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體檢報告單過了
葉芷蘭不是那種被一封信就能打倒的人,他吃過這個虧了。上次在家屬院門口被江連城堵著訓了一頓的事,他記得清楚。
但信他留著了。
不急。
七天之後,葉芷蘭去瓊州。新地方,新環境,身邊沒有趙大夫,沒有供銷社的劉嬸,沒有孫阿姨,什麼根基都沒有。
那才是最好的時機。
葉芷蘭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巷口蹲著兩個兵在刷鞋。看見她進來,兩個人齊刷刷站起來喊了聲嫂子好。
她點了下頭,推開院門。
江連城在院子裡曬被子。兩床棉被搭在竹竿上,他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正一下一下拍灰。
陽光底下,撣起的灰塵在空氣里浮著,金燦燦的。
他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辦好了?」
「辦好了。鑰匙和複印件都給孫阿姨了。」
葉芷蘭把挎包放在門口的條凳上,拿起晾衣竿去夠竹竿上的被角,把捲起來的一截扯平。
「回來的路上碰見陳立聞了。」
江連城拍被子的手頓了一下。
「在東街和南巷路口。手裡拿著一封信,想跟我說話,我沒理他。」
雞毛撣子又落下來,拍在被面上,悶悶的一聲。
「信是給誰的?」
「不知道。信封上沒寫名字。」
江連城沒再說話,把撣子換到左手,又拍了兩下。
葉芷蘭站在院子裡,眯著眼看了一眼太陽的方向。
「他不會甘心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不錯。
江連城把撣子擱在竹竿上,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
「到了瓊州,他夠不著你。」
葉芷蘭沒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腳邊一隻螞蟻在搬碎饅頭渣,順著牆根往洞口爬。
夠不著?
前世她也以為躲得遠就安全了。結果怎麼樣呢?陳立聞這種人,心思擰在一個地方,三年五年十年都不會鬆手。他要的不是她這個人,是她身上能榨出來的東西。
她直起腰,手掌撐了一下後腰。
「下午去辦遷移手續吧,趁早。」
江連城看了她一眼。
「好。」
院門外面傳來吳桂花的嗓門,隔著牆也聽得一清二楚:「哎,趙嫂子你知道不,江大隊和小葉要去海島了!七天就走!」
葉芷蘭把晾衣竿靠回牆上,沒接那個話茬。
她站在院子中間,一手扶著肚子,目光落在牆上那張用圖釘按著的清單上。
江連城的字和她的字擠在一起,被風吹得紙角翻起來一個小卷。
她伸手把紙角按回去,指尖在「細棉布兩塊」那行字上摁了一下。
灶房裡鍋蓋響了——是早上泡的紅豆煮開了。
她轉身往灶房走。
經過江連城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把她肩上一根頭髮絲捻掉了。
動作很輕,像是順手的事。
葉芷蘭腳步沒停,耳根紅了一圈。
……
軍區醫院的走廊里瀰漫著來蘇水的味道,葉芷蘭坐在診室外面的長椅上,手裡剝著一顆水煮蛋。
蛋是早上出門前煮的,怕路上餓,她揣了兩顆在兜里。一顆給江連城,他沒吃,說檢查前不餓。
她就自己吃了。
診室的門關著,裡面隔著一道布帘子。趙老中醫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含混不清,偶爾夾著幾聲骨節響動。
葉芷蘭把蛋殼剝乾淨,擱在手帕上,沒急著吃。
她算了算日子——調令下來第三天了,還剩四天。戶口遷移手續昨天下午辦完了,糧油關係轉移單也拿到了,就差江連城這邊的體檢報告。
報告過了,他歸隊,她隨軍,一起走。
報告沒過——
她咬了一口蛋白,嚼了兩下咽下去。不會沒過的。這半年趙大夫的藥方沒斷過,她親手熬的藥,一天都沒落下。他走路已經看不出什麼異樣了,頂多陰天的時候膝蓋發酸,但那不影響行動。
走廊另一頭推過來一輛手推車,上面摞著搪瓷盆和紗布卷。推車的小護士認出她來,遠遠喊了一嗓子:「江大隊家屬吧?在這兒等著呢?」
葉芷蘭點了下頭。
小護士把車推過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瞄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咧嘴笑了笑。
診室的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趙老中醫,花白鬍子,手裡捏著個脈枕,沖葉芷蘭點了下頭。「腿骨癒合得不錯,經絡也通了。走路還會有點不得勁,慢慢養著就行,不耽誤事。」
葉芷蘭站起來,手裡的雞蛋差點掉了。
江連城從診室里走出來,襯衫下擺塞進腰帶里,褲腿放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紙,是體檢報告單。
他走過來,把報告遞給她。
葉芷蘭接過來,展開看。
報告最下面一行,蓋著軍區醫院的紅章,旁邊是主治軍醫的簽字:「基本康復,符合歸隊標準。」
她的拇指在那行字上摁了一下,指腹感受到油墨的凸起。
「趙大夫說了什麼?」
「骨頭長好了,筋脈疏通了。」江連城活動了一下右膝,幅度不大,「走快了還是有點感覺,不礙事。」
葉芷蘭把報告折好,揣進挎包里。她低著頭整理包帶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走吧,回去把清單上體檢這項劃掉。」
從醫院出來,坐的是部隊的吉普車。司機小周把車停在家屬院巷口,江連城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給葉芷蘭拉開車門。
她扶著車門框下來,腳剛踩到地上,他伸手在她腰後面託了一把。
「自己能走。」葉芷蘭拍掉他的手。
江連城沒收回來,手掌虛虛搭在她後腰,跟著她往院子裡走。
院子裡的竹竿上還晾著昨天洗的衣服。葉芷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袖子,幹了大半,還有點潮。
她彎腰去夠竹竿下面掉在地上的一隻襪子,腰弓到一半,肚子頂住了。
江連城從她身後走過來,一手把襪子撿起來,夾回竹竿上。
葉芷蘭直起身,正要往灶房走。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轉過頭。
江連城單膝跪在地上。
右膝撐地,左腿弓著,軍褲膝蓋處蹭上了地上的灰。他抬著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