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東遊記，夜磨子

  第110章 東遊記，夜磨子

  香山南麓，夜魔洞外，數百洞民燃起一處處篝火，圍坐著喝酒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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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不時地，就有多則三人，少則兩人的洞民結伴，押解著一個妙齡女子到來。

  其中一隊，就是張楚、細腰、曲菲兒。

  「不錯，總算沒帶錯路。」

  張楚滿意地給了細腰一個鼓勵的眼神，隨即掃了一眼場中情況，眉頭微微蹙起。

  先是所謂的夜魔洞。

  洞只有半人多高，一人肩寬，若不是有洞民左右拱衛，任誰看了都要以為只是尋常野獸棲息的洞穴。

  誰能想到裡面藏著一尊自稱洞神的妖物，更有眼前數量足有數百的夜魔洞民。

  再是整個一處處篝火及數百洞民盤踞處的正中。

  那裡，最顯眼的是一條長長的蛇類異獸骨架，盤臥在地足足有十餘丈長，光是骨架本身就有半丈粗細，活著時候定然是龐然大物。

  骨架之旁，豎著一根筆直的木頭，上面綁著一個披頭散髮，身著靈宗弟子制式法袍的男子。

  他頭垂落下來，披髮遮面看不清楚相貌，正陷入昏迷。

  豎著的木頭下面，一群洞民不住地扔過來乾燥木頭，堆出大大的柴火垛，燒舍利子都夠用了的那種。

  「蕭師弟，你夠慘的啊。」

  張楚從氣息上辨認出來，綁著準備點火燒烤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家師弟蕭伯非。

  「那骨架應該就是他的御獸了，很是不弱啊，怎麼落到被活捉地步的？」

  張楚心中詫異。

  光從骨架上就不難看出，積石冢一役後，蕭伯非跟那些出身宗族、下宗的內門弟子們一樣，不再壓制境界，飛快突破，兌現潛力，在短短時間裡長進明顯。

  那條大蛇，全盛時期換成張楚來對付，也不會輕易到哪裡去。

  現在，居然被啃成骨架，上面一絲血肉也無，且骨架完整，明顯連太激烈的抵抗都沒有做出來。

  「所謂的夜魔洞神，有那麼強？」

  張楚怎麼就不信呢。

  說來話長，實則他們押著曲菲兒抵達這處篝火營地，夜魔洞外，不過十餘個呼吸時間，就有另外一隊人前來接手。

  「黑青、黑犬，你們完成偉大洞神的任務了，現在把人交給我們，你們喝酒吃肉去吧」」

  一個粗壯的洞民，領著一隊獸皮更華麗，紋身更繁複的洞民上前，說完話隊伍中一個女性洞民走出來，扯著曲菲兒就走。

  「好！」

  張楚應了一聲，給了細腰和曲菲兒一個眼色，一個鬆手交人，一個乖巧地跟著女洞民走了。

  他之前看到另外一隊押送洞神新娘來的隊伍，一樣要走這個流程。

  「她這是要被送去洞神那嗎？」

  張楚狀若隨意地問著領頭的交接洞民。

  那人搖頭道：「瞧她那髒兮兮的樣子，當然是要先去梳妝打扮，還要抬轎送親，麻煩著呢，哪能隨便送，你以為是咱們洞民啊。」

  他打量了黑青一眼，取笑道：「你小子關心這麼多幹嘛，看上她了？」

  張楚裝作靦腆樣子，先是憋出臉紅，再搖頭不語。

  「哈哈，還害羞了，回頭老子介紹妹妹給你認識。」

  領頭洞民說完拍拍張楚的肩膀就走了。

  他剛離開，張楚左顧右盼了一番後，走向了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大的洞民，細腰緊隨其後，一起走到那個老洞民身旁，在篝火前坐下。

  「喝酒。」

  張楚掏出得自好黑青他們的酒囊，向著老洞民遞過去。

  老洞民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爛牙，接過酒囊笑著回應：「好，你們吃肉。」

  他先是遞過來一塊黑黝黝的肉塊，再拔出酒囊塞子，咕嚕嚕地連灌了幾口。

  張楚看到那塊肉的時候，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細腰伸手就要接，給肉吃，這些洞民人還怪好的嘞。

  自從連死了幾任主人，吃百家飯習慣了的細腰，還沒徹底改變習慣。

  眼看它就要接過肉炫進嘴裡，張楚搶先一步將肉塊搶下來，低喝道：「你吃什麼吃，我吃，你剛剛都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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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什麼時候吃飽了？

  細腰剛要抗議，就看到張楚借著身體遮擋周圍視線，將肉塊藏入了乾坤袋中。

  它一下就明白了，敢情這肉吃不得。

  老洞民放下遞迴酒囊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張楚兩手空空正在擦嘴，羨慕地道：「年輕就是好，牙口好，胃口也好，不像老哥我，都吃不動了。」

  老洞民眼睛一橫，聲音大了三分：「怎麼不是？我親手割下來的，那個女人嚎得可吵了，老子一氣之下就把她頭給剁了。」

  他跟著嘆了口氣：「哎，真不應該那麼做，我錯了啊。」

  張楚聲音幽幽：「錯哪了？」

  張楚下意識握緊了拳頭，身旁細腰肩膀一塌，脖子都縮了起來。

  汪以後再也不貪吃了，真要吃了那塊肉，主人會不會宰了我呀，村里人都說咬了人的狗不能要，吃人的呢？一定會當場被宰的，太嚇汪了。」

  細腰心理活動劇烈，整隻狗都低眉順眼了起來。

  形諸於外，卻引起了老洞民的誤會，他笑呵呵地道：「你們兄弟不用爭，肉人還有很多的，夠吃的，等下等洞神娶完親，咱們再去割。」

  張楚皮笑肉不笑：「有機會的。

  「老哥哥，喝酒，喝酒。」

  殷勤地勸了幾輪，眼看老洞民臉色泛紅，眼神迷離，張楚扯了一把細腰變化的黑犬，低聲道：「去，找到曲凌雲，一來弄清楚位置，二來搞明白情況，清楚了沒有？」

  細腰怯怯地道：「真去呀，我一個————，怎麼找呀汪？」

  張楚遞過來一本老舊冊子，道：「記住味道，除了曲菲兒的，就是曲凌雲的。」

  冊子極老，皮質，看著不是很厚實則頁數極多，上書「東遊記」三字。

  這是在出發前，張楚提前讓曲菲兒拿一件有她爺爺味道的東西時，曲菲兒從貼身衣物裡面取出來的。

  按曲菲兒所說，《東遊記》是曲凌雲在東海遊歷數十年，有意記錄下來的東海風土人情、勢力、海獸等珍貴資料，不僅僅是文字，內里還有寫實的配圖。

  可以說是曲凌雲版本的《山海經》。

  這些全都是琅嬛雲笈福地里所無，曲凌雲數十年如一日地做著這件事，便是為了填補靈宗因為傲慢在這塊的缺失。

  為日後，靈宗在東海與他洲競爭時做準備。

  張楚也是在草草翻閱過《東遊記》後如獲至寶，將曲凌雲的價值在心中無限拔高。

  這哪裡是什麼百年練氣一層無用老修？

  分明是修仙版本的大學者，徐霞客一流的人物。

  張楚壓根沒捨得把《東遊記》給細腰，只是催促它記住味道後，就又珍而重之地把冊子收起。

  「你過去，找到曲老，納頭便拜，高呼主人，明白了嗎？」

  張楚直接餵飯到嘴裡，免得這懶狗偷奸耍滑。

  在那「借神通一用」前，這隻懶狗最強的就是納頭便拜，高呼一聲「主人」，除了可以交流無礙外，主要是能窺見命運長河一條支流。

  當時初見，一口一個重生，差點連他都給糊弄了過去。

  細腰連連點頭表示明白，貓著腰兒就往營地外去。

  數百洞民全在篝火前喝酒吃肉，氣氛輕鬆毫不緊張，細腰的離去除去老洞民外，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那兄弟跑哪裡去了？」

  老洞民本要敬酒，不見細腰奇怪地問道。

  張楚一把扯過他，指了指蕭伯非和白骨巨蛇處，問道：「老哥哥，我們剛完成任務回來不清楚，那裡是什麼情況？」

  張楚其實不知道蕭伯非被活捉，御獸被啃成白骨時候，是不是整個夜魔族洞民都在場。

  他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方術：揭二皮的時間限制還在其次，關鍵是這個方術，瞞一瞞這些普通洞民還沒問題，大概率是瞞不過那個洞神，甚至是洞民中強者的。

  趁著身上這層皮還能發揮點作用，張楚只能儘快套取情報。

  老洞民一下被分散了注意力，咧開嘴笑道：「那是你沒眼福呀，居然沒能看到洞神親自出手————」

  人老了後，總是好為人師，尤其享受晚輩恭敬求教，洞民也不例外。

  老洞民嘴巴一張滔滔不絕，夾雜著對洞神的各種歌頌，倒也將發生的事情講清楚了。

  蕭伯非確實長進不少，當日曲凌雲祖孫被俘，並不是張楚想像當中的遭遇戰，而是有意的抓捕。

  下三十六洞的洞神都出動了好幾個。

  交戰時，蕭伯非放出御獸，狂蟒在林中亂舞，抽斷巨木數根，活吞洞民數十，還能口噴毒液，鱗片刀槍不入，難纏到極點。

  仗著巨蟒御獸，蕭伯非力敵數名洞神不敗，負手而立於蛇頭上，凜然如天神。

  然後，鋪天蓋地的老鼠從林中湧出，如灰色的肉毯起伏鋪陳過來。

  蕭伯非不以為意，隨手一揮，巨蟒張口鯨吞，龐大蛇軀鼓起一個個大包不住地往下吞咽，儼然大型餵食現場。

  突然，巨蟒僵立不動，隨即慘嘶翻滾，將頭頂的蕭伯非直接甩飛下來，再碾過去，直接碾暈。

  最後，巨蟒腹部炸開，一頭小老鼠飛出，迎風而長為磨盤巨鼠，嘶風狂吼————

  「老弟你是不知道，夜魔神現出原形混在子孫里，從里往外一咬，那麼大的一條蟒蛇，愣是死了，然後洞神子孫們一擁而上，把它啃成這般模樣。」

  老洞民口沫橫飛，先指白骨巨蛇，再指蕭伯非，接著道：「要不是洞神他老人家說這小子還有用，肯定也被啃成了骨頭。」

  什麼夜魔神，敢情是夜磨子，最會在夜裡磨牙煩人的老鼠成精！

  蕭師弟啊蕭師弟，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張楚露出不失禮貌的笑容，心裡嘆氣不已。

  哎，這些師弟們，貌似都有點大病啊。

  金滿堂一心抱大腿，只知交際搞錢；

  林陵總想以色事人，每次都是翻車；

  燕匪關鍵時刻就拉胯，該硬時軟；

  蕭伯非最帥氣的出場，挨最毒的打————

  「好一群臥龍鳳雛。」

  張楚怒其不爭，在心裡狠狠批判的時候，老洞民還在口若懸河講個不停。

  「夜魔神這下立了大功，聽說還入了上十二洞神中某一位的眼，分了最多的肉人，不然咱們也吃不上那麼好的肉。

  聽說啊，還有大任要交給咱們洞神。」

  老洞民說到這裡，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高高掛起的蕭伯非，神秘兮兮模樣。

  大任？

  這是出貨了。

  張楚趕忙湊近繼續誘著老洞民說話——

  「進去，老實待著，不准弄亂了模樣。」

  曲菲兒被洗漱打扮好，推入了一個木籠子裡。

  籠子裡還有十來個女人，或是驚恐得瑟瑟發抖，或是麻木如行屍走肉。

  她們跟現在的曲菲兒一樣，穿著貓皮縫成的嫁衣，左右臉上各有三撇油菜，像是畫了三道鬍子，顯然都是夜魔洞神準備迎娶的新娘。

  「不知道大師兄找到爺爺下落了嗎？」

  曲菲兒找了個角落，蹲下來雙手抱膝，左手不自覺地幾次摸過右手手腕。

  那裡，有一道張楚留下的靈力印記。

  只要距離不是太遠，張楚就能憑藉這道印記找到她，算是一個勉強的保障。

  曲菲兒沒有太多時間去多想心事，沒一會兒，就有一台簡陋的轎子被抬到了木籠子前。

  幾個洞民在木籠子前無所顧忌地交流著，大致意思是新娘們要一個個送去給洞神寵幸，搞不好得連續幾天，這期間要保證籠子裡面的新娘不能死了，還不能搞得臭氣熏天，不然回頭冒犯了洞神，他們幾個都要去餵老鼠。

  籠子裡的新娘們，聽在耳中後，反應快的立刻往籠子深處縮，把反應慢的推到前面去。

  於是各種混亂、哭喊。

  「我————，要不要躲到後面，給大師兄預留足夠的時間，去找爺爺的下落？

  只是————

  看到不是我的新娘，大師兄會出手救人嗎？」

  曲菲兒猶豫了————

  香山之巔，群鴉飛舞如鉛雲低垂，又似華蓋遮陽，下有兩個老人坐在石桌旁，一個枯槁憔悴，一個鶴髮童顏，身披鴉羽大氅，正在對弈。

  「曲老，你考慮得如何了？」

  鴉羽大氅老人優雅落子，道：「只要你點頭，你孫女不用餵老鼠，本神以七十二洞神之首的名義發誓，定以師禮相待曲老，絕不食言。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你這樣的大學者，靈宗棄如敝履，本神視如瑰寶。」

  ——

  曲凌雲捏著棋子，正要開口時，伴著一聲犬吠，白犬細腰撲了過來，抱住曲凌雲大腿就是一聲嚎：「主人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