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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另一隊刺客】

  第244章 【另一隊刺客】

  噠!噠!噠!

  漆黑的夜色中迴蕩著粗野的剁骨聲,被壓抑的垂死慘叫越來越微弱,最終寂靜無聲。

  薩麥爾從坡面上爬起來,與身後的另外兩騎士對視著。

  「我曾經構想過橡木騎士領的情況,構想過很多次。」他低聲說,「但真實的情況仍然超出預料比想像中的更加糟糕。」

  「也就是說,橡木騎士領的歐洛家族,實際的家族掌權者已經死了。」拉哈鐸補充,「現在的騎士領已經徹底崩潰,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無首蒼蠅—————片徹頭徹尾的混亂之地。」

  「從沿途的情況觀察,它暫時還沒有到【徹底崩潰】的程度。」安士巴沉悶回答,「邊境線哨所私兵正常管理,各大下屬幫派的管理與對應的私掠稅務工作依然正常進行,短劍幫的刃老大蕾娜疑似還在維持著上城區的穩定。」

  「儘管家主暴斃,但橡木騎士領仍然在靠著慣性繼續運作一實際上,他們可能還沒有把家主暴斃的事情泄露出去。」

  「確實,騎士領暫時還不至於【徹底崩潰】。」薩麥爾低聲說,「但在很多地方,都已經出現了【崩潰的前兆】。街頭流浪漢頻繁死亡,消息靈通的走私販子、行商與車場都惴惴不安一也許黑石堡的矮人主動封鎖要塞之門也是這個原因,他們察覺到了騎士領的潛在動盪,不想被其中的事情波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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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甲按在頭盔上,慢慢搖了搖頭。

  「這很詭異,他們家族中的長輩怎麼可能一個接一個快速暴斃,甚至連下一代繼承人都來不及指定呢?」他低聲說。

  「更何況,歐洛家族有很多方式可以避免這場混亂他們原本可以靠著嫡長子繼承,或是家族成員攜手聯合治理,或是推舉賢明者繼承—至少先穩住局勢,再做打算,為什麼這麼快就開始手足相殘————甚至於————所有人都默認了【現在的情況就應該手足相殘】?」

  他抬起頭,與拉哈鐸和安士巴依次對視了幾秒。

  「是啊,當然了。顯而易見。」薩麥爾擺了擺手,低聲說,「他們父輩的暴斃是非自然死亡—而且很可能是家族子輩中的其中一人做的。」

  「每個人都有嫌疑,每個人都不值得信任,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外部勢力的間諜和爪牙一正是因此,歐洛家族中的每個人都不會信任其他家庭成員。」

  「我猜,我們被卷進一場席捲騎士領數十個大型勢力的巨型狼人殺了。」他無奈地搖頭,「古老家族的橡樹從內部腐壞,枝芽們互相攝食。」

  「根據我對你的了解,我基本能猜到你打算說什麼,薩麥爾並且我不贊成你接下來打算說的話。」安士巴回答,「所以,在你把話說出口之前,我還是應該提醒你:我們只是來買鐵礦石的,買夠三車鐵礦石就能走了。」


  「哎呀~別這樣嘛,安士巴,我們總得留下來幫幫他們。」薩麥爾笑了笑,「想像一下,如果你鄰居家的老爺爺離世了,你下樓去買衛生紙的時候路過老爺爺的靈堂,卻看到他家的一大群孩子一直在靈堂里的棺材前互相毆打吵鬧搶遺產,你看著難道不生氣嗎?難道不想去阻止他們做這種不像話的荒唐事情嗎?」

  「你是領袖。你喜歡多管閒事和照顧他人的責任感讓你成了我們的領袖。包括我也是被你照顧過的。所以我不打算對你的做事方式多嘴。」安士巴回答,「這並不代表我真的贊成你的所有做事方式,但也僅此而已—你只管做出決定,由我們來實行。」

  「你應該學會什麼叫做全心全意遵從領袖,大塊頭。是全心全意!而不是表面功夫!」拉哈鐸冷笑,「領袖做事自然有他的用意。」

  「啊————算是吧。」薩麥爾心虛地回答,「某種意義上是這樣因為邊境線的變化也會影響到我們的情況,骸心的北方邊境線戰亂,可能會把厄德里克帝國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到這裡來,還可能引來其他王國勢力和聯盟的調查。」

  「更何況,我們並不是只來採購一次。鐵是骸心長期需要的消耗品物資,在能夠和黑石堡矮人搭上線之前,橡木騎士領可能是我們最容易獲得鋼鐵的地方,總不能真的看著它垮掉。」

  他從坡面頂端探頭,注視著遠處的屠宰場建築。

  「出發了。」薩麥爾招呼著另外兩人,「我們去見一見這位豬甲幫的頭領————這位有點嚇人的年輕姑娘————話說,她看起來和你提到的朵芙相似嗎,安士巴?」

  「外貌差別比蕾娜更大太矮了,太瘦了,頭髮長度和顏色也完全不一樣。」安士巴回答,「也許是亞種。」

  「那個詞應該讀作【表親】,而不是【亞種】。」拉哈鐸嘀咕著。

  「是啊,我也覺得用【表親】更合適一點。」薩麥爾低笑著,領著兩人踩過道路上坑坑窪窪的石板,維持著平靜而穩定的姿態,朝著屠宰場的方向緩步前進。

  按照臨時計劃,他們需要扮演成來拜訪豬甲幫頭領的流浪騎士,伺機接近目標,然後————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現在應該怎麼辦。刃老大也沒有說清楚具體要求。」薩麥爾低聲說,「沒準我們應該抓活的,把她帶到蕾娜面前。」

  「刃老大蕾娜派自己的人動手都不願意,也許她對親情依然抱有希望,甚至想要重新團結起家族,當面和自己的家人敘舊。

  「你最多只能看到刃老大被嚇一跳和措手不及的樣子。」安士巴回答,「她甚至都不要你帶腦袋或者屍體回去,才會說什麼之後派人去驗收一而你打算用麻袋裝一個活人,放在她桌子上?」

  「嗯————聽起來不賴,偶爾我也有點壞心眼兒的。」薩麥爾回答,「總之先交涉看看情況。進去之後對於豬甲幫的頭領別輕舉妄動,等我明確下令—至少也要問出來一些歐洛家族內部的情況。」


  三騎士坦坦蕩蕩地穿過道路,筆直地朝著雙蹄屠宰場的大門前進,哐啷哐啷的金屬輕響在黑暗中迴蕩一作為具備強大夜視能力的死靈,他們不需要攜帶火把之類的照明措施,因此全身都隱沒在黑夜中,像是三個幽靈。

  遠處屠宰場門口的屠夫侍從們腰間別著提燈,燈光構成了搖搖晃晃的巨大光圈,將世界劃分成光與暗。

  他們在微光圈中來迴轉悠著,一時沒能發現三騎士的靠近,但他們腳邊那條圓滾滾的大肥狗忽然動了動鼻子,對著黑暗中的三個身影汪汪狂吠起來。

  嚓!魁梧的屠夫侍從們警惕地拔出腰間的剁骨刀,牽著大肥狗,快速分散開一個簡單的包圍陣型,呈半圓形朝著狗吠的方向靠近。

  「我們沒有惡意。」薩麥爾溫和地說,領著安士巴和拉哈鐸上前。

  在他們踏入燈光邊緣的瞬間,大肥狗忽然動了動耳朵,掙扎著猛然轉過身子,朝著屠夫們背後的反方向吠叫起來!

  在屠宰場大門的另一側,不起眼的角落裡,屠夫們背後的黑暗中忽然橫伸出來一柄標準的手半劍,對著其中一位屠夫侍從的後頸猛力突刺!

  鐺!同伴的一把剁骨刀飛快地斜斬,在金屬碰撞的鳴響聲中將手半劍撞開。四位屠夫侍從飛快地轉身,拋下主動現身的薩麥爾等人,反手朝著背後出現的另一隊闖入者猛揮刀刃!

  嚓!嚓嚓!突如其來的襲擊者快速後退,輕盈地躲開勢大力沉的劈砍。在一連串的刺擊響聲中,三四支奇怪的細長黑影從黑暗中伸出,精準地刺中了屠夫侍從們揮刀的手臂。

  「赫————」其中一個屠夫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像是認出來了什麼人,下意識要放聲高喊,但下一秒,一柄細長的刺刃如同蜻蜓點水般閃爍著一顫,穿破了他的咽喉,又簌的一下收回。

  他的咽喉被開了個空洞,劃裂了聲帶。血管蠕動著,一點點變黑,像是蜥蚓與蠕蟲順著傷口爬行,臉膛也逐漸變成青黑色。

  咚————他慢慢跪倒在地,朝前撲倒了下去,微微抽搐著。他的手臂恰好遮擋住了腰間的提燈光亮,光亮將他垂死的顫抖與抽搐投射在荒涼的大門前,像是一隻閃爍的影子怪物。

  在主人們一連串的倒地聲中,大肥狗夾著尾巴退了兩步,又對著黑影汪汪吠叫起來,努力挪動著滾圓的身軀,朝著黑影們猛撲上去!

  嚓!一支細劍似的利刃從黑暗中突出,貫穿了大肥狗的腦顱。

  肥狗掙扎了兩下,和它的主人們一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微微抽搐著。

  襲擊者的黑影們慢慢後退了兩步,隔著中間屠夫屍體腰間殘留的提燈微光,與薩麥爾等三騎士靜靜對峙著。

  突如其來的突發情況讓三騎士都微微一愣—橡木騎士領的情況過於複雜,自從跨過邊境線以來,計劃、備用計劃和臨時計劃全都成了廢紙,幾乎每一件事都在意料之外。


  憑藉著幽魂騎士的夜視能力,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大約有九個。薩麥爾的視線移動著0

  九個人。每個人都身著靈巧便捷的漆黑外衣,儘管處理屠夫侍從們的步驟乾淨利落,沒有產生多少血跡,但他們的衣服上都沾滿污濁的褐紅色印子,像是剛從血泊里爬出來的一樣。

  他們腰間捆著三四個皮革包,手中提著兩把武器,一把做工精良的手半劍,以及一把輕巧靈活的細劍——細劍的劍身中空,劍尖帶有小孔,像是注射器的針頭一樣。

  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這種樣式的武器。薩麥爾心裡一動。

  薩麥爾動了動頭盔,朝著拉哈鐸示意。

  「你們應該感謝我們,幫你們吸引了狗的注意力。」拉哈鐸低笑著上前,主動站在屍體與微光之間,與襲擊者們對峙。

  對方沉默著。

  「不,這些人顯然不需要我們幫忙干擾狗。」薩麥爾溫和地說,「他們身上有別的東西來干擾氣味大概是豬血。這就是他們能夠在這裡長時間埋伏的原因。」

  他回想起剛才那條大肥狗的反應。儘管自己沒有鼻子,但狗是有鼻子的。

  屠宰場周圍的土壤里都累積著豬血,空氣里也瀰漫著陳腐的豬血氣味。面前的這幫人把身上的衣物都提前塗抹過腐爛豬血,借住濃烈的血臭味來掩蓋自身氣味,從而融入環境。

  屠宰場周圍的豬血氣味太過濃烈了,以至於影響了看門肥狗的嗅覺。

  面前身穿血衣的九人當中,為首的那人微微歪斜了一下腦袋,拇指和食指捏著護手,慢慢旋轉著手中空心注射細劍的劍柄。

  「不過,他們顯然不擅長正面作戰,只適合搞偷襲。」薩麥爾想起來了上次見到這種細劍的情況那是冒險者小隊中的一位魔藥師。

  這是魔藥師使用的【計量劍】,一種空心的刺劍。

  他們能夠長時間安靜潛伏,能夠在黑暗中看清目標,迅猛襲擊,大概也服用了某種魔藥。

  對方九人並不魁梧,甚至稱得上瘦小,儘管劍術靈活精巧,但力量似乎並不大。

  「怎麼?都做到這份上了,還在遮遮掩掩的幹什麼?」拉哈鐸問,「你們殺了這些守衛,影響了我們的計劃。」

  「誰派的你們?」對方終於發話了,但聲音低啞,顯然是刻意掩飾著自己的本音。

  「你該不會真的在指望我們回答吧?」拉哈鐸嘲笑。

  「也是。」對方點了點頭,「不過,仍然很好奇,哪個傻子會派重甲的怪物來辦暗殺的活計。」

  「不好說。」薩麥爾回答,「但是派魔藥師來暗殺,如果沒有人吸引注意力,可能連大門都進不去。」


  哪個傻子會派重甲的怪物來暗殺————他咂摸著,慢慢回過神來。

  蕾娜選擇他們來執行暗殺任務,卻不要求帶回去屍體與頭顱,只說了一句「派人驗收結果之後,給你們辦理通行證」————也許這就是原因。

  這壓根不是暗殺,而是一次高調的黑幫式威懾—騎士僱傭兵不擅長追逐,也不擅長潛入,根本不適合完成暗殺任務。

  重甲的騎士們只擅於長驅直入,碾碎擋路的一切,雖然不一定能準確處理掉目標,但絕對足以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並且造成明顯的損失。

  蕾娜或許是想要警告豬甲幫,又或許是想要警告其他類似豬甲幫頭領的其他兄弟姐妹。

  典型的城市黑幫作風,街頭打手們揮舞棍棒,高調地砸碎拒繳保護費的店面,但卻不一定會去碰商店倉庫里的存貨因為他們需要的是保護費,需要的是讓其他商店老闆都看到拒繳的後果,老老實實交出保護費。

  短劍幫【刃老大】蕾娜的作風帶著一股狡猾又暴戾的市井痞氣。

  那麼對方的勢力又是什麼————薩麥爾望向面前腰間別著魔藥師刺劍的刺客們。

  聽到「魔藥師」這個詞,對方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似的。他似乎注意到了薩麥爾的面甲朝向,不著痕跡地將左手的刺劍藏在背後,把右手的手半劍展示在身前。

  「一起嗎?」對方的領頭人忽然問,「合作,如果目標一樣的話—卡莉身邊的防衛比想像中的嚴密,我們需要有人協助吸引注意力才能潛入。」

  薩麥爾咔噠的動了動頭盔,把手甲按在屠宰場的大門上,手臂微微用力。

  但大門紋絲不動。門後的一道鐵閘將大門牢牢固定住了。

  「雙蹄屠宰場是用古代軍事堡壘改造的。大門是反向鎖,只能從內部打開。」黑影抬起手半劍,對著面前雙蹄屠宰場的建築大門示意,「也許你們可以幫幫忙?」

  「這座建築的出口有幾個?」薩麥爾問,「我們對這邊的情報了解不多。」

  「原本有兩個,但另一個被封死了,現在只有這一個。」魔藥師刺客回答,「因為要防止豬掙脫繩索逃跑————防止豬,或者別的什麼東西,逃出屠宰場。」

  「反正我們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薩麥爾聳肩,放下按在大門上的手甲,對著安士巴示意。

  「可以,開始吧。」他平靜地說,哐啷哐啷的渾厚金屬步伐聲中,安士巴的肩甲如同攻城錘一樣從他身旁掠過,帶起呼嘯的風聲。

  隨著嗵的一聲轟鳴,塵埃飛濺著,將大門轟然撞爛,露出瀰漫血腥氣的漆黑門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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