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昏羅帳，揭二皮

  第109章 昏羅帳，揭二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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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師兄~」

  曲菲兒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叫過第一聲後，便愈發順口起來：「大師兄大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去救爺爺和那位蕭師兄？」

  張楚先是遺憾地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成了屍體的黑青，再往火塘裡面添了根柴，道：「之前下手太快，忘了審問，還是得再探聽一下虛實，再定行止。」

  探聽？

  怎麼探聽？

  曲菲兒歪著腦袋，小臉疑惑。

  她身旁，白犬細腰擺出同樣歪著狗頭，學著疑惑神情。

  學著學著，它就發現不對了，怎麼自家主人的目光落到身上就不挪開了呢。

  下一刻，細腰明白過來，前爪指鼻，不敢置信地汪道：「我？」

  張楚欣慰點頭，道：「你既然主動申請，我也不能拂了你一片心意，就去引一個土人過來吧。」

  我什麼時候主動了？

  等等，汪是那個意思嗎？

  細腰驚呆了，瞪大了狗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猶自欣慰，一臉自家狗子出息了表情的張楚。

  「我觀那些土人生存條件很是艱苦，斷定他們肯定抵擋不住一口香肉的誘惑，細腰你只要趁著哪個土人落單，在他面前晃蕩一圈，就足夠把人引來了。」

  張楚壓根沒給細腰反駁的機會，伸手一指地上黑青屍體，拽過細腰狗頭湊過去，接著道：「你嗅嗅，仔細嗅嗅，循著味兒找到人肯定不難，你以前假假也是守山犬，尋找獵物的一把好手。

  對了，你們這種擅長尋找獵物的狗，行話是不是叫香頭好？」

  白犬細腰呆了半晌，苦著狗臉點頭。

  自家主人擺明了趕狗子上架，連假裝不行的理由都先給堵死了，它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從了。

  它衝著黑青深吸了一口氣，咂摸了一下，衝著張楚點頭：「記住了，味兒好重，能找到的汪。」

  張楚殷勤地把細腰的狗頭對著木門方向，一拍它屁股：「去吧細腰，我看好你，你可以的。」

  細腰一步三回頭，對上張楚從鼓勵漸至威脅的目光，最終沒敢吭聲，認了長工狗的命運，乖乖出去當「香肉」引土人了。

  「這懶狗。」

  張楚收回目光，搖頭失笑。

  曲菲兒全程看在眼中，羨慕地道：「修仙真好啊。」

  雖然細腰的話在她耳朵里都是一聲聲腔調不同的「汪汪汪」，但從張楚的話和細腰表情就知道他們交流無礙。

  「大師兄，爺爺說菲兒有修行的資質，以後我也可以養一條這麼聰明的狗嗎？」

  張楚一邊自乾坤袋中取出茶具、乾果，借著火塘的火燒水煮茶，烘烤乾果，一邊笑著點頭回應：「可以的，以後入門後，爭取加入御獸一脈，不難做到。」

  曲菲兒用力點頭，一臉憧憬。

  沒一會兒，坐在火上的水開了，乾果烘烤得乾裂迸發出濃香。

  張楚優雅地烹茶，與曲菲兒一起就著乾果喝茶，明明是荒郊野外破舊木屋，更是大戰在即緊張時刻，卻生生過出了悠然自得的模樣。

  曲菲兒一路驚恐和自救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放鬆了下來，第一次露出鬆弛之態。

  張楚看在眼中，暗暗點頭。

  他這麼作態，一半是附身替祖玉郎張君多次後，受了其影響，不自覺地將講究起品質來，一半則是潛移默化地，消除眼前小女孩心頭的陰霾。

  這短短時間驚心動魄的經歷，在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兒而言，卻足以傷神。

  不早早消弭，未來說不定便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坎。

  喝了兩遍茶，「汪汪汪」的狗叫聲，從木屋外傳來。

  叫聲有氣無力，不像是被追著逃命，倒像是被人摁著狗頭，大聲逼問「我今年旺不旺」，懷疑人生般的應付了事。

  「這演技也忒差了。」

  張楚搖頭失笑，長身而起，邁出門外：「不過也夠用了。」

  曲菲兒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追出門外的時候，就看到張楚並指成劍，點在一個人的眉心。

  白犬細腰臥在他腳邊，累得直吐舌頭。

  那人跟黑青、黑犬兩人一般斷髮文身，穿獸皮草裙，臉上塗著油彩，顯然跟他們一樣是洞民，只是年紀看上去大一些，當有三十多歲模樣。

  曲菲兒第一眼看去的時候，那個洞民還目眥欲裂，驚駭欲絕模樣，第二眼再看，他眼神漸漸迷離，手上長刀落地，整個人鬆弛下來，斜躺在地上，一手支著頭，一手摸著腿，居然看上去有幾分妖嬈。

  「大師兄，他————這是怎麼了？」

  曲菲兒小心翼翼地小聲問道。

  她湊近了才發現，張楚一直與洞民四目相對，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線，將雙方的目光捆綁在了一起似的。

  張楚撇了撇嘴，神情不善地道：「法術昏羅帳。」

  昏羅帳，好有意境的名字啊。

  曲菲兒還想再問，看張楚神情不太對，機靈地住口了。

  張楚確實不想說，這個法術是練氣期極其難得的攝魂類法術，可惜的是只能對內景之前的修士或凡人起作用。

  所謂昏羅帳，就是昏暗燭火下絲織帷幕，紅燭映照帷幕，讓帷幕下的床榻以及床榻上的人，盡數浸染在昏紅光線下————

  法術：昏羅帳，取的就是這個紅燭昏羅帳的意境，讓受術者忘記一切，只記得自己與伴侶置身紅燭昏羅帳下嬉鬧，將進未進，欲褪還休時，還不是問什麼，就回答什麼？

  張楚一次修成這個法術後就覺得膈應，感覺就跟吃了蒼蠅似的，總覺得這個法術來歷指定有問題，多半是靈宗從哪個不正經宗門搶來充入琅嬛雲笈福地的。

  「你叫什麼名字？」

  「黑石。」

  「七十二洞神你知道多少？」

  「上十二洞神，中二十四洞神，下三十六洞神，共有七十二個洞窟相連，內里有七十二尊洞神，祂們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

  名叫黑石的洞人在地上各種蛄蛹、妖嬈造作，不知道在昏羅帳法術下做著什麼美夢，有問必答下，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來。

  原來所謂的七十二洞神，其實也分了三六九等，其中前十二洞神，傳說中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是不死不滅的永恆洞神。

  中二十四洞神和下三十六洞神，卻是可以變化的，過去幾百年間也確實一直在變。

  另外就是曲凌雲和蕭伯非的情況。

  曲凌雲前十二洞神中的某位看重，關押到了某個隱秘的地方，黑石不知道在哪。

  蕭伯非就很清楚了，他是下三十六洞神中的夜魔神活捉的，現在正在夜魔神的洞外，說是要準備夜魔神專屬的祭祀，將他給活祭了。

  現在，說不定已經開始了。

  張楚翻來翻去地問了幾遍，黑石確實所知有限，很快就被榨乾了。

  眼瞅著他神情愈發不對，身上獸皮都自己扯爛了，張楚索性也不再問了，一指靈光洞穿他眉心，送其解脫。

  「這法術確實噁心，以後能不用，還是不要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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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楚完全不敢想，在法術昏羅帳形成的幻境中，黑石究竟把他看成了什麼？

  他晃著腦袋，強迫自己完全不去想，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師兄————」

  曲菲兒等了一會兒，忍耐不住輕聲喚道。

  從黑石口中得知自家爺爺被前十二洞的洞神帶走後，她小臉上就布滿了焦急之色。

  「不太好辦啊！」

  張楚蹙起眉頭，道：「蕭伯非在練氣期中也不算弱手，居然被一個下三十六洞的洞神活捉了。

  下三十六洞神就能如此，那中二十四洞神，上十二洞神呢？」

  他沒說出口的是，中二十四洞神也就罷了，上十二洞神，難不成是築基？！

  不能吧？

  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好大的口氣。

  張楚有些拿捏不住所謂的七十二洞神實力，一時踟。

  曲菲兒咬著唇瓣想了想，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什麼開天闢地以來肯定是吹牛皮。」

  張楚奇道：「哦，怎麼說？」

  「我爺爺說過，嗯，他也是小時候聽樹神說的，這七十二洞，以及七十二洞神，以前並不存在，至少在樹神被點化前是不存在的。

  七十二洞是在樹神有靈智後的好多年才出現的，洞神就更晚了。」

  張楚點了點頭，道：「曲老跟樹神關係不淺啊。」

  他本以為曲菲兒的爺爺曲凌雲只是單純為了報恩，現在看來，一百多年前，一老樹一少年，居然相處得不錯，不然曲凌雲也不會得知這等密辛。

  「樹神是一千兩百年前為靈宗點化而生靈智，封為野神，也就是說，七十二洞存在最多大幾百年，洞神就更短。」

  張楚大致有了判斷。

  妖類修行，本就遠比人族為難，為慢，所謂的上十二洞神，不太可能都是築基，只能說，或有！

  就是一個，也很麻煩。

  張楚最終搖頭道：「曲師妹，硬來是不行的，我們儘量偷偷潛入，能救就救，不行的話，就想辦法威嚇對方不敢加害曲老吧。」

  曲菲兒咬著唇瓣，用力地點頭。

  剛剛那一瞬間看到張楚搖頭，她還以為這位大師兄要放棄，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她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汪，好多洞人的，我們怎麼潛入呀汪。」

  細腰舉起前爪問道。

  張楚嘆了口氣，道：「汪，我有一個方術————」

  細腰一臉懵，不明白主人這是又添了什麼嗜好，為什麼學它汪汪叫。

  張楚自然不會跟它解釋什麼再用方術就是狗之類的話，只是給了細腰一腳，讓它將黑犬的屍體叼進木屋裡。

  片刻後，木屋裡，黑青與黑犬的屍體並排而列。

  張楚在幽都鏡里與小零探討一番，再嘗試幾次，終於有兩道靈光從他頭頂百會穴處升騰而出，如兩把小刀在兩具屍體上繞了一圈。

  下一刻，兩個朦朧的黑青與黑犬模樣虛影，半虛半實地從屍體上浮現了出來。

  方術——揭二皮！

  瀛洲方士徐未央遊歷靈洲時，曾見俗世凡人中頂級裱糊匠人造假字畫以謀利，他們將以字畫大師畫在夾宣紙上，力透紙背的名畫，以裱糊手段強行分成兩層到三層，從而獲得墨跡由深到淺的兩三張名畫。

  在他們那個行當，這個造假手法就叫做揭二層。

  徐未央深受啟發，夾宣紙有多層，人皮未嘗就沒有。

  他於是改良方術畫皮，創出了方術揭二皮來。

  「起！」

  張楚並指成劍一引，兩道朦朧虛影從屍體上站起。

  「哇~」

  「汪~」

  曲菲兒和細腰都驚嘆地看著這一幕。

  地上兩具屍體膚色肉眼可見地出現了變化，本來黝黑的皮膚似乎白了一些，紋身淺了不少。

  張楚一步踏出，與黑青屍體上站起的朦朧虛影重合在了一起。

  緊接著，虛影由虛化實，那一瞬間，像是一張皮紙便潑上水，緊緊地貼在了口鼻上張楚不適應地動了動手腳，引茶水凝為一面水鏡，鏡中的自己已然成了斷髮文身的黑青模樣。

  「哇~」

  「汪~」

  曲菲兒和細腰再次驚嘆。

  她們這會兒看明白了，張楚這是要變化成黑青和黑犬的模樣，再次「押解」曲菲兒去嫁給洞神，藉此混入其中，尋機救人。

  「汪什麼汪，你還在等什麼？」

  張楚強忍著不適，不滿地橫了細腰一眼。

  方術果然狗都不用，難受是其一，修為盡數被壓制是其二。

  張楚很是懷疑，在這種狀態下，搞不好打不過隨便一個練氣中期。

  徐未央怎麼死的？

  就是這麼死的！

  張楚一邊在心中告誡自己最後一次，一邊繼續拿眼睛瞪細腰。

  「又是我嗎汪？」

  細腰前爪指著自己狗鼻子，茫然左右看。

  它先用充滿希望的目光看向曲菲兒，卻見曲菲兒從地上拿起一根草繩，自覺地將自己手腕纏住，再抬手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顯，她是被押解的新娘啊。

  「快點，別磨蹭。」

  張楚這時開口音色、腔調，已然與之前的黑青無異。

  只能說，方術有各種問題，尤其容易翻車，但在某些地方，確實有奇效。

  瀛洲方士五散人之名，實至名歸。

  細腰剛磨蹭了一會兒，這會兒分外暴躁的張楚就飛出一腳。

  細腰連忙表示已老實，乖乖地走進「黑犬」虛影里。

  頓時，白犬變黑犬。

  曲菲兒身側，重新出現了兩個土人。

  「走吧，看看這七十二洞，是不是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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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