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們,不應歸來!」
第120章 「他們,不應歸來!」
「老龜,是沒有接受宗門的好意,還是————
某些人,連一頭張氏門下一頭妖物都不放過?」
張楚對老龜殘靈消散處,久久地行了注目禮,隨後一聲嘆息。
當日,附身替祖張玉,收到宗門調令,將本體是陸龜的老龜調離張玉身旁,赴任東海。
當時,張楚就隱隱知道,這與其說是在削弱張玉身旁的防護力量,不如說是在通知,在保全。
通知,是在暗示張玉,有某些靈宗都無力抗衡的存在,即將對他下手;
保全,保的是老龜這尊對張氏一族忠心耿耿的築基妖物。
「應當是前者吧。」
思及老龜神魂俱滅後,一點殘留的靈念,還在為自家少爺示警,張楚判斷它的死,多半還是因為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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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龜在用自己的死,對自家少爺,做最後一次警示。
張楚不願意去想後者,如果真的到了那個地步,他無法想像,張氏仙族又該怎麼存在,如何延續?
既然有人敢這樣出手,那就說明,無論是龍伯神君張伯約,還是煌煌前古大宗靈宗,皆已無能為力了。
那樣的話,尚未完全復興的張氏仙族,在龍伯神君出事之後,如何與抗?
張楚心中不由得一沉。
至此,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張氏在張玉這一輩面臨的危機,竟然絲毫不下於數百年前,張昭重於蛋園。
「你————會怎麼做呢?玉祖!」
張楚凝望著久久不動,恍若泥胎木塑的張玉。
與此同時,他隱隱有所察覺,等會兒,他即將看到的,將是掩埋在歷史塵埃下,不為人知的族史。
「來了呀。」
張玉負手而立,仰望星空。
對,星空。
不知不覺間,十里長坡,改換了日月。
上一刻還是炎炎大日橫空的正午,下一刻,就是星羅棋布的夜空。
夜的天空上,一顆顆星辰閃耀著出現,如一枚枚星耀鑽石,鑲嵌在天幕上,又如一雙雙眼眸里,在冷漠無情地俯瞰人間,漠視芸芸眾生。
「嗡嗡嗡————」
張楚明明只是魂念至此,卻覺得腦子都要炸開了,像是有無數的聲音在耳邊呢喃。
繼而,「咔嚓~咔嚓~」
崩裂聲不斷地在身邊響起,張楚竭力睜眼去看,只見,張玉腳下大地在成片地龜裂,接著是他身上不斷有護體靈光應激浮現,又旋即破滅,一滴滴殷紅鮮血,自張玉的每一處毛孔中沁出,馬上又蒸發成血霧。
只是片刻功夫,張玉整個人就為融融血霧縈繞,最後,連他身邊的空氣都不堪重負一般,發出崩滅的聲音。
「真君!」
張楚情不自禁地無聲吶喊,「漫天星斗,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尊金丹真君!
「只是他們的神念交織,就足以令人瘋狂,只是他們的目光匯聚,便能壓垮一方天地,一尊真人。」
張楚擔憂地看向面前,依然負手而立,挺如一桿標槍般的張玉。
易位而處的話,他敢確定,此刻的他,早就被漫天真君「看殺」,炸成一團血霧,連指甲蓋大小的肉塊都別想保留。
本是男子俊俏,風流韻事的「看殺」一詞,張楚從未想過,居然能是字面意思。
幸好,承受這一切的,是玉郎張君。
此時的十里長坡上,張玉那挺立不倒的身影,一掃世人對他的偏見,他是一個仙宗最大的二世祖,一世風流的「犬子」,但他張玉,依然是站在築基之巔,能默默扛下漫天真君壓力的大真人!
能在金丹真君面前,挺直腰杆者,方為大真人!
「夠了!」
一聲怒喝,響徹天地。
一顆璀璨奪目的星辰,扶搖而上,閃耀在夜空的正中。
隨即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一顆顆星辰,或耀眼奪目,或靈韻內藏,皆圍繞在最先扶搖托舉而起的星辰旁,彼此星光交織,在十里長坡的夜空正上方,排開了一處空域。
「堂堂真君,對小輩出手,無恥。」
「龍伯尚在時,你們敢如此,老夫絕不說一聲不字,還要鼓掌為你們叫好,稱一聲有種」,現在,呸!」
「這裡是靈洲,靈宗的靈洲,爾等欺我靈宗無人嗎?」
「————」
一個個聲音,在天地間響徹。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豪放,或陰柔————
他們話音響起的同時,加諸於張玉身上的壓力,消散於無形。
「是靈宗的真君到了嗎?」
張楚既有欣慰,復有失落。
欣慰的是,靈宗出面了,這個張氏一族紮根千年的大宗門,並沒有讓張楚為之失望。
在之前的每一刻里,他都在擔憂,生怕靈宗光輝的形象,在心中轟然倒塌。
那樣,離開此境後,張楚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家宗門了。
欣慰之後,就是擔憂。
既然,靈宗的真君尚在,並且站在張氏仙族一方,可對方依然是堂而皇之地出手了,這何嘗不是一種吃定了的有恃無恐。
張楚於是心中明悟,這一局,靈宗護不住張氏。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張玉終於動了,在漫天真君的威壓下,依然挺立的腰杆彎了彎,對夜空之中的群星行禮:「張氏族長張玉,見過諸位真君。」
張氏族長?
張楚腦子裡轟了一下,玉祖怎麼就成了張氏族長了?
張伯約呢?
張玉以張氏族長的身份,向著星空行禮時,夜空中央那些星辰齊齊閃爍了一下,似是在側身避讓,不受全禮。
禮畢,張玉一振衣袖,又行了一個晚輩禮:「靈宗張玉,拜見諸位師叔,願仙福永享,萬壽金安。」
這一回,星光不動,那些靈宗真君們理所應當地受了張玉的晚輩禮。
整個過程中,滿天星斗皆靜默,直至禮畢,夜空之北,一顆星辰大放光明,清澈透亮,不辨男女的聲音隨之響起:「諸位道友,大勢如此,大局如此,你們真要冒天下之大不,自絕於中天九洲嗎?」
靈宗諸真君中,一顆星辰移位,直面北方。
「呸,你們也配代表中天九洲,憑什麼?憑你臉大嗎?」
夜空之南,一顆顆星辰簇擁逼近:「今日之靈洲,不是靈宗一家之靈洲,諸位道友要將靈洲捲入戰火,問過靈洲其他大宗嗎?」
靈洲諸星中,又有一顆移位,直面南方:「靈洲之靈,就是靈宗之靈,靈洲就是靈宗的靈洲,前古是,當代也是。
若是,靈洲不屬於靈宗,那麼,這樣的靈洲不要也罷,打爛了乾淨。
呔,無生老娘們,站出來,跟你烈火老公親熱親熱。」
隨即,東方、西方、東北、東南、西北、西南————
一處處群星逼近,一個個聲音響起,靈宗諸真人各自抵擋,漸漸地,夜空中的滿天星鬥成了涇渭分明之勢。
張楚仰望著星空,一顆心直沉下去,沉到深不見底,沒有一點光亮的地方。
夜空中的形勢很清楚了。
每一尊靈宗的真君,身旁都有數倍的真君牽制、拉扯、碰撞,除卻遠遠在邊緣圍觀的群星外,真正彼此牽扯的金丹真君們,已然成了東風壓倒西風之勢。
「這絕對不是任何一洲一門一家能做到的?」
張楚心下駭然。
他這輩子聽過的金丹真君,還沒有現在隨便抬頭一望的多。
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整個中天九洲所有的真君,已然齊聚在此夜空。
這時,最開始出聲的那尊真君,不男不女的聲音再次響起:「龍伯神君,天下豪雄,吾輩也深敬之。
他打破九洲共識,強勢插手新界天分配,窮搜諸天,誓要為靈洲復得一羈縻,吾輩全都忍了。
那個尊號烈火的靈宗真君出言譏諷:「老屁股,你倒是敢不忍啊,老張還在的時候,你敢嗎?」
「老屁股」置若罔聞,繼續說道:「張伯約道友化身龍伯巨人,在諸天寰宇揚威,高舉旌旗,招聚青陽張氏遺族,大言鑿鑿,張氏一切因果,他一肩挑之。
吾輩亦忍了。」
這一回,烈火真君沒再出言譏諷,張楚心中卻如有洪鐘大呂在轟然作響。
「不對,這不對啊!
不是說,龍伯神君張伯約,化身龍伯巨人,釣鰲五域天,奠定瀛洲羈於靈洲的大勢,然後,在諸天寰宇搖旗,聚攏青陽張氏族人嗎?」
張楚曾經多番打聽,信以為真的歷史,在腦海中如大江大河奔涌而過,隨即,鏡頭拉高,那奔涌的大江大河在大地上,彎曲成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十里長坡上下,無論是天上的夜空,還是地面的張玉,都沒有對那番話發表意見,顯然,那個中性聲音所言為真。
「那也就是說,關於龍伯神君張伯約的歷史被篡改了,而所有人,竟然茫然不覺。」
張楚情不自禁地抬頭望天,尤其是盯視著夜空中央,守護著十里長坡,抵抗著漫天星斗的靈宗真君們。
「他們,也包括在那「所有人」之中嗎?」
張楚現在很想回去問一問自家師父,以他靈宗九脈之一的神變山主身份,又知道多少?
是否也被那虛假的帷幕遮蔽了視線?
「嗯?這裡面,似乎沒有邀月神君?」
張楚本能地就覺得,那靈宗諸真君中,少了他最熟悉的一位。
略一回想,之前說過話的所有靈宗真君中,確實也沒有邀月神君那如月華般不染塵埃的聲線。
下一刻,中性聲音再次響起,似是呼應張楚心聲一般地提及了邀月神君:「靈宗諸君,張道友在孤身赴約前,就將邀月道友支使去了諸天寰宇的角落,他已心知肚明,爾等又何必頑固不化呢?」
靈宗諸真君,依舊沉默。
那個聲音再道:「龍伯神君之前種種,吾輩都忍了,但有一件事情,我們忍不了。」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不知道是內容,還是音量,亦或者是瞬間大放的星光,使得夜空中的群星搖曳不定,星光扭曲。
「龍伯要尋回青陽山,就要斷續星空古道,勢必會接引回那些存在。
祂們,在星空古道的盡頭,鏖戰成千上萬年,那就讓祂們,繼續鏖戰下去。
祂們,不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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