抹就抹!要是沒變化,大伙兒可都瞧著呢!」
圍觀的女工和幾個過路的女顧客瞬間把狹窄的樓梯口圍得水泄不通。
葉芷蘭手法極快。
她先用兌了微量明礬的冷鹽水擦淨女工左臉的浮油,隨即挖出一指甲蓋大小的藥膏,指尖順著顴骨由下而上均勻推開。
玉容膏里滲入了超微珍珠粉和天然蠟蜜,遇到溫熱的皮肉迅速收斂毛孔,藥性直透角質層。
不過眨巴幾下眼睛的工夫,藥膏徹底吸收進去。
「大姐,您自己瞧鏡子。」葉芷蘭遞上一面小手鏡,同時側身讓開了光線。
那圓臉女工漫不經心地往鏡子裡搭了一眼,下一秒,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屁股,猛地從長凳上彈了起來!
「老天爺!我這……這臉怎麼成兩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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