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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壺山蛙,煉妖壺

  第118章 壺山蛙,煉妖壺

  「居然一次就蒙中了————」

  渡世金船上,曲凌雲先是震驚,繼而呆愣住了,「早知道,我就不說了————」

  「說什麼?大師兄剛剛念的是什麼?」

  蕭伯非尤自沉浸在香山倒翻一幕的震撼中,怔怔地問道。

  「古中天神文,可是————」曲凌雲搖搖欲墜,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的,有一百多種發音可能,怎麼可能一次就試中————」

  曲凌雲面無表情地說道。

  蕭伯非一臉與有榮焉,一挺胸膛道:「大師兄能在濟濟群英的靈宗脫穎而出,自然是有大氣運在身,一試就中有什麼好奇怪的。」

  曲凌雲露出比哭還難看的事情,顫聲道:「我該猜到的,這下完了,全完了,我不該說的,不該說的。」

  

  蕭伯非、曲菲兒先後從一頭霧水中恍然過來,齊齊臉色大變。

  「爺爺,你的意思是————」

  曲菲兒雙手抓住曲凌雲的胳膊,顫聲道:「————大師兄會有危險?」

  曲凌雲沉重地點頭:「要啟動熔爐,便需人在熔爐中,那一瞬間的爆發,不是練氣修士能承受的。

  這熔爐,本也不是為練氣修士所設。

  沒有築基修為,只會與熔爐里的薪材同殉。」

  他說著說著,像是失了魂似的,整個人向下滑,帶著曲菲兒一起滑坐到甲板上,捶地而嚎:「應該是我上的,我留下來才是。」

  就在這時,渡世金船發出一聲轟鳴,猶如掙斷了鐵索般,瞬間扶搖而上,不住地向上攀高。

  先有張楚的雷火洗香山,再有此刻的熔爐倒翻,渡世金船至此,方才真正擺脫了下方七十二洞神的鎖定,只要全力行駛,即便是正兒八經的築基真人,也難以再追上他們,何況洞神這種閹割版的所謂築基。

  蕭伯非、曲凌雲等人卻露不出半點慶幸與輕鬆,皆憂心忡忡地看著下方火光沖天而起的香山,寄望於,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最關鍵的時刻從傾覆的香山中飛出。

  無窮無盡的光與熱,在香山所在處進發出來,下方七十二個火口,既在向外噴吐著光熱,又在向內坍縮,整座香山,無論是地氣、靈氣、生機、死氣、靈韻————

  一切的一切,盡數為七十二個火口所吞噬。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一尊尊洞神。

  曲凌雲等人居高臨下地望去,清楚地看到,一尊尊露出原型的洞神,祂們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被吸往屬於各自的火口。


  不管是各種法術,還是法器,亦或者是強悍肉身,最後甚至是死死地扒住洞口,依然改變不了祂們被徹底吸入火口的下場。

  先是排行最末的下三十六洞神,再是中二十四洞神,最後才是摸到築基門檻,乃至已是築基的上十二洞神。

  這一幕,看得蕭伯非震撼無比,喃喃出聲:「哪裡有什麼七十二洞,分明就是煉丹、煉器爐的七十二個添料口,既添薪材,也添靈材。」

  蕭伯非也是吃過見過的,馬上將眼前一幕,跟他在御獸宗時所見的煉丹、煉器景象聯繫了起來,隨即也就知道了,那威風凜凜的所謂七十二洞神,本質是什麼東西。

  下三十六洞神是薪材;中二十四洞神是輔料;上十二洞神才是主材。

  再加上,香山無數年積累的一切,既是薪材,也是輔料,最終,催發出一口洪洞般的大熔爐。

  此刻,熔爐中,一點龐大的漩渦開始浮現出來,無數洞民、洞神的身影在其中出現,攪碎,最後虛影扭曲,發出最後一聲哀嚎。

  「啊啊啊啊啊————」

  「洞神?哪裡有什麼洞神,只有自己養肥自己的薪材與輔料,我們是什麼東西啊?」

  「誰?是誰布此局?

  畜生啊。」

  「憑什麼,我不服,我不甘————」

  」

  」

  一聲聲或悽厲喊叫,或絕望不甘,或洞徹明悟————

  皆不能改易一尊尊洞神被吸入洞中,攪碎在漩渦里。

  「罷了罷了,得道成仙,得個什麼道?成個什麼仙?

  數百年苦修,不過為人作嫁衣裳,可悲,可嘆,可笑。」

  在一眾絕望瘋狂中,東陽神的聲音最後響起,居然反倒有一絲平靜在其中。

  袖龐大的身影,不可逆轉地要被吸入熔爐中。

  七十二洞神中,以東陽神修為最高,排位最高,祂作為最主要的材料,也將在最後時刻,投入到熔爐中。

  東陽神在即將被吸入洞口前的一剎那,扭頭望向了一處,輕笑出聲:「靈宗小子,我輩可笑吧。」

  張楚聲音隨之響起:「有點,不多。」

  此時香山,惟二的活物,便是東陽神與張楚。

  前者是修為最高,後者是不在局中,不曾與任何一個洞口靈性捆綁。

  張楚的回應,確是真心所想。

  大能高修,諸天垂釣,以有心算無心,以高位謀低位,東陽神等本體不過尋常妖物,入得瓮中,絲毫不以為奇。


  從結果上來看自是可笑的,但易位而處,卻未必能比他們表現得更好,也是真的。

  「哈哈哈,幸好本神不是孤獨上路,除了那些蠢物外,好歹有靈宗玉樹與本神同殉,倒也不寂寞。」

  張楚聲音再次響起,問道:「事已至此,東陽神不妨說上一說,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們對我出手的?」

  東陽神留戀地看了一眼天地,猛地一揮翅膀,轉過身,不再掙扎,任憑磅礴吸力加身,將吸入了熔爐中。

  熔爐口中大漩渦里,浮現出了東陽神猙獰恐怖的本體虛影,不住地崩解、扭曲、潰散,只有一聲嘆息傳出:「你若不死,到時便知。」

  死————

  張楚還真覺得,自己快「死」了。

  隨著東陽神的投入熔爐,這個不知道哪位大能下了小一千年的地籠,已經到了最後收穫的時刻。

  此時,一切帶有香山烙印,即為熔爐烙印的存在,不管是作為主料、輔料、薪材的洞神們,還是活的洞民、草木、動物,亦或者是沒有生命的礦物、地氣、靈氣等等,盡數為熔爐所吞噬。

  它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漩渦,一個天然的域,即便是張楚身上並沒有屬於它的印記,一樣為這個域所籠罩,不受針對,卻也不得掙脫。

  「大師兄————」

  張楚依稀能聽到有呼喚聲,從九天之上傳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勉強能看到渡世金船化為的一點金光,隨即深吸口氣,大手一揮。

  「嗖!嗖!嗖!」

  幾點靈光,投入到了熔爐最中心的漩渦里。

  分別是,石師所賜法器—青霄華蓋;

  一枚遠超同儕,品質極佳的山海珠;

  煉神壺!

  這三樣東西一入熔爐,就像是火上澆油一般,恐怖無比的光與熱,瞬間坍縮又爆發,恍若在一瞬間,天地重歸了混沌,要在熔爐中,煉化出先天一氣————

  「大師兄————」

  曲菲兒哭喊出聲,蕭伯非捶胸頓足,——

  曲凌雲扼腕嘆息,唯獨細腰一臉看「傻子」般的表情,狗眼看人。

  它拿爪子,敲了敲蕭伯非,再捅了捅曲菲兒,最後狗頭撞了撞曲凌雲。

  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後,細腰再翹起後腿,指了指船頭上巍然不動的西王毋神體。

  「這————」

  三人皆是一呆,隨即先後恍然。

  他們雖然限於境界、眼界,並不能真正明白西王毋神體是什麼存在,代表著什麼,但他們還是能猜到,它跟張楚之間有著極深的聯繫,應當是分身一流的東西。


  現在西王毋神體安然在這裡,並且正在做著什麼,下方的張楚,就應當也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那樣,十死無生。

  就在他們望去的同時,西王毋神體若有所覺,終於動了。

  只見,祂渾身氣息猛地一放,再是一收,就像將積蓄了許久的什麼東西,在一剎那間釋放了。

  祂掌中吸附的那一枚本源神力,豁然炸開,化作一道光柱,徑直投向下方熔爐處。

  曲凌雲等人趴在欄杆上,竭力俯瞰。

  他們只來得及看到,本源神力所化作的光柱,籠罩在了一個黑點上,一閃而逝。

  接著,就是幾道靈光,劃出一道道弧線,順著漩渦落入熔爐最核心處。

  「這是在————煉寶!爺爺對不對?」

  曲菲兒抱住曲凌雲的胳膊,緊張地問道。

  曲凌雲用力地點頭:「對,啟動熔爐,投入寶材或法器,以熔爐本身禁制,效法先天重煉,就是這個熔爐在此的本意。」

  曲菲兒眼中有光,分不出是淚光還是希望的光,激動地道:「既然大師兄還有心煉寶,他肯定不會有事的對吧?」

  曲凌雲遲疑著點頭。

  蕭伯非別過頭,像是不忍心戳破小姑娘的天真念頭。

  煉寶,未必就是為了自己所煉,說不定就是眼看十死無生,與其徒勞掙扎,不如為宗門,為家族,多留下一點什麼。

  「大師兄,你放心地去吧,你留下的寶物,師弟一定安然將其帶回宗門,讓後來者感念你的犧牲。」

  蕭伯非感動得熱淚盈眶時,張楚猛地咬碎了早就含在口中的精血。

  與此同時,西王毋神體的本源神力加持,將這一記神變,推高到了超出張楚當前的極限。

  「呱~呱~」

  一聲蛙鳴,在張楚腦海中驀然響起,他的身軀撕扯著,飛速膨脹,神魂反而沉寂下來,坍縮回了一點。

  神變:壺山蛙!

  天賦神通:夕死朝生。

  恍惚間,張楚只覺得自身又回到了已然不存在的壺山,在那壺山之巔,於夕陽中鑽入地下,靜靜地趴臥著,轉眼間,氣溫降至極寒,他周身上下凝結成冰雕,一切都沉寂下來,只等待朝陽初升時————

  「大師兄————」

  蕭伯非、曲凌雲、曲菲兒三人,齊齊一滯,如遭雷擊。

  在剛剛過去的那一瞬間,他們分明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無比的氣息,像是燭火,在狂風中熄滅。

  張楚————死了!


  「轟!」

  香山不見了,方圓百里,盡為虛無,只有一座龐大無比的熔爐取而代之,無窮無盡的光熱中,斑斕色彩凝練,青霄華蓋先被噴吐而出。

  它滴溜溜地旋轉著,懸掛著山海珠的瓔珞由四條變為五條,本來的四象雷陣,隨之變化為五行雷陣。

  那枚最大的山海珠,居於中央戊己位,孕育戊土神雷。

  這一番變化,不僅蘊含的雷霆力量翻倍,更是五行神雷循環,威力何止倍增,此寶,也隨之真正摸到了練氣極限的門檻。

  又過了片刻,熔爐中最後一點光熱坍縮下去,像是用盡了最後力氣,將煉神壺推了出來。

  它依舊是陶壺模樣,外表多出了一幅幅微小圖案,最下是一隻老鼠在竄動,最上是一頭遮天蔽日的烏鴉張開羽翼,七十二洞神的本體,化為了七十二妖圖,浮雕在壺山上。

  至此,煉神壺,化為煉妖壺。

  張楚的兩件寶物,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香山舊址上盤旋著,顫鳴著,像是跟父母外出走丟了的小孩子,在原地嚎陶大哭。

  盞茶功夫過去,渡世金船在徐徐地降下,片刻前煉化天地般的巨大烘爐,縮小為拳頭大小的精緻小鼎,無力地墜落下來,陷入香山萬物燃盡而成的厚厚灰燼中,幾乎淹沒不見。

  「大師兄————」

  蕭伯非、曲菲兒、曲凌雲、細腰,連滾帶爬地渡世金船上下來,無一不是臉上掛著熱淚。

  蕭伯非跪在地上,指天發誓:「大師兄,師弟我一定將你的寶物安全帶回宗門,您—————路走好。」

  細腰抽了抽鼻子,面露狐疑,然後悄摸摸的,離蕭伯非遠遠的。

  它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還是離開這個傻瓜遠一點,免得被濺一臉血。

  就在這時,東方翻起了魚肚白,朝陽初升,第一縷晨輝灑落香山遺址,隨即,「呱~呱~呱~」

  聲聲蛙鳴,驀然響起。

  哭聲頓止,蕭伯非等人瞬間警惕。

  他們第一反應是七十二洞神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下一刻,烘爐所化的小鼎處,一隻手由下而上,自灰燼中伸出來,牢牢地將小鼎攥在手中。

  「嗖!」

  青霄華蓋化作一道流光落下,原地旋轉,捲起灰燼無數,仿佛一場沙塵暴,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難道是————」

  蕭伯非等人心中皆是一動,極力望去,只見,洋洋灑灑的灰燼下,張楚頭頂青霄華蓋,手攥小鼎,腰佩煉妖壺,漫步而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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