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眼光真好,狗拿耗子
第112章 眼光真好,狗拿耗子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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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摸著下巴,抬頭看向在老鼠尾巴杆子上高掛的蕭伯非,再聯想到,七十二洞洞民不尋常的傾巢而出,將這些串聯起來後,他不由一嘆:「竟然是沖我來的。」
細腰本來還伸長著舌頭大喘氣模樣,表演著勞苦功高,累死本狗了的戲碼,這會兒脖子一縮,尾巴一夾,不敢作妖了。
它清楚地感覺到,張楚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本來想著的是救人,是回頭再給這香山上無辜慘死的俗世生民報仇,現在才知道,他們居然只是受了連累,因一場還沒開始的截殺提前清場而死。
這種感覺,恰似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一盆洗腳水從上頭潑下來,抬頭剛要罵,又有一口黑鍋從關而降是。
「真是————好得很。」
張楚牙齒縫裡都有寒氣在往外冒。
這時,蕭伯非慘叫聲戛然而止,改為恣意地狂笑:「來啊,加把勁兒,給小爺撓痒痒呢。」
張楚循聲看過去,只見他身上一根根灰黑色鼠毛依然活物般扭動著,深深地扎入。
蕭伯非臉上皮肉扭曲,齜牙咧嘴,不改狂狷地叫囂著:「那頭偷襲小爺夜磨子,快滾出來見我,沒臉見人啊。
我勸你,麻溜出來把小爺放下來,再好酒好肉伺候著,趁早的,小爺心情好,說不定還給你求個情,不然等我大師兄來了,給你一窩老鼠來個斷子絕孫。」
「呵~————」
一聲冷笑,伴隨著窸窸窣窣,像是無數皮毛在不斷摩擦的聲音,從夜魔洞中傳了出來。
「你大師兄,很了不起嗎?」
這個聲音剛從夜魔洞中傳來,「嘩啦啦」地,數百洞民跪成了一片。
「拜見夜魔神。」
張楚向後一靠,藏入陰影中,一眾洞民只顧著叩拜,倒沒有發現其中出了一個異類。
同一時間,像是灰黑色的菌毯從夜魔洞中噴涌而出,又似黑水湧現,漫蓋過夜魔洞外空地,赫然是數不盡的老鼠出洞。
「嘰嘰嘰嘰」聲不絕於耳,那些老鼠根本不怕人,肆無忌憚地在從一個個洞民身上爬來爬去,有的老鼠忍不住,還要咬上一口。
不管是給老鼠爬到身上,還是被咬的,洞民們全都神態自若。
爬的就隨便爬,還會餵肉與酒水,被咬的就是罵上一聲,拎著尾巴扔到一邊。
洞民與老鼠,出乎意料的和諧。
「你不是牙尖嘴利嗎?怎麼不說了,你大師兄,很了不起嗎?」
之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張楚哪怕是第二次聽到了,依然是不習慣地皺起了眉頭。
這聲音,就像是在萬籟俱寂的深夜,一隻大老鼠賊眉鼠眼地跑到你酣睡的床頭,啥也不干,就盯著你磨牙的聲音。
「那是自然。」
蕭伯非之前被震了一下,現在又恢復了叫囂姿態,「跪下聽好了,我家大師兄天縱奇才,勇猛精進,諸般法術一學就會,上手就精,入道時間雖短,就能以練氣之身,逆伐築基。
你個鄉下土耗子,能見過什麼世面,到時跪得穩當一點,說不準我大師兄能給你一個痛快。」
夜魔洞中,那個磨牙般的難聽聲音沒再傳出,似乎真被蕭伯非的話給震懾了一樣。
張楚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臉,感覺有些發燙,不是很舒服。
好傢夥,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蕭伯非。
「我這師弟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眼光還是好的。」
張楚面對白犬細腰好奇的打量,扯著嘴角說道。
細腰狗臉上儘量露出不失禮貌的微笑。
張楚又揉了揉臉,道:「你繼續說,見到了什麼,又從曲老身上,看到了什麼?」
「哦,好的汪。」
細腰先簡單說了說它在山巔所見所聞,曲凌雲的現狀,還有那頭東陽神,以及漫天飛舞如鉛雲低垂的鴉群,重點是東陽神請曲凌雲幫忙,要找什麼寶物?
「這麼說,曲老此去東海收穫的線索,估計是跟香山藏寶有關。
不然那頭築基妖物,所謂的東陽神,再病急亂投醫,也不至於找到曲老的頭上。
可,祂既然離不開香山,又是誰給祂的消息?」
張楚沉吟著,忽覺異樣,低頭一看,卻是一隻老鼠從不遠處的老洞民身上爬下來,正蹲在他腳下,滴溜溜轉著小眼睛,好奇地打量張楚。
張楚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
第二隻,第三隻————
從老洞民身上爬過來的老鼠越來越多,無不帶著三分疑惑七分遲疑地停在他身前。
張楚連忙左右一看,發現這些老鼠跟洞民們極其親密,不管是香的臭的,它們碰上就往上爬,往獸皮裡面鑽,似乎是一種表示親切的方式。
跟面對他時候的表現截然不同。
「我就說方術狗都不用。」
張楚輕聲一嘆,身旁細腰耳朵一下就豎起來了。
方術:揭二皮,也就能瞞瞞練氣低層的修士,張楚本也沒指望它能夠瞞過洞神的眼睛0
只是沒想到,這些老鼠不知道是通過靈覺還是氣味,依然隱隱察覺到不對。
「不能這麼下去了。」
張楚下定了決心。
再拖延,不說那些老鼠能不能確定他有問題,就是身邊的洞民們也該察覺出不對了。
老洞民也就是之前張楚為了套話,給他灌得五迷三道的,不然以雙方距離,他早就應當發覺了。
「細腰。」
張楚沉聲一喚。
「在的主人,我們殺出去嗎?」
「殺什麼殺,你來。」
「汪汪!!!我?」
「不要說你不會抓耗子,不吃老鼠啊。」
「可是狗拿耗子它多管————」
張楚懶得多說,一雙手快如閃電地把面前的老鼠一撈,一股腦兒地塞給了細腰。
還很殷勤地塞進了嘴裡。
「咕嚕嚕————」
細腰反應過來之前,七八隻耗子已經下肚。
一開始它還有點苦著臉,慢慢地,咂摸出味兒來,一雙狗眼瞬間就亮了起來。
這下不用張楚餵了,它縮在張楚身後,遮擋其他洞民的視線,但凡有老鼠不長眼爬過來,一雙爪子快如閃電地撈起來就塞嘴裡「嘖嘖,油光水滑,皮脆柔嫩,這老鼠啥品種還挺好吃的汪。」
細腰一邊吃著,一邊不忘點評。
「也別光吃了,說說,你看到曲凌雲命運是怎麼樣的?」
張楚向後一靠,豎起耳朵。
有細腰在大吃大喝,他周遭倒是清淨了不少。
「咕嚕————這曲老頭可是個狠人吶。」
細腰在吃老鼠的空隙,快速地將它叫了曲凌雲一聲「主人」後,通過天賦神通所見的一幕幕。
在那一條線的命運中,張楚並沒有收到老銀杏樹最後的求救,而是被一道靈宗弟子的求救引來的香山。
剛一抵達,便被七十二洞神圍攻,一場好戰,持續一日夜,最終,七十二洞神身隕過半,洞民死傷慘重,曲菲兒、蕭伯非皆死,渡世金船墜毀,張楚最後一擊轟塌了半個香山後,隕落當場。
曲凌雲在屍堆中找到了曲菲兒的屍體,痛哭一場後,東陽神威逼他就範,他假意屈服,利用秘法激活香山藏寶,以整座香山及剩下的七十二洞神為薪材,將一切香山的一切連同他自己一起煉化————
細腰模仿著老人臨死前的悲愴話語:「百年多難,本想為宗門煉一至寶,不想竟折宗門玉樹,曲某,該死啊。
「他最後自己跳進熔爐里,嗤地一下就沒了。」
張楚先是眉頭緊皺,最後又徐徐舒展開來,拍了拍細腰的腦殼以示鼓勵。
細腰那聲「主人」真沒白叫,它的天賦神通,也確實玄妙非常。
張楚捋了捋細腰所說,正要細細琢磨時,「嗚嗚嗚~嗚嗚嗚————」
忽有似蕭似笛又如塤的樂器聲響起,洞民們自覺地起身,讓出一條道來。
道的那頭,幾名身材粗壯的洞民袒著上半身,扛著類似門板的簡易轎子,抬著身穿斑斕獸皮,頭戴紅蓋頭的新娘,載歌載舞地向著夜魔洞來。
「嘿,洞神新娘來了。」
老洞民醉醺醺地湊過來,拉著張楚一起墊腳張望,口中絮叨個不停:「等下有熱鬧看了,我告訴你,每次有新娘嫁給洞神,就要慘叫足一天一夜,然後我們就可以加餐了。」
說著,他還掏出一塊燻肉遞過來,殷勤地道:「來,先墊吧墊吧,回頭再整口熱乎的,咦————」
老洞民,以及他肩膀上,腦袋上人立而起的老鼠,全都奇怪地看向張楚的腳下。
那裡,有兩三隻老鼠踟躕不前,漸漸警惕後退。
老洞民目光上移,本來惺忪醉眼露出一絲清明:「兄弟你————」
張楚暗嘆一聲,扭頭看向身後。
那裡,細腰抱著肚子癱坐,哎呦著道:「吃不下了,實在吃不下了,嗝~」
「哎呦,我肚子疼,肯定是肉不新鮮————」
老洞民抱著肚子要走,一隻手搭到了他肩膀上。
「老哥哥,馬上就不疼了,真的。」
「咔嚓」一聲,張楚從老洞民脖子上收回手,再屈指連彈,數點靈光在耗子們尖叫之前,將它們紛紛擊暈。
張楚電光石火之間完成所有動作,也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恰在此時,才消停了片刻的蕭伯非又開始大喊大叫:「夜磨子,出來啊,怕了吧?無膽鼠輩,躲在洞裡面不敢見人啊,等我家大師兄來的————」
「呱噪!」
一團鼠毛球從夜魔洞中飛出,精準地堵住了蕭伯非的嘴。
「誰說本神怕了,本神這就出來,先納了神妃,再把你點了,正好喚你那大師兄過來,也讓我們鄉下洞神,見識見識靈宗天驕。」
話音剛落,夜魔洞上砂石滾滾而下,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從洞中擠出來。
洞神未出,狂風裹挾著妖氣,先從洞中噴涌而出,吹得場中所有人站立不穩。
「等等,那個新娘————」
張楚眉頭忽地一皺,看向被停轎落下的洞神新娘。
「之前漏算了一事,若是先被抬出來的,不是曲菲兒,而是其他人,我————」
這時,狂風拂動蓋頭,露出新娘一張青澀嬌俏的臉龐。
不是曲菲兒,又是何人?!
「呼————」
張楚輕吁出一口氣,露出輕鬆笑容。
他抬腳一踢細腰,笑道:「懶狗,起來消消食。」
「消食?」
細腰狗臉驚慌,它有不詳的預感。
「對,拿耗子,大耗子也是耗子。
「該我們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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