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最後一口蟹黃引發的戰爭
第202章 最後一口蟹黃引發的戰爭
李世民吞了口唾沫。
他盯著那盤黃白分明的炒雞蛋,腦子裡還在打架。
明明是雞蛋,怎麼就能散發出這么正宗的蟹黃味?
「蘇牧,你這是————」
李世民伸出手指,在鼻子底下扇了扇,使勁嗅了嗅。
「你到底往裡頭放了什麼妖法?」
蘇牧靠在灶台邊,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三年陳醋,老薑,白糖,一勺滾油。」
「就這?」
「就這。」
李承乾湊到盤子跟前,又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蟹香濃郁得發膩,直往腦仁里鑽。
他伸手就要去拿筷子。
蘇牧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這是小兕子的蛋。」
「她親手從雞窩裡掏出來的,兩枚,總共就炒了這麼一盤。」
「太子殿下剛才烤野豬吃了多少塊?五塊?六塊?」
李承乾的手縮了回去。
李世民也訕訕地收回了蠢蠢欲動的筷子。
小兕子蹲在小板凳上,兩隻小手捧著碟子,滿嘴都是金黃色的蛋碎。
她嚼得極其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還不忘抬頭沖李世民和李承乾齜牙。
「系子的蛋蛋,你們不許七!」
魏徵撫了撫鬍鬚,連連搖頭。
「化腐朽為神奇。」
「老臣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有人能用兩枚雞蛋,做出蟹黃的滋味。」
「蘇先生這手段,當真已臻化境。」
李世民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子,看著小兕子碟子裡越來越少的蛋。
那股子醋香、姜香和蛋黃特有的濃腥鮮甜攪在一起,饞得他嗓子眼發癢。
「蘇牧,你就不能再做一盤?」
蘇牧翻了個白眼。
「母雞又不是印鈔機,一天就產那麼幾個蛋。」
「陛下要是嫌不夠吃,回去讓尚食局拿一筐雞蛋來,我倒是能炒一盆。」
「不過那些餵飼料的雞蛋,味道差遠了。」
李世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朕回頭讓人送來。」
「你這手藝,埋沒在兩枚雞蛋上,實在暴殄天物。」
李世民帶著李承乾和魏徵走了。
院門關上的聲音還沒落定,另一扇側門就被人推開了。
李麗質走在前頭,髮髻重新梳過,換了一身鵝黃色的窄袖襦裙。
房青君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塊碎花布。
兩人來得極巧。
幾乎是前後腳。
李麗質進門的時候,鼻翼微微動了動。
「什麼味道?」
房青君也吸了吸鼻子,腳步頓了一下。
「是蟹黃?初春怎會有蟹黃?」
小兕子正碟子底兒。
她整張小臉埋在碟子裡,舌頭舔得嘖嘖作響。
「系子在七大螃蟹鴨!」
「可是沒得大螃蟹!鍋鍋用蛋蛋變出來噠!」
李麗質快步走到案板前。
盤子裡還剩最後幾口。
白色的蛋清絲和金黃的蛋黃塊堆在盤底,姜醋汁的油光還在微微打顫。
那股蟹香濃得化不開。
房青君放下竹籃,也湊了過來。
兩人幾乎同時拿起了筷子。
蘇牧正蹲在水盆邊洗鍋,頭也沒回。
「就剩那麼點了,你們分著吃吧。
李麗質夾了一筷子蛋黃,放在嘴裡。
嚼了兩下,動作停住了。
舌尖上先是陳醋的酸,緊跟著老薑的辣竄上來,最後蛋黃那種綿密厚重的油脂感在口腔里徹底鋪開。
這三種味道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效果。
和真正的蟹黃幾乎沒有區別。
甚至比蟹黃還要乾淨、純粹。
李麗質閉上嘴,慢慢咀嚼。
房青君也嘗了一口蛋清。
蛋清滑嫩,絲絲縷縷的,蘸著底下的姜醋汁,鮮得她眉毛都抖了一下。
「蘇先生,這當真只是雞蛋?」
蘇牧把鍋甩干水,架回灶台上。
「不然呢?我還能變出活螃蟹不成?」
兩人又各夾了一筷子。
盤子見了底。
最後一塊蛋黃孤零零地臥在盤心,上面還裹著半層亮晶晶的姜醋汁。
李麗質的筷子伸了過去。
房青君的筷子也伸了過去。
兩雙竹筷在盤子正中央碰了個正著。
清脆的一聲響。
李麗質的筷子尖抵在蛋黃的左側。
房青君的筷子尖卡在蛋黃的右側。
兩人都沒鬆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小兕子抱著空碟子,歪著腦袋看她們。
「姐姐們打架鴨?」
李麗質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青君妹妹,這最後一口,你讓給我如何?」
「本宮從小就愛吃蟹,每年秋天都要吃上半月。」
房青君的筷子紋絲不動。
「長樂姐姐說笑了,青君也極愛蟹味。」
「況且這盤菜青君還只嘗了蛋清,這蛋黃的滋味還沒品到呢。
兩人的筷子越夾越緊。
那塊可憐的蛋黃在中間被擠得微微變形。
蘇牧擦完灶台,轉過身。
看著兩個大唐最尊貴的姑娘,為了一塊巴掌大的炒雞蛋僵在原地。
他伸手把盤子端走了。
「別搶了。」
「再擠就成蛋泥了。」
蘇牧拿刀尖將那塊蛋黃一分為二。
一半撥進李麗質碗裡,一半撥進房青君碗裡。
「吃完了都給我消停會兒。」
李麗質低頭看著碗裡那小半塊蛋黃。
吃進嘴裡,嚼了兩下就沒了。
舌尖上的餘味還在迴蕩,可碗已經空了。
這種意猶未盡的感覺最折磨人。
房青君也慢慢咽下最後那點殘存的滋味。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蘇牧。
蘇牧正蹲在地上逗那隻花羽毛母雞。
母雞咯咯叫著,圍著他的手指啄食米粒。
「這母雞才開始產蛋,一天就倆。」
蘇牧頭也不抬,隨口說了一句。
「要想吃得痛快,得多養幾隻好雞,飼料也得換成蟲子拌谷糠的。」
李麗質放下碗。
「蘇牧,你這院子的雞窩太小了。」
「本宮回去讓內務局撥幾隻上等的蘆花雞過來。」
「再撥些精糧做飼料。」
蘇牧還沒應聲,房青君已經開口了。
「蘇先生,雞的飼料固然重要,可這道菜的關鍵在那壺三年陳醋和老薑。」
「我家祖宅莊子上有一片老薑田,入秋的姜最是辛辣。」
「明日我差人送些過來。」
李麗質轉過頭。
「青君妹妹倒是上心。」
「不過蘇牧這灶房裡缺的東西多著呢,光送姜可不夠。」
房青君垂著眼,手指在籃子把手上轉了轉。
「姐姐說得是。」
「所以青君明日不光送姜。」
她掀開竹籃上的碎花布。
籃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把嫩綠的薺菜,根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
「這是今早讓莊子上的人去南山采的頭茬薺菜。」
「本想今日就交給蘇先生,只是方才————」
房青君抿了抿嘴,沒再往下說。
蘇牧湊過來瞅了一眼。
拈起一棵薺菜,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不錯,頭茬的。」
「根上帶粉紅色的才是野生的,這批貨正。」
房青君的臉微微紅了。
「蘇先生喜歡就好。」
「明日青君還能帶些別的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南山莊子上還有一樣東西,青君一直沒捨得拿出來。」
「明日帶進宮,請蘇先生過目。」
蘇牧嗯了一聲,把薺菜放回籃子裡。
李麗質站在旁邊,指甲掐進掌心。
房青君這是要亮底牌了。
什麼秘密武器?
南山莊子上還能有什麼稀罕物?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
「蘇牧。」
「明日本宮也來。」
蘇牧拍掉手上的泥。
「來就來,別空手。」
「順便把你說的那幾隻蘆花雞也帶上。」
「光嘴上說不練的,我這院子不養閒人。」
李麗質被噎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點頭應了。
兩人前後腳離開了御膳房。
李麗質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快。
房青君落後兩步,手指還在衣袖裡攥著那塊碎花布。
出了院門,兩人在甬道口分了岔。
李麗質往長樂宮方向走,走出十幾步,忽然停住。
「青君。」
房青君轉過身。
「明日你那秘密武器,別太早拿出來。」
「省得蘇牧嫌咱們煩。」
房青君怔了怔,隨即彎了彎嘴角。
「姐姐放心,青君有分寸。」
兩人隔著三丈遠的距離,客客氣氣地道了別。
各自轉身的剎那,臉上的笑意同時收了乾淨。
院子裡,蘇牧把薺菜泡進清水盆里。
小兕子趴在水盆邊上,用手指戳著水裡漂浮的菜葉。
「鍋鍋,姐姐們為什麼要搶蛋蛋七鴨?」
蘇牧擰乾抹布,搭在灶台邊上。
「因為好吃的東西就那麼點。」
「誰都想多吃一口。」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系子不搶。」
「系子把蛋蛋分給鍋鍋七。」
蘇牧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張沾滿蛋渣的小胖臉。
他伸手在小丫頭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的碟子舔得比洗過的還乾淨。」
「還分給我吃?」
小兕子嘿嘿笑了兩聲,把臉埋進水盆里吹了一串泡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