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魔法鬧劇 其一 葬禮
第414章 魔法鬧劇 其一 葬禮
那是2015年夏天發生的事情。
告別了幻影之夏與白蓮之夜的魔法使繼續自己環遊世界的旅途,居無定所,像是夏日的風那般自由自在。
但人生在世,無法斬斷的便是與人的牽絆,哪怕是魔法使也是如此。
那是磚塊和石頭築造的街道。
十二世紀的建築在這裡依然保存完好,處處一派中世紀和現代交織混雜的景象。
由超過四十棟的學生宿舍、數量過百的學術樓,以及為該處居民帶來滋潤的商業所構成的城鎮。
這便是魔術協會發祥之地,名副其實的現代魔術世界中心,魔術師們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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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年,獨自一人的魔法使再次踏上了這座人們帶著敬意與畏懼稱呼為「時鐘塔」的城市。
雖然魔術協會起源於兩世紀的時候,但聽說這座城市是在十二世紀的時候落成的。
為城市的建造提供土地和資金,如今仍然提供著營運費用的,是被稱為十二之魔術名門、君主(Lord)的人們。
可以說他們就是管理和隱匿著現代的神秘,導致其衰退下去的魔術世界支配者。
為了方便起見,他們之上還存在著作為協會創始人的學園長,不過這位學園長也窩在了時鐘塔中心部分已有多年,很少拋頭露面。
魔術協會大致上分為三個學院。
倫敦的時鐘塔這兒,北大西洋的移動學院·彷徨海,埃及的阿特拉斯山。
學院的規模上不論哪一個都是相同水平,不過現在,說到魔術協會的話多是指時鐘塔本身。
神代的魔術才是至高無上,西曆紀元以後的魔術等同於兒戲一一一像這樣跟時鐘塔處於冷戰狀態的彷徨海。
根本和外界毫無交流,據說連光線也溜不出去的「活地獄」,巨人之地窖阿特拉斯院。
隸屬於以上兩個學院就等同於被時代所淘汰。
誰都不會自願想要成為過去的遺物,結果,西歐圈的魔術師們九成都加入了時鐘塔。
這個勢力差距無論如何都不會逆轉。
如果時鐘塔真的有一天不再是魔術世界的中心,那一天一定是這顆星球上的魔術世界的終結吧。
而這個時鐘塔在最近數個世紀裡,也因為君主們的理念分歧而分為兩個勢力,據說相距於內訌僅一步之遙。
言歸正傳,時鐘塔這個都市根據每一個院系、部門,城鎮的建築都會各有不同。
魔術協會把神秘學分為十二個領域,換句話說,這座城市本身就是各個院系的特色的寫照。
由十二個君主(Lord)所管理的十二個院系。
十二個領域以堪稱必需的全體基礎(魔術全體的共通常識、地脈、大源學)作為Ⅰ,繼而分別是個體基礎(I)、降靈(I)、礦石(IV)、動物(V)、傳承(V)、植物(VII)、天體(VI)、創造(IX)、詛咒(X)、考古學(XI)、現代魔術論(XII),是決定魔術師生存形式的研究方針。
雖說此外還有法政作為第十三個項目向志願當政治家的人開大門,但由於那並非探求神秘的學問而是用來推動社會的學問,所以不被計入干二院系之內。
大部分的魔術師都是學習全體基礎(魔術全體的共通常識、類感魔術和感染魔術、地脈、大源學)約五年,然後按常規來說會進入各自家族繼承下來的院系,又為了輔助和發展它而設籍於其他院系作為後備。
魔法使蒼崎青子在院系上屬於天體科。
雖然簡單概括成了天體,但其中包括占星術、天體運行、神學等分支,所以很少會碰上修習課程跟自己完全相同的魔術師。
另外,每個院系宿舍區的內部是十分團結的,如果外人想要踏入自己院系的院子裡,從個人之間的紛爭演變成院系宿舍區之間的戰爭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我並不曾在時鐘塔里待過,所以完全沒有這種地盤意識。現在就這樣子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在羅克斯洛特院系宿舍區闊步前行。
這要是主流,也就是由仿佛是從選民思想化身而成的巴托梅羅伊家所支配的個體基礎的院系宿舍區的話,蒼崎青子就要被私設憲兵包圍了,不過這個羅克斯洛特是遠離了魔術協會權力鬥爭的區劃,因此沒有這個危險。
畢竟這裡是一群除了考古學不干別的,純粹的研究者的集團,事到如今不存在會把蒼崎青子捉起來從各方面對她找碴的人種。
抵達目的地後,青子打量起鐵柵對面聳立在豐饒的花園中的建築來。
她原本以為會是一棟小巧玲瓏的獨戶住宅,沒想到實際居然是占地大約二百坪的巨型宅邸。
在一介日本小市民的青子看來就好像一座小小的城堡。
「他應該還有共事的研究者吧,要是能修建此等規模的工房的話明明會很成功的。
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一一66
青子把差點要破口而出的不吉言靈咽了回去。
門上有寫著「月底前謝絕來客」的告示牌。
宅邸被高高的鐵柵所圍繞著。
青子清了清嗓子並重新戴好眼鏡,以淑女應有的優雅按下了門鈴。
拜訪的對象叫做雷夫·化勒。
男性,德國籍,雅利安裔。
如今他雖然被人奚落成「研究狂或是「足不出戶的Chairman,其實他曾經也作為二十歲便到達了魔術四階梯的祭位(Fes)的神童備受矚目。
然而在得到了祭位之後的二十年,雷夫將自己窩在十一科(羅克斯洛特),其後一直默默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啊啊,魔術師的一生真短。要是我生下來只有一個大腦該多好】
說出這話的雷夫人如其言,是徹頭徹尾的研究魔術師。
僅僅在自己的理論、自己的魔術式上灌注心血。
他對於除此以外的職責————實踐魔術,構築家族和血統,作為支配階級增大勢力的魔術師不由得感到厭惡。
從雷夫看來他們是跟「普通的人類」沒有太大不同的俗人。
既然要解明神秘,便斷不能在其中尋求人性。
所謂魔術師就是腦子裡只有魔術的生物,當中並沒有富餘的時間用來背負上「人生」這種重擔。
比方說,如今他正在解讀的魔術書。
對於魔術師而言,解讀過去的魔術書並不僅僅是閱讀理解,而是為了讓只在該年代通用的神秘在這個時代里也能夠重現出來,對其意思進行重新定義。
就好像是把一種只能在以往實現的潮流改寫成現代也能通用的潮流。
假設解讀這本書一頁要花一個小時,在五百多頁的書本上所耗費的天數就是二十多天o
在研究樓裡面,尚未被解讀的書籍還剩下五百冊,平均來說一年就是十二冊。當五百冊都解讀完的時候便已經過了四年到五年的光陰。
不,僅僅是這樣的話倒還好。僅只解讀一冊的話事情就更加簡單了。
但是雷夫·化勒的職責並非「解讀某本魔術書」,而是「解讀某個大系」,必須把全部事情串連起來,將其當作相互間有著緊密連繫的現象加以理解。
如果魔術書A和魔術書B當中,在某個事項上出現了相異的見解的話,就必須再次檢討A的內容。
解讀的書本越多,重新定義所花費的時間便越多。而且還是天文數字一般的。
當然,讓雷夫感到傷腦筋的原因並不是「解讀所需要的時間太過龐大而頭暈眼花」。
那是「正因為能夠正確地推測全部解讀完成所要花費的時間,所以才對自己寥寥無幾的剩餘時間感到噁心」。
【好短,太短了。我一個人的壽命根本不夠用!】
魔術當中也有延緩老化或是暫時性返老還童的方法。
然而,這些方法的平均極限充其量也只有百年。就算是魔術師也無法違抗壽命。
所以他們會把願望託付給子孫,魔術師們之所以傳宗接代,完全都是為了讓後人去繼承「自己未能達成的宿願」。
按照魔術世界的一般說法,一名魔術師能夠潛心從事自己的研究的時間據說只到五十年為止,其後的人生則是用來培育後繼者————也就是「下一個跑手」。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啊!他們既沒有那樣的閒暇,又沒有那樣的才能,更沒可能有那樣的志氣!再說了,我的子孫什麼的根本信不過!我的責任只有我才能達成————!】
因此雷夫不會浪費時間。
縱然已經理解光靠自己的壽命是絕對來不及的,卻依然像這樣粉骨碎身地埋頭苦幹做研究。
在第三者看來他的決心一定無比悲壯吧,以明知不可能的覺悟,明知毫無意義,卻依然拼命追尋著希望的蠢貨。
【啊啊,哪怕只是給我一個分身也好,那樣我也能稍微過上一點有人情味兒的生活了!】
不知不覺這成為了雷夫的口頭禪。
這也是因為雷夫的研究。
雷夫的是極其一般的考古學,探索和調查殘留下來的遺物,翻譯成現代的常識。
收集許多的物證,將自己認為絕對不會錯的假說,構建到沒有反駁餘地的水準。
考古學是正確地復原來自過去的訊息,使其復甦的學問。和觀測星星相仿,在觀察宇宙的寬度時,天文學也會利用來自過去的光來測量距離。
人類不僅僅是未來就連現在也無法得知,確實的東西就只有過去。
通過接收來自過去的記錄,人們便能夠證明「現在為何存在於此」再實行變革。
在雷夫看來,未來這種東西就像測驗卷的回答欄一樣,就是僅僅等待著別人把自己填上的空白,重要的是填寫它的人,空白(未來)本身沒有任何價值。
雷夫·化勒的人生,是為了填上那份空白而存在。
正確地接收來自過去的警告,使其散布在這個時代里。
讓過去曾經存在的世界、定理在現代再次復刻。
這就是雷夫的研究了,那是從誕生時開始便已確信著的天命,甚至不會對它的正確性產生懷疑。
蒼崎小姐的拜訪讓雷夫很是驚喜,除了蒼崎小姐不是蒼崎小姐這點外基本沒有讓雷夫失望的地方。
蒼崎,祝賀是對雷夫·化勒而言唯一的朋友兼知己的名字。
她受到了封印指定,成了執行部的目標,不要說是時鐘塔內,就連進入英國都可能搭上性命,所以他這幾年連她的音訊都沒有。
傑出的才能有時甚至會讓自家人彼此敵對。
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她居然回時鐘塔了,而且還是來拜訪自己!
為了避免誤解,事先注釋一下,雷夫不存在戀愛情感。
他純粹只是為著擁有類似思維和技術的朋友拜訪家門而高興,對能夠跟她徹夜長談的可能性感到雀躍,而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了而已。
戀愛情感這種奢侈的東西,他的經驗甚至不足以去理解。
【居,居然是妹妹啊啊啊啊啊!!!!!】
四十歲大叔毫無成人風範地把椅子一腳端飛。
雷夫·化勒的夢,還沒等到午睡的時間便煙消雲散了。
那是發生在夏日的拜訪,時光輪轉,當秋季來臨,第二位蒼崎小姐亦是時隔數年踏入了時鐘塔的範圍。
來拜訪信件中已經死亡的友人一【一一一魔術師的一生,就是向未來完成職責。】
這是雷諾爾·古辛的觀點。
對他而言花費於「現在」的成本越便宜越好。
他貪圖金錢,在外面揮金如土,然而用在自己身上的金額(浪費)幾乎為零。
大業已成的魔術師差不多都是些奇人異士,而雷諾爾·古辛也是其中之一。
鍵盤聲咔嗒咔嗒地輕快地響著。
書桌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才剛更新的新生們的成績在屏幕上一覽無遺在當中找出前途有為的新人,調查其經歷和現狀,實際檢查其有無施予援助的價值,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
在時鐘塔里,僅僅因為沒有資金而浪費掉才華的魔術師多的是。
那要是新人的話就更是如此,他們經常都尋求著資助者。
雷諾爾對那樣的新生們謊稱是課題,將必須解決的問題和為此所必需的經費給予他們。
簡而言之就是隨便散布自己的研究課題,間接性地培育著後任者。
無幸建立家庭也沒有徒弟的雷諾爾,大概是選擇了在社會中發放出情報遺傳,藉此留下自己的繼任人吧。
魔術、魔道的追究自古以來就伴隨著金錢花費,假如不是擁有財富的人就連穿過魔術師的大門也做不到,不過在二十世紀初,這個問題多少得到了緩和。
那是因為現代魔術作為第十二個學科得到了承認。
現代魔術是將近百年產生的魔術匯集起來,廣泛而淺顯地,作為更加一般性的魔術,以「便於使用」為目的的院系。
不需要君主們作後盾也不需要他們的承認,自由地談論和評價魔術,有時還會上載圖片等等,簡直就是順應現代社會的新世代們的領域。
「時鐘塔的大門僅為積累了五個世代的家系打開」這條曾經的潛規則由於現代魔術科的成立而遭到瓦解。
如此一來,迄今一直藏身於街頭的許多新人敲上了時鐘塔的大門,魔術學院都市取回了全盛時期的繁華。
被稱作新世代最先發跡者的埃爾梅羅二世,他坐上了現代魔術系主任之位也可以說是時代的趨勢吧。
話雖如此,「追溯回去也頂多只有一世紀程度」的新世代和「擁有十世紀以上歷史」的名門魔術師們之間的衝突是多麼嚴重,這不用說也知道。
新世代終究只是勞動力,只不過是用來推動時鐘塔經濟的工蟻————這就是君主們的見解。
雷諾爾也知道這一點,可是才能無分貴賤。對魔術師而言應該優先看待的不是家世而是命題。
自己誕生的義務。
達成自己被創造出來的意義。
為此才有時鐘塔,為此才存在著魔術師。
歷史怎樣啦血統怎樣啦,在這種過去的話題上浪費時間,雷諾爾·古辛感覺到這本身就是對魔術的始祖的褻瀆。
【培育後任是魔術師的義務,自己的研究\人生什麼的有二十五年就足夠了。
畢竟那可是才能的高峰期,之後就是用了也白搭,人類一旦走到了折回點就該把時間\人生切換到投向未來呢】
雷諾爾之所以變得優先於未來,並不是因為他上了年紀。
他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只把觀測未來一事當作了職責。
過去只不過是土壤,現在只不過是一時的夢,魔術師必須只把目標放在未來上。
與魔術世界中的預測未來不同,雷諾爾是測量未來。
他會留下未來所必要的東西,不論那是物資還是情報,總之是將來的人所尋求的東西。
畢竟如果按照預測得出的未來的樣子,那邊可是全部東西都不夠。
靠保護環境這種方法的話怎麼也來不及,必須更加積極地送到那一邊,沒有這樣的氣魄可不行。
雷諾爾·古辛是被認為很稀少的擁有虛數屬性的魔術師。
簡單而粗暴地說,就是能夠把手插進次元間隙的潛行者。
不存在卻被認為存在的虛數空間是像次元口袋似的東西,掉落到裡面的東西會變成不受空間也不受時間束縛的東西。
他將這項特性當作時間囊加以利用。
測定出未來有著和自己相同的虛數使用者,把未來當中已然失卻的東西、未來里將會被視為必要的東西持續保存著。
【雖然只能做到發送,不過這也是時間旅行的一種吧。
過去可以通過接收,未來則可以通過發送來進行干涉,來著吧。
至於時間悖論,例如就是因為雷諾爾把一些東西從這個時代當中隔離掉了,所以在未來里才會遺失掉這點,雷諾爾才不理會。
不過這個時代因此結束然後人類史出現空白的話,在雷諾爾看來這可真是大快人心呢雖然說雷諾爾清楚自己這丁點兒的努力根本做不出這麼誇張的事情。
畢竟送過去的基本上都是情報,雷諾爾並不是在把給人類消耗的資源送過去。
只是在發送一些因為文明而被消耗,每當時代改變就會遭到覆蓋的所謂事實而已。
雷諾爾堅信這樣做,也許會有什麼發生改變。
當然的,他知道,知道未來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雷諾爾·古辛的人生,是為了回報那個激烈的世界而存在。
測量出未來,不惜犧牲掉過去和現在也要讓魔術得以繁榮。
這就是雷諾爾的存在意義。
那是從誕生時開始便已確信著的天命,甚至不會對它的正確性產生懷疑【我這樣的人居然賴著考古學科不走這真是好笑,明明我對過去的遺物根本連一點的興趣都沒有,不如說我甚至想它們都消失掉啊。
不過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為那兒的測量器使用費最便宜啊!】
不知不覺間這成為了雷諾爾的口頭禪。
蒼崎小姐,這是對雷諾爾·古辛而言唯一的同伴的名字。
她是極其少見的魔術師,明明是不隸屬於任何組織的自由人,但是任何組織都對她畏懼三分。
明明她並沒有作為犯罪者受到通緝,可是想要幹掉她藉此揚名立萬的人卻不在少數。
事實上,她到訪時鐘塔的時候,未曾有一次能夠風平浪靜安安穩穩地歸去。
【我再也不會靠近這個無聊的城市】
她拋下這句話,把封印指定執行部毀壞掉之後已經過了幾年,原本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她卻回時鐘塔了,而且還是像這樣來拜訪自己!
為了避免誤解,事先注釋一下,雷諾爾不存在戀愛情感。
他擁有的只是純粹的情慾,或者應該說是這次一定要把那個女人得到手的欲望而已。
不如說,用來獲得戀愛情感這麼有人情味的東西的容量,他早已經用光了。
帶著期待和激動,雷諾爾看到了訪客的樣子。
【居,居然是姐姐啊!!!!】
四十歲大叔也顧不得自己的年紀,一腳踢飛了椅子。
雷諾爾·古辛所幻想的最後機會,還不及夜幕降臨便已消散了。
冬天。
某位魔術師死了。
前來弔唁的許曉遇到了在墓地蹲點的蒼崎姐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