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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流血的橡木】

  第243章 【流血的橡木】

  如果有人乘坐馬車在橡木騎士領的東部旅行,他們會在顛簸的車輪轟鳴聲中,進入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古怪小鎮。

  曲折的磚石土路上泥濘不堪,車轍像蛇鱗一樣布滿了路面。土路隨著堅硬的岩石和起伏的坡陵而扭動,狹窄得幾乎只能容得下兩輛馬車並駕。

  房屋稀稀疏疏的分布其間,風格統一得驚人,全都老舊、骯髒又破敗。在牆皮剝落的門廊前,在散布著石塊的傾斜草地上,在昏暗的廢棄木屋門廊中,都被斑駁的暗淡陰影蒙著一層灰撲撲的色彩。

  儘管你在道路上看不到豬,但隱隱約約的豬嚎叫聲依然在周圍的空間裡迴蕩著,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稀薄的豬糞怪味兒,夾雜著淡淡的漚腐豬血異味。

  走在這樣的道路上,像是身處於巨怪狹窄的腸道,踩著多年積累下來的骸骨,被一點點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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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橡木騎士領東部,大名鼎鼎的鬃毛鎮,半是郊區半是鄉鎮,緊挨著下城區的邊境線。圍繞著鬃毛鎮,這一帶的周邊區域集中著多個褐豬養殖場和蘿菜種植場,同時也建造著一座收購肥碩褐豬的大型屠宰場。

  屍骨和豬血的異味就是從這個地方瀰漫出來的,因此人煙稀少一大部分居民都不願意住在這種每天聞腥臭豬膻味的地方,也不敢太過靠近豬甲幫的地盤。

  如果是普通人,在隱約的腐臭與腥氣中多少會有點恐懼,但對於某三位沒鼻子的死靈來說,腳下磚塊縫隙之間隱約的豬血痕跡反而有點親切感。

  金屬鑄造的戰靴踩過鬆弛的土路,稀碎的磚石在搖晃中發出咔噠的輕響。

  太陽已經徹底落山,天空化為陰沉的灰藍色,夜幕已經降臨。

  一座高大的建築物矗立在著黯淡無光的道路盡頭,散發著令人不快的腥氣。建築周圍立著圍欄,黑色的磚石牆壁上被人用石子胡亂刻畫著模糊不清的語句和塗鴉,醜陋而粗糙的簡筆畫骷髏,額頭帶有甲片的豬腦袋,以及零散的詞彙「勿入」、「死」、「屠宰場」等等。

  一段石子與粉筆劃刻的詞句被外力剮去了一大半,又被粉筆塗抹成了一團,依稀能夠認出來殘留的詞彙是「布拉特家族」和「收購」。

  建築周圍的圍欄中站立著幾個魁梧的壯漢,赤著汗毛濃密的上半身,胳膊和手臂上帶著疤痕,沒有甲胃,但是穿著油膩膩的厚實皮革圍裙,腰間插著闊刃的剁骨刀,褲腰帶上懸掛著明亮的提燈,口中咀嚼著簡易的提神藥塊,大拇指插在皮革圍裙腰間的口袋裡,踢踏踢踏地來回懶散踱步,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腰間的油燈閃爍著,把他們魁梧壯實的身影投射在黑暗的夜色中,由於距離光源太近帶來的投影比例變形,導致影子們像是陰影構成的巨人。


  其中一個壯漢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條繩索,一條肥肥壯壯的圓滾滾獵犬被繩索牽引著,小跑著來回踱步。

  三個冰冷的高大身影小心翼翼地穿過道路,但在距離屠宰場幾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爬上山坡的背風面,藏身在夜色與坡面的夾角陰影中,對著道路盡頭的烏黑建築物探頭觀察著。

  天色逐漸暗淡,太陽也已經落下。在深藍的夜幕中,大部分都像是一樣「嗯————距離八點還有十分鐘,各位有什麼計劃嗎?」薩麥爾低聲問,「我們原定的計劃里不包括幫人干髒活這一項,但現在一切都被打亂了。我們得靠著隨機應變才能完成任務。」

  「在目標進入建築後,猛力衝撞,快速破牆,使整棟建築坍塌,活埋建築中的所有人。」安士巴說。

  「謝謝,安士巴,很有建設性與啟發性。但是我們三個現在只有本體在這裡,手頭沒有重騎兵,也沒有德克貢,可行性比較低另外,我覺得他們會在建築坍塌之前就全部逃跑。」薩麥爾遲疑著,「————拉哈鐸?」

  「等待目標現身,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包夾,以防逃跑,限制對方位移,一擊斃命。」拉哈鐸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們的甲冑身軀過於沉重,慣性太大,速度是很難趕上無甲戰士的—也就是說,對方一旦開始逃跑,我們的任務就相當於失敗。」

  「要麼遠距離快速一擊斃命,要麼從不同方向包夾近身,阻止逃跑,明白了。」薩麥爾慢慢點了點頭。

  可惜沒有帶那把從自動機上拆下來的遺物武器,重型黑焰狙擊槍,不然應對這種情況再合適不過一但是仔細一想,遺物狙擊槍的體積龐大,外形也太過招搖,大概也沒辦法帶進橡木騎士領境內。

  「但想要暗中包圍目標的難度很大—一我們的身軀龐大而沉重,根本不適合潛入行動。」薩麥爾琢磨著,望向拉哈鐸。

  「實際上,我們完全沒有必要潛入行動。」拉哈鐸陰測測地怪笑著回答。

  「————什麼————」薩麥爾愣了半秒,扭頭看到拉哈鐸的瞬間,忽然想起來之前的什麼事情。

  「是啊,當然了。」他回過神來,被自己習慣性的光明正大氣笑了,「那當然了,我們是來投靠豬甲幫、向豬甲幫尋求幫助的友善朋友,為什麼要潛入行動呢?」

  「正是如此。」拉哈鐸得意地瞥了安士巴一眼,站在薩麥爾側後方。

  「額外偽裝,很麻煩。」安士巴嘀咕著,站在薩麥爾的另一側。

  「不得不說,帶拉哈鐸一同前來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薩麥爾從山坡後探頭觀望著遠處的情況,「每當我遇見一項複雜而棘手的任務,不知道適合誰的時候,我就會知道,帶上拉哈鐸准沒錯他總會完成得很好。」


  「所以說,要在等到目標抵達的時候立刻現身,在屠宰場門口搭話,伺機完成任務嗎?」安士巴問。

  「不,這樣可不太合適,蠢蛋大塊頭。」拉哈鐸哼了一聲,「屠宰場門口的地形空曠開闊,還會被對方的手下盯著,難以包圍,活人也很容易從我們三個的包圍圈縫隙之間逃跑。」

  「我們需要類似於室內戰或者巷戰的地形,安士巴。」薩麥爾回答,「狹窄的建築物、逼仄的空間和堅固的牆壁才是最適合我們的地形—我們的步戰優勢在於限制空間的絕對正面作戰。」

  「狹窄的室內環境會封鎖靈活的輾轉騰挪戰術,逼迫對方靠著普通武器和堅硬的冥銅對拼硬度,逼迫對方靠著活人力量和幽魂騎士對抗力量——只要對方沒有足夠優質的武器裝備水平,無法破開冥銅,我們就是無敵的————」

  他頓了頓,低頭望向自己覆蓋白色陶瓷外殼的胸甲。

  「或者說還是需要稍微小心一點。」薩麥爾低聲說,「如果偽裝殼被對方擊碎,恐怕會導致之後的事情有點難辦。」

  「總而言之,等到對方抵達,並且進入建築內部深處之後,我們再登門拜訪豬甲幫的頭目,確認和鎖定目標,在建築深處動手————」

  薩麥爾話音未落,隆隆的馬蹄聲和車輪聲由遠及近。

  在噠噠作響的蹄聲里,一輛懸掛著符文夜燈的馬車破開夜幕,從北邊的道路快速靠近,像一把閃光的闊刃刀劃破黑色天鵝絨,穿破了濃稠的夜色。

  馬匹用鼻孔呼哧呼哧噴著氣,慢慢停了下來,屠宰場門口的圓滾滾肥壯獵犬汪汪嚎叫起來,但幾秒鐘後又停了下來,安靜地搖甩著尾巴,討好地對馬車吐著舌頭。

  雙蹄屠宰場門口的屠夫們提起腰間的油燈,從一片黑暗中現身,畢恭畢敬地上前迎接著馬車。

  吱————呀·————

  隨著沉悶的摩擦聲,馬車門緩慢開啟,一個人影搖晃著,被兩邊的侍從手臂攙扶著肩膀,踩著木頭台階帶下馬車。

  那個人影就是豬甲幫的領袖嗎?薩麥爾藉助界面UI調整著視野中的圖像,隨後意識到不對勁。

  下車的人是個年輕男人,嘴裡被橫捆著木棍,手臂被麻繩粗暴地捆縛著,雙腳的腳腕之間也有一條松垮的麻繩腳鐐,用於限制行動,防止逃跑。

  兩邊的侍從動作粗暴,比起攙扶,更像是推搡。

  模模糊糊的嗚咽聲在馬車前迴蕩,但被嘴裡橫捆塞的木棍所堵塞,距離稍遠就聽不清。

  自標似乎不對勁————三騎士飛快調整著監聽頻段,憑藉著幽魂騎士工程建設系統特有的UI功能,一點點捕捉著夜風中傳來的微弱聲音,並且逐漸放大。


  噠。

  隨著年輕男人被兩位侍從連推帶拽地拉下馬車,馬車門口的台階位置又發出一聲木頭磕碰的輕響,緊隨其後的是一隻漂亮的鞋子居然是硬木底的淑女式高跟鞋,皮革面上帶著精緻的刺繡,鞋口伸出帶蕾絲花紋的白色襪子和細長的小腿肌腱輪廓。

  噠,噠,噠————

  在清脆的鞋底碰撞聲中,蓬鬆的暗紅色裙擺飄拂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慢吞吞地邁步跳下馬車。

  是個鵝蛋臉的年輕女孩,矮個子,暗紅的蓬蓬裙,華貴的泡泡袖,帶著絲綢編織的白色長手套,雙臂緊緊抱著一隻陳舊而破爛不堪的褐色豬型毛絨玩具。

  在一個充斥著豬血惡臭腥氣的地方,一個年輕女孩居然穿著華貴而浮誇的蓬蓬裙,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裙擺會被污血與屍體弄髒。

  噠噠。她跳下最後一級馬車台階,輕輕磕了磕鞋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在瀰漫豬血腥臭氣味的空間裡深吸一口氣,露出痴迷、享受與陶醉的表情,好像這股惡臭的血腥氣是什麼值得品味的昂貴香水。

  在蓬蓬裙的矮個子女孩跳下車的瞬間,魁梧的屠夫們紛紛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騎士侍從禮一但他們的身高差距實在過於嚴重,屠夫侍從們即使單膝跪地低頭,身高也比他們的主子高半個後腦勺,顯得滑稽而怪異。

  唔————唔唔————被麻繩捆縛的年輕男人發出微弱的掙扎聲。

  嚓!裙擺和血花同時一閃,矮個子女孩抬腿,一腳踹在俘虜的小腿肚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傷口一她的淑女式高跟鞋的鞋尖有一把被隱藏的利刃尖。

  「誰叫你過得比我好呢,卡斯羅?我親愛的異母哥哥。」她細聲細氣地說,聲音像是撒嬌似的,「從小就是這樣。玩具,漂亮衣裙,錢財,城堡房間,去帝國綜合理工上學的機會,去弗洛倫王國留學的機會,僕人,侍從,掌控勢力————什麼都送給哥哥姐姐,我卻連想要的娃娃都拿不到。」

  「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可愛的玩具,忠心的侍從,什麼都不給我一從小到大,我只有舊衣服穿,只有破玩具抱。就因為我是低賤的私生女,嗯?」

  嚓!她再次抬起高跟淑女鞋,鞋尖的利刃又一次刺進俘虜的小腿肚子,一點點旋轉擰動,最後狠狠地踐踏踩下。

  利刃留下又一道傷口,鮮血迸濺出來,在她繡著橡樹葉的皮革鞋面上留下污濁的紅色污漬,將原本翠綠色的橡樹葉刺繡染成噁心的棕黃色。

  「偏心的老不死們,把好東西都留給嫡親的哥哥姐姐們,我們這些亂搞出來的年輕一代只配在又冷又窄的地下室里等死。等到局勢不對勁,需要大量家族成員穩住騎士領的時候,又說什麼我們是橡木的根與芽,要我們為歐洛家族做出貢獻。」


  嚓!一道血光划過,淑女鞋尖的利刃扎開了俘虜大腿上的動脈,血液噴灑著進射出來。

  「低人一頭的感覺怎麼樣,卡斯羅哥哥?」她用鋒利的鞋尖一次又一次狠踢著俘虜的小腿,利刃反覆穿刺著俘虜的肌腱,「對於布拉特家族的臨陣倒戈很驚訝吧?克里斯托夫哥哥和布拉特的大家長都答應了,說好了要幫我一隻要我跟他們合作,把泥腿子們的豬都送到他們那邊去————扔掉一堆豬就能換來一大群打手,真是划算。」

  在俘虜被繩索堵塞的痛苦呻吟聲中,矮個子女孩踢累了,抱著破爛的毛絨豬玩具,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半步。

  噠噠。鞋底再次磕了磕,鞋頭的利刃縮了回去,矮個子女孩喘著氣,手指死死捏進了懷裡破舊的毛絨玩具豬的身軀中。髒兮兮的棉花從毛絨豬豬的裂縫裡湧出來些許,像是骯髒的內臟碎片。

  「大伯,叔叔,姑姑,現在父親也不明不白地暴斃咽氣了,只剩下那個沒有繼承權的、可有可無的廢物舅舅。老東西們已經全部死絕了,卻沒來得及指派新任家主和繼承人。」她喘著氣,「現在的橡木騎士領,是年輕人們的世界。嫡親,表親,私生子,歐洛家的孩子們都來玩吧!誰能拿到多少,各看本事一」」

  「是不是很懷念啊?卡斯羅哥哥?」她俯身在顫抖的俘虜耳邊,「就像每年豐收節的家族聚會,大家都從自己冰冷的地下室里爬出來,換掉破爛的舊衣服,其樂融融,裝模裝樣,像是一家人一樣互相擁抱!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你吃掉了我的布丁,把我的日記本藏在花園裡,笑話我沒有新衣服可穿————」

  「希望你喜歡像豬一樣被剁碎的感覺,廢物哥哥。」她神經質地嘻嘻一笑,在兄長耳邊悄聲說,「別擔心,其他哥哥姐姐的腦袋很快也會被掛在肉鉤上。橡木騎士領是我的玩具只能是我的!」

  噠,噠。她跺了跺腳,一旁魁梧的侍從上前,粗暴地推搡著被捆縛的俘虜,推進黑暗的屠宰場建築大門中。

  染血的硬木底高跟淑女鞋噠噠作響,蓬鬆的暗紅裙擺隨之飄進了屠宰場。

  大部分屠夫侍從們緊隨其後,只剩下四位侍從和一條圓滾滾的大肥狗,提著油燈在黑暗的門口站崗把守。

  噠!噠!噠!噠!

  黑暗的建築中隱約迴蕩起沉重的碰撞聲,像是剁骨刀與某種硬物的磕碰,帶著被壓抑、被堵塞的慘叫。

  血腥氣隨之瀰漫而起,昭示著一個分崩離析的家族。

  緊鄰骸心的土壤如此貧瘠,以至於曾經高大繁茂的橡樹逐年枯萎,樹根逐漸朽壞,樹幹逐漸剝落,枝芽們互相攝食,病懨懨地歪斜著。

  飽滿的橡木被劃破了,露出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慘不忍睹的蟲蛀空腔。鮮血從橡樹皮的裂縫中湧出,流淌在大地上,繪製出嚎哭的有毒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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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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