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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幽魂騎士之厄】

  第235章 【幽魂騎士之厄】

  叮鈴鈴————絆線機關被一隻蹣跚的腐爛死靈腳觸發了,一連串刺耳的鈴聲響起,又被釘著冥銅長釘的爪子粗暴地扯斷。

  突兀的異常動靜讓魔藥指示劑沸騰了,蒸汽從哨子結構的瓶塞中噴出,發出刺耳的鳴哨聲,隨後被一隻寬大而鋒利的爪型手甲慢慢撿起,端詳片刻之後倒轉瓶身,阻止了哨音。

  「有效的科技————」頭盔的空洞裡迴蕩著淡淡的呢喃聲,「粗糙,但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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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啷。

  在乾嘔般的死爛屍嗚咽聲中,一隻冥銅鑄造的戰靴慢慢踩在殘留的火堆上,火焰穿透了戰靴的縫隙,灼燒著空洞無物的內部。

  靴底慢慢轉動著,將腳下的木炭一點點碾碎,火焰像是被重重踐踏的小動物般,扭動掙扎著,一點點熄滅,最終化為一堆碎裂的紅熱餘燼。

  薩迦利烏斯靜靜站在火堆暗沉的陰影中,握著魔藥哨瓶,抬起頭注視著遠處幾平已經看不見的冒險者背影。

  十幾頭死爛屍簇擁著他,對著已經追不上的冒險者背影發出嘔吐似的怪異輕響,躍躍欲試地想要撲咬,但卻被君主意志約束著,只能在原地做出試探前傾的動作,像是一群被無形鎖鏈捆縛的腐屍巨犬。

  「真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世界。」他疲憊而乏味的聲音裡帶著隱隱約約的怨恨,「我只是需要一點點幫助,需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結果回應我的卻只有恐懼和厭惡。」

  「舉手之勞的互助在這裡是昂貴的奢侈品唉,我們不妨寬容一點吧。我不應該對黑暗中世紀的野蠻人抱有多少希望。」

  「你們說是不是啊,克拉克?還有馬拉納?」他抬起手甲,輕輕拍了拍腰間兩顆皮包骨的風乾骷髏頭,親切地問,「現在也只有你們倆陪著我了————雖然你們只是兩個想要敲碎我頭盔的土匪,但我們有幸相處了這麼久,多少也有點感情。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

  骷髏頭沒有回應。但薩迦利烏斯像是聽到了回應一樣,對著腰間點了點頭。

  「是啊,活人都很自私。」他疲憊地說,「我們下次再碰到什麼活人,還是不必再浪費時間,試圖溝通和交涉了一在他們逃跑之前,把他們抓住拷問情報才是正確的選擇。」

  哐啷。

  他慢慢彎曲冥銅鑄造的雙腿,盤腿坐在熄滅的火堆旁,手甲搭在身旁,觸摸到了一塊殘存的溫度那是活人之前休憩的地方,他們逃離沒多久,還殘留著少量體溫。

  他的手甲感受到了那一小塊微弱的溫度變化,輕輕動了動,慢慢摸索著,確認著這片殘存溫度的位置。


  遲疑了半秒鐘後,薩迦利烏斯像某種怪誕的野獸一樣慢慢伏低身軀,雙臂支撐著上半身,幾乎四肢著地,把頭盔的面甲死死貼在那片地面上,竭力感受著來自活人的殘留體溫。

  滋————滋!金屬鑄造的面甲與粗糲的地面刮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飽受寒冷折磨的幽靈渴望著活人的體溫。

  腰間的兩隻乾癟骷髏頭隨著他的動作而微微搖晃著,顱骨互相碰撞,發出「空空」的響聲,像是某種木質的風鈴。

  幾秒鐘的死寂之後,殘留的微量體溫熱量被冥銅的寒意吸噬殆盡,變得和其他地面一樣寒冷。薩迦利烏斯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

  他慢慢從地面上起身,擺脫野獸似的伏地爬行姿態,一點點恢復了人類般的直立姿態,用拳頭鐺鐺輕敲著自己的頭盔。

  「唉,我在幹什麼啊?真是怪異。」他疲憊地靠坐在這片殘留活人體溫的位置,「死亡會改變一個人一就我的個人經歷來說,它大概是往糟糕的方向改變的。」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命令死爛屍們在營地周圍轉悠著,翻找收集著臨時營地里的資源。

  或許他們————他們也忘記了帶走食物補給————這樣一來————他們也不得不再次折返回來,就能趁機把他們抓住,逼問情報————就像那群土匪一樣————

  某種陰鬱的想法在薩迦利烏斯的頭盔里嗡嗡作響,他不太願意承認那是自己的想法,但他也懶得為自己找藉口或者開脫。

  死亡似乎把他扭曲成了某種怪誕的事物一他漸漸放棄了用自己溫和而有力的方式向世界抗議,而是學著接受這一切,變成世界期待他成為的樣子。

  死爛戶們快速把營地里殘留的東西收集起來,堆成一小攤雜物堆。薩迦利烏斯翻揀著,檢查分類著物資內容,隱隱期待著其中會包括大量食物和補給,會迫使他們折返回來。

  但很遺憾,物資里只有簡單的鋪蓋卷和少量魔藥,半瓶油狀燃料,兩根斷裂的三棱箭頭,夾雜著零星的金屬小工具沒有食物,地面上連一點麵包渣子都沒有留下。

  那群冒險者做事相當冷靜,即使情況緊急,仍然把所有生存必須的補給都帶走了。簡陋的臨時營地中沒有留下太多東西,連一根多餘的驅獸火把都沒有留下。

  「這群人————比普通的土匪更聰明。」他喃喃低語著,端詳著手中的魔藥指示劑哨瓶,「他們會使用簡單有效的科技裝置,看到我會逃跑,7

  魔藥哨瓶中的液體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刺耳的哨聲漸漸停頓,最終消失,薩迦利烏斯拔掉瓶塞,翻來覆去檢查著哨瓶。

  瓶身大約巴掌大小,呈現相當圓潤的中心對稱,瓶身飽滿,呈現水滴型。瓶底有一個簡單的凸起刻印,用通用語標記著「法羅斯科玻璃工坊,遠坡郡,厄德里克」。


  這隻哨瓶是量產的,形制規整,質量很好,來自厄德里克帝國行省遠坡郡的一個大型玻璃工坊,也許是連鎖店。

  刻印商標不僅意味著生產方的工藝技術水平有餘力,足以低成本增加新工序,還意味著他們渴望著更多顧客,渴望擊敗商業競爭對手。

  他從這隻玻璃瓶里隱隱約約瞥見了一個龐大勢力的一角,初步的工業化,數不清的帝國行省,被個人運營的工坊生產與商業競爭,以及普通人都能隨意負擔的廉價產品一這是強大生產力與強盛國家的代名詞。

  「也許你騙了我,克拉克,你這個狡猾的匪徒。」他委屈地對腰間乾癟的骷髏頭說,「這個什麼厄德里克帝國,根本不是什麼落後的中世紀黑暗暴君國度,他們有能力做到這個程度的生產一我當時拷問你的時候,應該動手更狠一點的,不然你甚至都不肯對我說真話。」

  「你說是不是,克拉克?」他扯下腰間懸掛的骷髏頭,舉在自己面前,像是手偶一樣咔噠咔噠來回磕碰著頭骨的牙齒,「不過也好,我很擅長學習至少我可算是學到教訓了,我不能隨隨便便信任活人,就算是像你們這樣不識字、不認路的笨笨匪徒,也可能是在撒謊騙我。」

  「嗯————謝謝你教我的東西,克拉克。」薩迦利烏斯把骷髏頭掛回腰間,發出帶有金屬質感的失真聲音,像是笑聲,又像是哭聲,「我會學著去適應這裡的。」

  他來回翻看著雜物堆里的東西,舉著那些滴管與針筒似的金屬工具,翻看著魔藥瓶上的標籤。

  「一共四個人,其中有一個藥劑師————或者魔藥師,本地人是怎麼稱呼這種職業的?

  「他喃喃低語著。

  「一個使用弩箭和毒素的。」三根冥銅手指的爪尖小心翼翼地捏著三棱箭頭。

  「還有一個————使用近戰利器的。」他端詳著劍鞘在地面砂土上留下的長條形印記。

  「以及一個————」薩迦利烏斯用一根爪指撓著頭盔,火星迸濺著。

  他微微佝僂著腰背,像某種因為身軀太高大而無法適應直立動作的巨大野獸一樣,在最後一個位置轉悠了兩圈。

  「隊伍領袖,指揮有力,對局勢判斷很準確,帶隊逃跑的時候用手杖發光指引,大概是法師?」他遲疑著,「—真是奇怪,土匪的領袖是法師,這群裝備精良的聰明人的領袖也是法師,難道這個世界的法師總是領袖嗎?」

  他直起身軀,但那種非人的異質感仍然隱約殘留在他身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質0

  「你們瞧,克拉克,畢竟我們沒有地方可去。」薩迦利烏斯低聲說,「不如就去跟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追蹤過去,看看那邊有什麼————也許在那邊可以碰到更多活人一有學識、見識廣博的聰明活人,方便我們逼問出一些有用的知識與情報,沒準還能拿到他們的技術產物。」


  「不要打退堂鼓,馬拉納!你總是這麼畏手畏腳的,能不能像克拉克一樣勇敢一點?

  要敢於嘗試新事物。」他不悅地敲了敲腰間的另一個骷髏頭,儘管骷髏頭什麼都沒說,「相信我,我們融洽相處了兩個月,以前你們欺騙我說厄德里克帝國是中世紀腐朽暴君王國的事情已經沒關係了。現在,你們是我的好朋友了,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也許厄德里克帝國是個很強大的勢力,但反正我們現在不在他們的境內,如果無法對抗,大不了原路返回,無論結果如何,總比兩眼一抹黑地到處遊蕩更好。」

  「走吧,我們去————結識一些新朋友吧。」他慢慢起身,注視著冒險者小隊逃離的方向,「希望這些新朋友————對我撒謊的次數能夠少一點————不然的話,我真的會很難過————」

  他被自己的處境逗笑了,斷斷續續地笑了起來,像是某種抽泣。

  薩迦利烏斯拄著騎士戟,在十幾個死靈的簇擁下,朝著冒險者小隊逃離的方向進發。

  兩顆乾癟的骷髏頭在他腰間互相碰撞,發出「空空」的輕響,如同死者行軍的召鈴。

  喀納平原,瓦拉克地下城,中心宮殿。

  呼!一隻花瓶被重重扔了出去,擦著信使的肩膀飛過,砸在牆壁上,嘩啦一聲摔得粉碎,花朵和瓶中清水迸濺著,潑濺成血跡般的潮濕印子。

  緊隨其後的是一隻果盤,連著兩隻乾癟的橙子一起,在牆壁上碎裂成三瓣。

  魔鴉嘎嘎尖叫著,站在王座旁的棲木上,對著王座下的人發出刺耳的威脅嘯叫,鋼製短劍般的鳥喙啄著木頭,在噠噠聲里木屑紛飛。

  王座下的信使哆嗦著,不敢亂動。

  寬大的宮殿王座廳中,瓦拉克暴怒地喘著氣,甩手將怒火發泄在無辜的花瓶與果盤——

  上。

  「再說一次?」他粗聲粗氣地問,「賈瓦拉之丘的那個混蛋,她的回信原話是什麼?

  一字不差的複述一次!」

  「瓦拉克大人————也許————也許還是算了————」信使猶猶豫豫地遲疑著,「這樣未免也過於僭越————」

  「我叫你複述一次!」瓦拉克咆哮,聲音在王座廳里迴蕩,轟鳴著嗡嗡作響。

  「阿蕾娜大人————她、她的原話是,【如果瓦拉克又犯了癔症,應該去找那群尖耳朵娘娘腔一起吃點毒蘑菇和爛水果,而不是騷擾鄰居。】一這完全是阿蕾娜大人的原話!」信使被這暴怒的震聲嚇到了,慌亂地複述著。

  「滾去告訴阿蕾娜一吃大糞去吧!我的精靈朋友比百分之九十的魔族更值得結交,至少他們不會因為一句友善的問候而惡語相向!」瓦拉克咆哮,「把這些話一字不差複述給阿蕾娜一如果我對鄰居的友善關懷與問候,帶來的結果是這種魔族劣根式的經典敵意,那麼叫她獨自應對未來可能到來的聯盟勢力吧!」


  他重重坐回王座上。

  「我試圖對周圍的每一個魔族勢力保持友善,克服我們種族內鬥不休、分崩離析的種族劣根性,尋求聯合與團結合作,應對未來即將到來的巨大威脅,結果換來的只有冷嘲熱諷——目光短淺的老鼠!愚昧無知的純粹野獸!」他重重哼了一聲。

  「主人是最聰明的!所有人都應該聽從主人的話!」魔鴉人在棲木上嘎嘎尖叫著,附和著瓦拉克的話語。

  「愣著幹什麼?快點去給賈瓦拉之丘的阿蕾娜送信!」瓦拉克瞥向王座下方哆嗦的部下。

  信使畏畏縮縮地快步退卻,消失在王座廳的門縫中。

  瓦拉克喘著氣,靠在王座椅子背上,慢慢平復著呼吸。

  「主人————因為腐爛掉的臭水果而憤怒,是不值當的。」鴉人蹲坐在棲木上,咕咕地低聲嗚咽著,安慰自家小心眼兒的君主,「我們能夠招攬更好的部下。」

  瓦拉克慢慢搖了搖頭。

  「關鍵的點,不只是阿蕾娜拒絕了任何形式的聯合與結交。」他壓低聲音,「是那個失蹤的幽魂騎士,至今仍然查無音信,在整個喀納平原都沒有他的蹤影。他很可能跑進了賈瓦拉之丘,進入了阿蕾娜的地盤,甚至已經被阿蕾娜察覺到了。」

  「我用尋求聯合為藉口,派人進入賈瓦拉之丘,一邊搜尋幽魂騎士的痕跡,一邊試探阿蕾娜的口風,看看她有沒有察覺到幽魂騎士的存在—但對方一點信息都沒有泄露。」

  「我擔心,阿蕾娜已經找到了幽魂騎士,甚至已經著手去捕捉他,設法迫使其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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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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