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騎士夜談】
第249章 【騎士夜談】
奢華的房間裡閃爍著明亮、高效而蒼白空洞的符文燈光,在凌晨的紙牌屋窗口中閃耀0
流金雙子中的哥哥歐提斯打了個響指,一位侍從雙手半拖半拽著一隻沉重的皮革袋子,從雙子身後的牆壁暗門中現身,將大袋子嘩啦一聲放在三騎士與流金雙子之間。
沉重的硬幣在袋中嘩啦作響,袋口被故意開一道縫隙,閃爍著誘人的金色反光。
「從你們馬車的狀態和貨物裝桶的粗糙手法來看,你們雖然掌握了資源和生產技術,但似乎只是半吊子,而且蠻缺錢的。」雙子中的妹妹奧莉卡微笑,「再加上杜克先生和奧一所以,如果與我們合作,定金的十分之一將會以現金的形式支付總面額三千六百金。」雙子中的哥哥歐提斯微微致意,「各位早點拿到現金,也能早點用這筆錢解決各位當前情況的燃眉之急,把手頭的貨物快速換成可用資金————啊,您瞧,咱兄妹倆總歸是歐洛家的孩子,救人之急是家族傳統的騎士美德。」
「預付款的另外十分之九則以支票的形式兌現,不過需要在弗洛倫的王國銀行。」妹妹奧莉卡抬起手指,指尖夾著一張硬挺的支票,「奧爾森夫人是弗洛倫王國的人,對此應該很熟悉。」
「剩下的七成尾款則在事成之後結清一預付三萬六千,尾款八萬四千,總計十二萬。」歐提斯補充,「在橡木騎士領的道路經營權和商貿權等轉交給弗洛倫王國之後,另有2%的長期利潤分成。如何?」
他和他的妹妹靠在沙發上,翹著腿,雙手交叉,熱切地注視著薩麥爾。
薩麥爾沉默著,一時沒有回答。
拉哈鐸的視線興奮地在錢袋子和支票上來迴轉悠著,又焦躁地扭頭催促著薩麥爾答應,好像盔甲里有虱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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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士巴沒有動靜,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安靜地對著空氣發呆。
一旁聽著的奧爾森夫人和埃列里都露出了相當驚訝的表情,在這個數字帶來的興奮、
驚恐和喜悅中目光閃爍著,望著薩麥爾的頭盔。但老杜克只是皺著眉頭。
「如果對於我們的交易還有什麼疑問,請各位儘管開口。」歐提斯示意。
「我需要更多情報和信息,需要了解事情的全貌。」薩麥爾最終說,「騎士領和歐洛家族內部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們作為騎士領的候選繼承人,想要拿到繼承權的目的,卻只是賣掉家族世代生活與守護的土地?出賣厄德里克鑄國大帝賜予你們的榮耀之證?」
「這和我們的交易無關,您只需要專注於交易中提到的委託內容,其餘的無需在意。」奧莉卡挑眉,「我們開出了一個相當有誠意的價格,付了不少額外的錢款,就是為了補償你們的封口費,避免你們問東問西。這是業內的規矩—我們沒有詢問你們的勢力究竟是什麼情況,你們也不應該糾纏不休。」
「不,不不,呆瓜奧莉卡,你對這位騎士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入。」雙子中的兄長歐提斯抬手,啪的一下捂住他妹妹的嘴。
薩麥爾動了動頭盔,看著這對兄妹倆的互動。
「這位騎士,以及他所代表的勢力,大概並不算很在乎錢款和資源一他是個能夠隨心所欲做事的自由者,所以他會去參與刺殺豬甲幫的卡莉,在燒的屠宰場前屠戮赫利克家的刺客,也會照顧路邊的無名醉漢。」歐提斯的眼睛注視著薩麥爾一和他妹妹一樣是灰藍色,但虹膜顏色卻更淺一點,幾乎和眼白接近,乍一看好像眼球里只有針尖般的瞳孔,「您是一位狂妄的理想主義者,只會支持善意。」
「因此,我希望您知道,我們這樣做是為了整個橡木騎士領的平民,也是為了整個歐洛家族。」他輕聲說,「請允許我把之前被我妹妹打斷的內容說完,這位充滿謎團的騎士閣下。」
「請說。」薩麥爾身軀微微前傾,擺出傾聽的姿態。
歐提斯猶豫了幾秒,最終破罐子破摔似的深吸一口氣。
「您的談吐和表現一直很穩定,像是和我們一樣,受到過不錯教育的文明人。說實話,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苦笑,「簡單來說,橡木騎士領現在的可用勞動力人口和生產能力,已經完全無法支撐騎士領繼續存在了。」
「每年的財政都在虧損,稅收不但已經無法支撐歐洛家族的開銷,連公共管理的成本都無法覆蓋。」
「現在的橡木騎士領,正在緩慢凋亡。」
薩麥爾動了動手甲,發出咔噠的輕響。
「自從二十多年前赫因斯大帝登基開始,橡木騎士領每年都有接近1%的人口外流,並且逐年增長,到了去年,人口外流率已經達到了8%到10%之間。」歐提斯低聲說,「各位也看到了街道上的情況—算不上安居樂業,對吧?人們總是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而我們在骸心之戰後歷經數百年磨難,現在已經給不起了他們想要的東西了。」
「各位想必也知道,由我們的堂姐蕾娜管理的短劍幫,把守著通往黑石堡和厄德里克其他行省的關鍵要道,任何人沒有許可都禁止通行。」奧莉卡為兄長補充,「這個幫派是蕾娜的父親、我們的伯父,為了防止騎士領大量人口外流,減緩人口流失的速度,而特別設立的非官方哨卡。」
「把我們————把所有人都囚禁在這片沒有希望的土地————為了改善這種情況,我們只有這個選擇。」歐提斯低沉地說,「我們詳細研讀了家族歷史和世界史。在六百多年前的骸心之戰之前,橡木騎士領的繁榮,主要就是依靠著中心商道,各國各種族都靠著中心商道進行貿易,商隊和貨物每一次出入城市關卡,都是一筆豐厚的收入。」
「但在骸心之戰後,骸心平原的死靈阻斷了商路。而眾神離去之後,列王之戰————或者說,遺物戰爭又把各國之間的關係搞得相當緊張。」他補充道。
「在厄德里克和蘇帕爾敵對之前,騎士領還能依靠著東部沙漠商路勉強維持。但三百多年前開始,雙方為了一些地區衝突和遺物歸屬而關係破裂,邊境交戰,戰線阻斷了商路。自從以好戰而著稱的赫因斯大帝登基之後,局勢也越發緊張,貿易令隨之頒布,蘇帕爾商品要麼繳納大量關稅,要麼不准進入厄德里克境內。商隊貨運量驟減,嚴重打擊了騎士領的貿易稅收。」
「但是,弗洛倫王國和蘇帕爾帝國沒有多少矛盾,他們還是要繼續做生意的。」
「在厄德里克和蘇帕爾關係破裂之後,弗洛倫王國獲取蘇帕爾產品的北方商路和運河貨運鏈也隨之斷裂,不得不選取更加遙遠的道路—主要靠著南部的海運、以及骸心南部邊緣的精靈領地商路,和蘇帕爾繼續貿易。」
「這樣會導致成本嚴重升高,蘇帕爾產品的價格也水漲船高,以至於影響了市場平衡。弗洛倫王國貿易所一直在設法尋找新的廉價貨運路線,將貨物運輸成本壓下來。」
「使用橡木騎士領,作為商路中轉站。」薩麥爾點了點頭,「不經過厄德里克帝國境內。」
「正是,弗洛倫的王國貿易所認為,儘管厄德里克不再運送正常價格的蘇帕爾產品,但是橡木騎士領是自治領,仍然具有一定的管理權力。」歐提斯點頭。
「赫因斯大帝只能規定厄德里克人的貿易管理條例。只需要將騎士領的商貿管理權轉賣給弗洛倫王國,就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了。」奧莉卡哼了一聲。
「這樣做可以帶動橡木騎士領的經濟,讓普通民眾有機會得到更好的生活,更輕的賦稅,更活躍的市場和更多的機遇。」歐提斯低聲說。
「您之前提到了出賣一您認為我們背叛了厄德里克,玷污了橡木騎士領、出賣了鑄國大帝封授給我們家族的榮耀之證。」他苦笑,「您真是一位驕傲而高貴的人,但是,驕傲和高貴也是要吃飽飯的。」
「橡木騎士領現在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能夠憑藉內部力量解決的範圍。只能藉助外力。」
「現任皇帝赫因斯三世對老牌軍事貴族充滿敵意,只想著屠滅和削弱,向赫因斯大帝求助,約等於自殺。」歐提斯說。
「而向蘇帕爾帝國求助,在當前的緊張局勢下等同於叛國。」奧莉卡說。
「儘管弗洛倫王國唯利是圖,但他們是個和厄德里克關係很不錯的中立國,對主權也沒多少興趣,感興趣的只有貨物價格和商路。」
「也許,我們是所有歐洛家族的兄弟姐妹當中,唯二為橡木騎士領的普通人著想的。」歐提斯望著薩麥爾,「我們外出留學,兄妹倆在弗洛倫王國漂泊異鄉多年,就是為了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和我們的祖輩一樣。」
「您會幫助我們的,對嗎?」他誠懇地望著薩麥爾,「幫助我們————為這片絕望之地的人們帶來自由與釋放。」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十幾秒,但在這誠懇的話語面前,無論沉默多久,似乎都顯得格外漫長。
「我需要時間來考慮。」他最終說,「因為這————仍然不是事情的全貌。」
他疲憊地站起身。
「我無法全盤否定你們的所有話語,但也無法完全相信你們的全部言辭。」薩麥爾低聲說,「不過,之後我們大概會再見面的。」
「如果您不跟我們合作,您的這幾位朋友恐怕要支付一筆罰款才能離開。」奧莉卡惱怒地威脅著,拇指摩挲著食指上的一枚閃爍符文的藍寶石戒指,「我們的場所有我們的規矩,只會對客人赦免。否則就砍掉一根手指。」
安士巴動了動肩甲,望向薩麥爾,拉哈鐸則失望地看著錢袋子和支票。
「不,安靜!簡直像蕾娜堂姐一樣粗野無禮!」歐提斯抬手把妹妹攔住,提高了音量,「我們絕不會強求,騎士閣下如果無法當場決定的話,您可以帶著您的同伴先回去想一想。不過在離開之前,請務必帶上這隻錢袋。」
他朝著面前沉甸甸的錢袋示意。
「我需要時間來考慮我們是否合作暫時不能保證最終的決定。」薩麥爾說,「這些預付款,我們也不會拿。」
「不,各位需要現金。」歐提斯堅持道,他單手提起錢袋,望著薩麥爾和安士巴略一停頓,忽然閃身把錢袋對著拉哈鐸塞了過去。
「哎喲!你這是幹什麼呢!怎麼能拿錢來侮辱我們!」拉哈鐸罵罵咧咧地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錢袋,順手親熱地拽著歐提斯的手掌,重重地握了握手。
「共濟互助是歐洛家族的傳統。」歐提斯與拉哈鐸握手,但仍然注視著薩麥爾,「橡木騎士和另外三位鑄國騎士相比,沒有雲杉的精湛技藝,沒有蜜的財富智慧,沒有雪松的樸素力量,只有團結眾人、愛護平民的德行魅力和強大的勤務能力,藉此為鑄國大帝聚集人心。」
「據我們所知,各位打算前往上城區我們在上城區也有一座招攬客人的數學遊戲場所。也許下次見面的時候,您會結束思考,做出最有力的決定。」歐提斯放開了拉哈鐸的手甲,望著薩麥爾,右拳捶在左胸口,行了個厄德里克貴族禮。
薩麥爾望著錢袋,又望著老杜克等人,遲疑了幾秒。
「我無法保證最終的結果。但不得不說,您的行事方式令我印象深刻。」他回答,「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很難忘記【流金雙子】,很難忘記你了歐提斯·德·歐洛。」
他帶著安士巴與拉哈鐸,對歐提斯微微欠身致意,轉身離去,抬手示意老杜克和奧爾森夫人跟上。
穿過鋪著紅地毯的樓梯,賭場的門衛們站在樓梯的盡頭夾道歡送。
「————為什麼?」奧莉卡抬起頭,望向兄長,低聲問。
「人情關係也是一種投資,只不過無法用數字量化而已。我的呆瓜妹妹。」歐提斯收起之前誠懇的表情,恢復了輕佻而愉快的姿態,「而那位————他是那種很值得投資的人,只要你幫過他,他最終肯定會回報的。」
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紙牌屋。
經過了徹夜長談,時值凌晨,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昏暗的街道上躺著零零星星的醉漢,被窩棚里探頭的流浪漢偷走了身上的少量財物,連褲子也被扒走了。
「我本以為你會答應。」安士巴沉悶地說。
「他們只說了一部分真話,指望著這樣能打動我們打動我。」薩麥爾回答,「只說好處,不說壞處。」
「弗洛倫貿易所想要的,絕對不只是通商路線。」老杜克插嘴,「還想要以橡木騎士領作為中介和工具,操縱干涉厄德里克的市場。」
「但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拉哈鐸掂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問,「我們又不是厄德里克人。」
「對方的出價相當誠懇。」奧爾森夫人贊成,「如果可能的話,或許應該接受他們的交易。」
「我操我操我操,他們要把橡木騎士領賣掉!」埃列里嘀咕著,「赫利克家族都沒想過辦這麼大————」
「流金雙子是精明的商人,但不是合格的領導者和繼承人。這個計劃是不負責任的商人計劃—因為厄德里克皇帝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家的騎士領變成鄰國的通商據點。」薩麥爾搖頭。
「如果自家的騎士領被收購和占據,一個以耕戰立國、以耕戰維持統治的強盛帝國,赫因斯大帝第一反應絕對是用暴力收回這裡,甚至可能和弗洛倫王國也開戰,而流金雙子早就拿著錢逃亡到弗洛倫王國了—甚至可能逃往蘇帕爾帝國,只要不波及自己就好。」
「到時候騎士領的大部分秩序都會在混亂中崩潰,短劍幫和騎士領的私兵都會忙於戰爭,無暇管理邊境線,導致人口全部逃亡,逃入厄德里克帝國行省、弗洛倫王國或者蘇帕爾帝國。」
「他們並不怎麼在乎橡木騎士領,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害怕被赫因斯三世清算,又不甘於被家族拖累、被家族束縛在這片沒有希望的土地,所以才要逃離這裡,讓所有人都逃離這裡,把這裡變成一座無人空城。」
「我認為這才是他們的真正計劃。」薩麥爾低聲說,「他們已經不再需要故鄉了,所以要帶著錢徹底拋棄這片土地,讓這裡的數萬民眾也失去賴以居住的故鄉,無家可歸,像他們一樣奔赴【自由】。」
「也許他們的出發點是真心為了民眾好,但這樣的結果並不合適—更何況,邊境混亂會引起聯盟的注意,影響我們的隱蔽性和後續的商貿資源。」
薩麥爾搖了搖頭。
「之後再說吧。」他的視線在凌晨的街道上飄忽著,忽然瞥見旅社所在街區的角落裡那家熟悉的商店:
【金牙魔藥店】。
一個帶著黑眼圈仕年輕男人正拖著疲憊仕身軀,像個老頭似仕披著大棉衣,像是金牙魔藥店仕店主,述著哈欠早早起來開店。他在清晨仕寒意中用袖子攏著手,著一把黃銅鑰匙,眯眼戳著金牙魔藥店仕門鎖一這位年輕店主仕樣貌,和剛剛才道別仕歐提亂·德·歐洛,隱約有幾分相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