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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七寶指環,火樹銀花

  第106章 七寶指環,火樹銀花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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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玉笑容和煦親切,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金丹真君,而是許久未見的鄰家小妹一般。

  「是你怎麼來了才是,奴家可是一直在這裡。」

  真空說話時候,順手解下頭巾隨手一擲,伴隨著這個動作,她身上最後一絲屬於賣豆腐女子的特徵,徹底消失。

  張玉上前牽起她的手,仔細端詳,似是在看她消瘦了嗎,輕聲道:「看到空兒之前,我還不知道為何會來此,看到你後就明白,那是冥冥之中指引,讓我來見你。」

  在他身後,身形漸漸透明,眼看存在不了多少時間的張楚,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他深信,若非現在存在的方式特殊,地上定然已經落滿了雞皮疙瘩。

  「你的嘴巴還是這麼甜。」

  真空發出銀鈴般笑聲,伸出兩根白嫩手指,撫在張玉的唇上,輕輕地一按。

  張楚在後頭看得心驚肉跳,生怕真空稍稍發力,張玉的頭「砰」地一下炸開了。

  他可是曾經親眼見過,自家老祖宗是怎麼毫不留戀拒絕真空的,很難說眼前這尊金丹真人會不會懷恨在心。

  張玉卻渾不在意,反而伸手攥住真空按在他唇上的手,細細把玩著,似有遺憾地問道:「這是你的————應身?」

  真空微微頷首,道:「十幾年前,她在她母親身旁賣豆腐,曾見過你漫步而過,從此一縷情絲所系,始終翹首以盼。」

  張玉恍惚了一下,還真從記憶里翻出了些許畫面。

  那是一個賣豆腐的美婦,身邊有一個小小女孩兒,緊張地牽著母親的衣擺,怯怯如初見人間的小獸。

  「沒想到她竟然是你的應身。」張楚搖了搖頭,奇道:「怎麼不真身來此,可是修行出了什麼岔子?」

  他露出擔憂之色:「你可是從不用三身出現在我面前的,連自己應身、報身、法身的醋都吃。」

  真空緩緩搖頭:「奴家來不了呢,老祖諭令,未來三十年,奴家都將困守無有鄉鞏固修為。

  玉郎,三十年後,我們還有再見日,如果————

  到時你還活著的話。」

  說到最後,真空臉上毫無掩飾地浮現出了戚戚之色。

  堂堂龍伯神君嫡子,靈宗築基真人,在真空眼中,大有可能活不過三十年。

  張玉洒然一笑:「什麼下不下次,見與不見的,你是知我的,今朝有酒今朝且醉便是。」


  他手上一翻攤開,兩枚精巧又鑲嵌著七種不同寶石的指環,靜靜地躺在掌心上。

  「這是七寶旋轉指環,你一枚,我一枚。」

  張玉當著真空的面將七寶指環的內圈旋轉了一下,上面八個字清晰可見:「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他一邊將七寶指環給不知何時已經伸出手來的真空戴上,一邊道:「這是我請父親親手煉製,留個紀念吧。」

  張楚竭力從後頭伸頭過來,看清楚張玉手上剩下的那枚七寶指環上文字。

  那是—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真空旋轉著七寶指環內圈,端莊神聖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女兒家的幸福笑容。

  「有朝一日,不管是你,還是你的血脈,只要拿著另外一枚指環來見我,還能見到一次玉郎的空兒,而不是——真空老母。」

  真空說完,半轉過身,悵然道:「奴家該走了呢。」

  「走什麼走?來都來了。」

  張玉一把將真空攬入懷中,深情一吻,再攔腰抱起,一腳踹開路邊一戶人家就走了進去。

  「哈哈哈,且及時行樂。」

  「呃————」

  張楚撓了撓頭,終究沒有跟進去。

  「這可是金丹吶————玉祖,就是玉祖,了不起。」

  他遺憾地感受到了真切的剝離感,整個世界都在褪去顏色一般。

  就在這時,抱著真空走入房中的張玉,毫無徵兆地回望了一眼。

  有那麼一剎那間,張楚仿佛感受到了視線的重合,血脈的兩頭,在時間的兩端,隔世而對視。

  下一刻,天旋地轉,換了人間————

  神長河,渡世金船,二樓飛廬,床榻上。

  「呼————」

  張楚猛地坐起,大口地喘著氣,仿佛還能感受到時間另外一頭南州,那幾乎要陸沉的壓抑。

  機關算盡太聰明,尸佼終被張玉奪了機緣;

  開天闢地慨而慷,張伯約身化龍伯巨人釣鰲五域天;

  波詭雲譎暗流涌動,玉郎左右調走,真空老母現身話離別————

  這一次附身替祖經歷的一切,像一塊塊鉛塊,層層疊疊地壓在胸口,張楚幾有喘不過氣之感。

  他終究不是張玉,身為風暴之眼,還能抱著金丹真人,行陰陽和合之大和諧。

  「不對勁,很不對勁。那段時間竟然發生過這種事,竟然沒有任何記載————」


  張楚握住拳頭,一下下輕錘在床榻上。

  張玉在南州的時間點,在靈洲史冊和宗門記錄,乃至口口相傳里,有的只是龍伯釣鰲崩碎五域天,再無其他。

  張楚一開始也不以為意,只認為那是輝煌的餘韻,無事發生,畢竟那是張伯約最巔峰的時候,也是這一千年來,張氏仙族最強橫的一刻。

  親歷一遍後,他才發現並非如此。

  「是最巔峰的時候,還是,最黑暗的一刻?」

  張楚伸手攥住胸口,死死地看著前方。

  他似乎可以透過眼前的黑暗,看到時間那一頭,抱著金丹真人即將敦倫前的張玉,驀然回望的那一眼。

  沒有溫情,沒有旖旎,沒有衝動,有的只是,漠然、冰冷、決絕、酷烈。

  「哎————」

  張楚嘆息一聲,翻身而起。

  「還好,應該還有一次。

  至少至少,我還能看到玉祖你的落幕。

  呵呵,你該不會是死在床榻上吧?

  是的話,也蠻好。」

  張楚自娛自樂著,返身下樓。

  「呔!」

  「借神通一用!」

  一樓廬舍,白犬細腰匍匐在案桌前,高高舉起一隻狗爪子,搭向西王毋的膝蓋。

  它聲音有氣無力,兩眼無神失焦,一身狗毛都蔫了,只是機械地完成著任務。

  「好了,不用借了。」

  張楚從二樓下來,一把攥住細腰的狗爪子,整隻狗提起來。

  「主人,你終於睡醒了汪,嗚嗚嗚,累死狗了。」

  白犬先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隨後狗頭鑽入張楚懷中嗚嗚嗚個不停。

  「好了好了,不就打個工嘛,你要向前看,要好好學習進步,以後————」

  張楚停頓了一下,低頭對上細腰充滿期待的目光,接著道:「————這船都歸你開。」

  就這————

  細腰眼中瞬間就沒有了光。

  擼著狗,張楚踏出了廬舍,站到船頭,看著神長河中無盡斑斕的光影飛速變化,一時踟躕。

  「細腰,你說,我們是回靈宗呢,還是,去南州?」

  細腰狗頭詫異:「去南州幹嘛呀汪。」

  張楚幽幽地道:「去取一樣東西。」

  「東西很重要嗎汪?」


  「東西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上面託付的心意。

  我有預感,這次不去取,就再也取不到了。」

  「好複雜呀汪,想去就去嘍,不想去就不去。」

  張楚哈哈一笑,用力擼狗頭,道:「到頭來,我還不如你一隻狗灑脫。

  對,想去,就去啊。」

  他用力一拍欄杆,渡世金船調轉船頭,向著南州方向去。

  「師父呀師父,你是能掐會算嗎?早就料到這趟南州,我是非去不可?

  張楚盤坐到甲板上,取出慕容雲海送來的石盒打開。

  石盒中,一顆心臟靜靜地躺著,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色,像是被石盒子所染,也在石化。

  時不時地,它輕輕地搏動一下,整顆心臟就鮮活了起來,內里通紅的顏色透出,灼熱氣息噴涌,仿佛內里流淌的不是心頭血,而是滾燙的岩漿一般。

  張楚緩緩伸出手,虛按在心臟上。

  下一刻,他渾身一震,恍惚間,看到了山,山極高,頂峰有白雪皚皚如老翁白頭,而大鵬垂翅掠過;

  看到了海,海極廣闊,億萬魚群結成陣,群鯊穿行遊獵,一張巨口自深海中張開,盡吞萬魚及群鯊————

  看到了某種最本質,最單一的力量,在不住衍化變遷。

  它,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

  極廣、極大後,是極微,極小。

  張楚看到自己與石師對坐、漫步、週遊————

  點點滴滴地著傳授著一切道法精微之妙。

  最終,一切繁複褪去,張楚眼前還是古拙的石盒子,跳動的心臟,本來充滿好奇的神情,慢慢轉為驚駭:「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神變。」

  他之前的彘變封豨,不過是神變法皮毛中的皮毛。

  真正的神變,上接散碎於天穹上的靈性碎片,下承彌散在大地下的血肉根器,以一人,展盡天地間已經消亡的風采。

  結果就是,肉身無法承受其重,神魂不能分辨你我。

  「這是一種打破限制的力量,隨即又要重新將其限制的頑強,這才能掌控真正的神變,而不是被神變所掌控。」

  張楚情不自禁地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內里,心臟在有力的跳動著,越來越快。

  「到了關鍵時刻,剜出我心,填入此心,我就能施展出真正的神變。

  這顆心臟,是石師百年研究的成果,它能幫我承擔來自肉身上的壓力,其餘的,還是要靠自己。」


  張楚搖了搖頭,緩緩地合上石盒。

  他撇了撇嘴,想再吐槽一句「破限神變,狗都不變」,囁嚅了幾下嘴唇,終究說不出□。

  一日後,渡世金船,駛出了神長河。

  張楚站在雀台上,眺望了下方向,重新向著南州方向去。

  神長河貫穿中天九洲,但也不能抵達所有地方,後面的路還是要靠自己去飛。

  「正好履行下巽風使的職責。」

  張楚將巽風令箭高掛在雀台上,打入一點靈力。

  淡淡風氣在令箭上縈繞,既吸收周天風氣補充自己,又散出一縷縷細風彌散天地,周而復始,微妙平衡。

  是為,聽風!

  高懸巽風令,激發聽風法,在一定範圍內,涉及靈宗,涉及巽風使職責的一些訊息,就會被巽風令所捕捉。

  這個用處,張楚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反正就掛著。

  轉眼,又一日。

  深夜。

  「主人~主人————醒醒~」

  張楚在入定中被細腰用狗爪子搖醒。

  「嗯?」

  他神情不善地望過去。

  本來期待著,最後一次附身替祖張玉,既見其落幕,也收集更多關於南州的訊息,結果,整整一天過去,期待中的附身一直沒有到來。

  現在被細腰一驚擾,張楚心情更不美妙了。

  細腰把尾巴夾在兩腿間,顫抖著拿爪子一指雀台上,小聲道:「我就是看到它動了汪」」

  。

  「嗯?

  「」

  張楚抬頭望去,果然看到在雀台上高掛的巽風令在輕輕地顫鳴著,周遭大片大片的風被捕來,留下一縷,其餘散去,漸漸地,在雀台之上,巽風令周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風團。

  「居然真的有事找上門,多事之秋啊,希望不麻煩吧。」

  張楚飛騰而上雀台。

  呼呼呼————

  風聲不止,拂動他衣袂獵獵作響。

  張楚沒有妄動,而是凝望了一眼已然成型的風團。

  在風團中,他看到了一株大樹。

  樹極老,樹身下堆滿黃葉,葉片形狀特殊,赫然是一株銀杏古樹。

  樹身根部,一人高處,根瘤虬結,樹皮皺成了一張雙目緊閉的蒼老人臉。


  「嘭!」

  風團突然炸開,一個蒼老含糊的聲音,混雜在四散風氣里,傳入張楚耳中:「生來三千八百歲,不曾驚擾天地告成功。

  封神一千兩百載,守山庇民未敢怠。

  靈宗啊靈宗,你可還記得小神?

  千載悠悠空寂寞,太寂寞了,為什麼不來看一看我?

  靈宗啊靈宗,你讓我庇護的生民,死盡矣。

  快來啊,向著那最絢爛的煙花處來————」

  張楚眉頭一點點皺起。

  那個聲音含糊而混亂,時而自憐自艾,時而又隱含悲壯,只是————

  靈宗在此處,哪裡有什麼封神?

  還有煙花,什麼煙花?

  張楚正詫異間,忽聞「嘭」地一聲燃爆巨響,下意識循聲望去,在百里之外,一株大樹搖擺著樹幹和樹冠擎天而起,由內而外燃燒出熾熱的火焰,爆閃出點點銀色的火花。

  數千年積累,一朝燃盡,化為,最絢爛的煙花火樹銀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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