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十方沉仙散！

  海珠島的日頭極好，天藍得幾乎透明。

  主街從港口一路向東，穿過整個外島集市。

  白淵走在前面，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袍子，眼角餘光不著痕跡的掃視著周圍。。

  一旁的女子比他矮了半個頭，白汐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裙子，裙擺只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腿肚子。

  她的唇很薄，但唇色極紅，像剛偷吃了草莓。

  這兄妹二人，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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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海珠島本就魚龍混雜，什麼種族都有，所以也沒人敢多問。

  白汐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咬了一口，糖殼在她牙齒間碎開。

  「哥，你看這個！」

  她咬著糖葫蘆，忽然被路邊一個捏泥人的小攤勾住了目光。

  攤主是個滿頭銀髮的老頭，手指翻飛，不一會就捏出一條活靈活現的小魚。

  白汐彎下腰，湊到攤子前，一雙眼瞪得溜圓。

  「老伯，你這魚賣不賣，我用一顆上品靈石跟你換。」

  那老頭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姑娘說笑了，你要喜歡，三個銅板拿走。」

  「銅板？我沒有啊。」白汐回頭朝白淵吐了吐舌頭，「哥，我想要這個！」

  白淵面無表情地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放在攤子上。

  「好嘞！」

  老頭將手中的金魚遞了出去，白汐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一隻手舉著糖葫蘆，一隻手捏著泥魚，左看右看，歡喜得不得了。

  「哥，你看它像不像我們小時候抓的那條小魚？」

  「我們不是來這遊玩的。」白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不要忘了正事。」

  白汐臉上的笑淡了一些，拿著那隻金魚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知道啦，找真龍大人，求化蛟成龍的機緣，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我看你只記得吃和玩。」

  「我們都在海底憋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上一次島，還不能看看了？」

  白汐歪著頭，一雙眼睛在日光下亮得驚人。

  「哥，你說，那條真龍如果真在島上，它能給我們化龍的機會嗎？」

  白淵沉默了一瞬，而後沉聲道。

  「不知道，但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值得賭一次。

  咱們玄水一族，世世代代都被鎖在這片海里，成不了真龍，就永遠受制於鎖靈大陣。

  可若得了真龍的龍元，哪怕只有一絲，也未必不能褪去蛟身……」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將聲音壓低了幾分。

  「今日是大會前的最後一天，我們必須找到萬靈水牢的位置，救出真龍大人。」

  「知道啦，知道啦。」

  白汐撇了撇嘴，把金魚收進納戒之中。

  ……

  海珠島，外島東側，一座被高牆圍起的黑瓦宅院。

  宅中正廳。

  廳堂陳設簡樸，正中擺著一張沉香木長案，案上鋪著棋盤。

  司馬淵坐在東首，穿一身深青色的道袍。

  他左手捏著一枚黑子，在指間緩緩地轉著，眼睛卻落在棋盤上。

  「你種在那條真龍體內的符咒，真的沒問題嗎？」

  坐在司馬淵對面的人乃是北齊國師完顏洪烈，他穿著一件玄色金紋的寬袍，領口半敞，露出肌肉虬結的胸膛。

  即便坐在那裡，也像一頭伏在案前的北地蒼狼。

  「我種下的轉運符咒，已與真龍本命龍息連在一起，澹臺雪見該知道這條真龍對天鳳皇朝的意義。

  天鳳皇朝國運連年衰減，急缺龍脈增加國運，她若不來就等著滅國吧。」

  司馬淵扔下手中棋子，而後長長嘆息一聲，心中仍是感覺有些不安。

  「並非我不信你，那畢竟是一條真龍，若非它身受重創，我們怎麼可能生擒一條真龍？

  龍族血脈天生克制一切外道符籙，你那張轉運符雖是你師門的絕學，可它終究是在真龍體內。

  龍息日夜沖刷，便如同大浪淘沙，時間一長……」

  完顏洪烈眉頭微皺：「你多慮了。」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飲盡，像要把司馬淵那些話也一起吞下去。

  「那道符是我用北齊國運為墨，以七十七道先天符紋層層疊加而成。

  真龍生擒之後，我親自打入了它的心脈。

  真龍重傷，想要以自身龍息磨碎這道符，至少需要百年。」

  這次真龍大會，就是北齊布下的一個局，就等著天鳳皇朝入局了。

  真龍乃是北齊所抓，只不過為了竊取天鳳皇朝的國運，他們才將真龍暗中給了海珠島進行拍賣。

  司馬淵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棋盤。

  就在他落下一子的瞬間，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參見國師大人。」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完顏洪烈身邊的親衛首領，血鷹。

  「稟兩位國師，我們在島上發現了天鳳皇朝鎮魔司的指揮使顧青蘿，她好像還護著一位女子。」

  血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畫卷，雙手呈上。

  「這是屬下憑記憶畫下的人像，請兩位國師過目。」

  司馬淵接過畫卷，展開一看。

  畫上畫著兩個女子，一個素衣負刀，眉眼冷厲，正是鎮魔司指揮使顧青蘿。

  另一個走在顧青蘿身前，被顧青蘿微微側身護著。

  那女子不施粉黛，眉目之間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貴氣。

  司馬淵捏著畫卷的指尖猛地一緊。

  「澹臺雪見！」

  完顏洪烈也湊了過來，只一眼，整個人便猛地站起。

  「女帝竟然親至海珠島！」

  廳中忽然靜了一瞬，只有海風從半掩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棋盤上幾顆棋子微微滾動。

  司馬淵將畫卷捲起，臉上表情極複雜。

  「沒想到，女帝為了真龍，竟然親至海珠島。」

  他們雖然想過天鳳皇朝一定不會放過拍下這條真龍的機會，但是萬萬沒想到，女帝竟然會親至。

  噗——

  完顏洪烈剛想開口，卻突然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口鮮血。

  「完顏！」

  司馬淵霍然起身，一手扣住完顏洪烈的手腕，靈力探入。

  完顏洪烈的面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人用一記重錘砸中了心脈。

  「符咒……」

  他嘴唇發顫，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真龍體內的轉運符咒……出現了裂痕，反噬到了我身上。」

  「什麼？」司馬淵瞳孔猛地一縮，「你不是說百年之內都不會出問題嗎！」

  「我不知道……」

  完顏洪烈咬著牙，又咳出一口黑血。

  「那條真龍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聞言，司馬淵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那盤被血染黑的棋局，良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完顏洪烈，目光冰冷。

  「現在，恐怕我們要重新制定計劃了。」

  完顏洪烈擦掉唇邊的血，沉聲問。

  「什麼計劃？」

  司馬淵深吸一口氣，而後看向窗外。

  「一條真龍，十年二十年也竊不空天鳳皇朝的國運，可若把女帝抓在手裡，一天之內，北齊就能讓她把半壁江山雙手奉上。」

  「你是說……綁走女帝？」

  完顏洪烈先是一震，隨即又皺起了眉。

  「女帝身邊有鎮魔司高手護衛，恐怕不止顧青蘿一個。

  想在島上動手，怕沒那麼容易。

  再說萬一失敗，北齊與天鳳皇朝之間，便再無轉圜。」

  就在這時，門外又有下人來報。

  「稟兩位國師，海珠島客卿鄭子航送來拜帖，想要求見司馬國師。」

  司馬淵抬起頭：「鄭子航？」

  一旁的血鷹低聲道。

  「回國師，此人是海珠島島主蘇天鴻獨女蘇小小的未婚夫，本身也是一名五品丹師，據說此人極為痴迷丹道。」

  司馬淵眸光微閃，與完顏洪烈對視了一眼。

  「快請！」

  鄭子航剛邁進正廳門檻，他的呼吸就亂了。

  司馬淵坐在沉香木長案東首，手裡還捏著那顆黑子，正不緊不慢地擦著棋子上沾的一點血跡。

  完顏洪烈坐在對面，臉色還有些白，卻已經重新挺直了脊背。

  他像一尊沉默的鐵塔，目光沉沉地落在鄭子航身上。

  鄭子航本來準備好的那些話，在這兩個人的注視下，忽然碎在了喉嚨里。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搶前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海珠島客卿鄭子航，拜見司馬國師，拜見完顏國師。」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顫抖，像是朝聖者終於看見了自己供奉了半生的神像。

  「晚輩仰慕司馬國師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國師的《草木丹心錄》晚輩熟讀不下百遍，每每讀來，都如醍醐灌頂。」

  司馬淵微微抬了抬眼，似乎這才正眼看他。

  「哦？你讀過老夫的《草木丹心錄》？」

  「讀過，讀過！」鄭子航連連點頭，「國師真乃當世丹道第一人！」

  司馬淵沒有立即說話，只是慢慢將那顆黑子放回棋盒，又用帕子擦了擦手。

  「起來說話吧。」

  鄭子航的後背已經濕了一小片，可他渾然不覺，整個人都浸在一種巨大的緊張與興奮里。

  「三十歲的五品丹師……」司馬淵抿了一口茶，目光從茶盞邊緣掠過來，「老夫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跟了老夫幾十年，如今也才不過是四品。

  你年紀輕輕便能自行摸索到這一步，後生可畏啊。」

  這一句「後生可畏」，如同一道炸雷落在鄭子航心頭。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張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連嘴唇都在抖。

  「國師謬讚了，晚輩這點微末道行，在國師面前連雕蟲小技都算不上。

  若是能得國師指點一二，晚輩便是折壽十年也心甘情願！」

  司馬淵看著眼前的鄭子航，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既尊我一聲前輩，我便受了你這一禮，說說，你今日來所為何事？」

  鄭子航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晚輩……晚輩此番前來，一是想當面拜見國師，以了平生之願，二是……晚輩在丹道上有幾處不解之處，困頓多時，想斗膽請國師指點一二。」

  「說來聽聽。」

  司馬淵並沒有急於露出自己的算計，而是好似一個真心指點的前輩。

  鄭子航猛地抬起頭，眼中全是狂喜。

  他隨即說出了自己關於煉丹之時的諸多困惑，這話聽在完顏洪烈耳中，宛若聽天書一般。

  司馬淵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給鄭子航一一解惑。

  一炷香過後。

  「國師一言，勝過晚輩苦修十年！」鄭子航眼眶竟有些發紅，「晚輩今日若能得國師指點，便是死也無憾了！」

  一旁的完顏洪烈一直沒說話，直到這時才緩緩開口。

  「北齊如今缺的就是能獨當一面的丹師，我看這個年輕人，比你那些親傳弟子強多了。」

  鄭子航腦子裡「嗡」了一聲，完顏洪烈在建議司馬淵收他做親傳弟子？

  他幾乎不敢抬頭，生怕一抬頭，就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幻覺。

  經過今日一番交談，他更加確認司馬淵的丹道造詣，絕非尋常丹師可比，簡直就是當世丹帝。

  司馬淵面露難色，輕輕嘆了口氣。

  「老夫這一生都獻給了北齊，所收的弟子，自然也都要留在北齊為朝廷效力。

  這位小友是海珠島的客卿長老，又是蘇島主未來的女婿。

  要人家拋下前程和家業，隨老夫去北齊，這未免強人所難了。」

  「國師——不，前輩！」鄭子航連忙打算了司馬淵的話，「晚輩願意去北齊！」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司馬淵，一字一句道。

  「晚輩願意追隨前輩左右，為前輩研藥執爐，為北齊效力，只要能拜入前輩門下，晚輩什麼都願意！」

  司馬淵和完顏洪烈對視了一眼，兩個老狐狸的目光在空中一碰，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笑意。

  「你先起來。」司馬淵抬了抬手，「那你的未婚妻怎麼辦？」

  鄭子航一愣，隨即連忙道：

  「小小她……她對我言聽計從，一定會隨我一同前往北齊！」

  司馬淵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未及眼底。

  「想要我收你為徒不難，只不過，你要讓我看到你的決心。」

  鄭子航猛地抬頭，急聲道：「請前輩吩咐！晚輩萬死不辭！」

  司馬淵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慢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了撥水面上的浮葉。

  「天鳳皇朝的女帝也來了海珠島。」

  鄭子航一愣。

  「女帝？」

  「不錯，北齊與天鳳皇朝素來有些誤會，我們想要私下見女帝一面，解除誤會。

  可女帝身邊高手如雲，我們別說是求見，便是靠近她都難如登天。」

  司馬淵放下茶盞，目光落回鄭子航臉上。

  「你只要能夠想辦法將澹臺雪見一人引來此處，我便立即收你為徒。」

  鄭子航的臉色僵住了。

  「前輩……晚輩不認識女帝啊。」

  他的聲音明顯虛了下去。

  「晚輩不過是個海珠島的小小客卿，這事晚輩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在此時，完顏洪烈忽然插了一句。

  「你的未婚妻蘇小小，可是女帝的閨中密友，只要讓她把女帝單獨約出來，剩下的我們自會安排。」

  「小小？」

  鄭子航一愣，隨即皺眉道：

  「小小她……她確實與女帝是好友，可國師有所不知，女帝身份何等尊貴，她怎麼可能一個人出來？

  身邊必定跟著鎮魔司的高手，寸步不離的。」

  「所以我才說要看你的本事。」司馬淵看著他，目光深邃。

  鄭子航沉默了，他的腦子裡很亂。

  一面是八品丹師的親傳弟子之位，一面是未婚妻的摯友，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得出來，眼前兩人想要將女帝請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司馬淵見時機已到，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瓶。

  那瓶子不過小指粗細，通體溫潤，瓶口用一層極薄的蠟封著。

  「此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你只需要想辦法讓女帝服下。」

  鄭子航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

  「前輩……您、你們是要給女帝下毒？」

  「不是毒藥，這是十方沉仙散，一旦動用靈力，便會立即陷入沉睡。」

  司馬淵糾正了一句，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應該聽說過女帝擁有仙體，若能奪其純元，為師便能突破至九品丹師。」

  九品丹師！

  這四個字像一把火燒透了鄭子航的腦子，他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隨即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若司馬淵成為九品丹師，那麼整個天下，還有誰是丹道的至高峰？

  日後，他將成為九品丹師的親傳！

  到時候，什麼海珠島，什麼蘇小小，什麼五品丹師，全都不值一提了。

  見鄭子航的眼神已經開始動搖，司馬淵又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為師畢生丹道心得《玄丹密典》，只要你辦成此事，為師便將這《玄丹密典》送給你，作為你拜師的見面禮。」

  鄭子航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翻開了冊子。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那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他苦思多年都未解的丹方，有他聞所未聞的火候法門，有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煉製手法。

  司馬淵沒有騙他，這本冊子裡的東西，隨便一頁，都足以讓整個星瀾界的丹師搶破頭。

  「前輩……不，師尊！」鄭子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弟子鄭子航定會將女帝獻給師尊，助師尊成就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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