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收權威懾
滿堂肅殺，君臣論罪的緊張氛圍之中，唯有蘇屹一人鬆弛倦怠，渾然忘我。
曹操見狀，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笑意，輕咳兩聲，打破沉寂，開口輕聲喚道。
「子安。」
呼聲響起，身側近坐的趙雲連忙輕步上前，指尖輕輕戳了戳蘇屹後背，壓低聲音快速提醒。
「子安速醒，陛下問話，方才陛下已然問詢奉孝，志才二人，如今正待你回話。」
蘇屹驟然驚醒，回過神來，先是微微一怔，梳理趙雲給他傳遞的信息，隨即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連忙起身行禮，滿臉愧色請罪。
「陛下恕罪，臣連日奔波，身心疲憊，且朝會時辰太早，一時倦怠失神，還望陛下寬宥。」
稍作停頓，他順勢接話，應答問詢。
「至於陛下所問處置之法，臣以為，奉孝，志才二人所言皆是公允正道，盡可依二位所言處置。」
聽完蘇屹那俺也一樣的回話，曹操又看向曹昂：「太子你覺得呢？」
終於輪到自己了。
曹昂深吸一口氣，隨後起身行禮道：「父皇，雖然皆是重罪，但如今大魏初立，不宜大動干戈，不如只誅涉事一脈，不誅全族。」
然而，滿殿文武依舊人人懇請嚴懲，執意誅殺，大殿之內追責之聲余勢未消。
曹操端坐龍椅，見群臣心緒已定，大勢明晰，終於抬手猛然一揮，止住殿中所有聲響。
「來人。」
殿外內侍即刻應聲入殿，躬身待命。
「取火盆入殿。」
數名內侍不敢遲疑，即刻快步出殿，不多時便抬著一隻赤銅火盆入內，置於龍椅身側，炭火赤紅，暖意升騰。
隨後，在滿殿朝臣驚愕注視之下，曹操抬手拿起龍案之上那本一直未曾打開，記錄天下士族罪證的核心名冊，五指發力，直接一拋。
厚重名冊凌空划過一道弧線，直直落入赤紅炭火之中。
呼的一聲輕響，紙頁遇火，瞬間燃起赤紅火苗，黑煙裊裊，火勢蔓延，潔白紙頁轉瞬焦黃捲曲，化為飛灰。
「陛下！萬萬不可！」
夏侯惇，呂布等一眾武將大驚失色，紛紛起身出列，高聲急呼，滿臉難以置信，急切勸諫。
「陛下，此乃天下士族私弊鐵證，如今盡數焚毀，還如何追責，如何肅亂！陛下何故如此！」
武將們情急失態，連連勸阻，而方才極力懇請重罰，直言追責的郭嘉，戲志才，程昱等一眾核心謀臣，此刻卻是盡數默然佇立，一言不發。
幾人神色淡然，波瀾不驚，似是早已洞悉帝王心意，預知此番結局，毫無半分詫異之色。
不僅如此，郭嘉更是抬手示意殿外值守官吏入殿，將其餘所有堆積如山的實證卷宗，帳冊圖紙盡數搬至殿中。
曹操就這麼不言不語，任由內侍將一本本承載士族罪證的鐵證卷宗，盡數投入熊熊炭火之中。
漫天卷宗遇火即燃，赤紅火焰翻湧騰躍，縷縷黑煙升空，無數鐵證盡數在明火之中化為灰燼，蕩然無存。
夏侯惇等人看著罪證盡數焚毀，無從追責，心中急切，欲再勸諫，可目光瞥見依舊跪地請罪的荀攸，再看一眾中樞謀臣盡數緘默不語，無一人阻攔勸諫，瞬間心中恍然，知曉此事乃是陛下早已定下的結果，絕非臨時起意。
一眾武將縱然心中不解，萬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勸諫之言，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躬身肅立，不敢再妄言半句。
大殿之外，宮階之上，典韋，許褚二人當值值守。
殿內火焰騰躍，人聲起落的動靜隱隱傳出宮外，典韋聞聲撓頭，滿臉疑惑，轉頭看向身側的許褚，低聲發問。
「仲康，今日大殿之內好生怪異，這吵著吵著，怎麼還突然升起來火了？」
許褚斜睨他一眼，神色淡然，隨口敷衍。
「你傻不傻，深秋天寒，陛下宮中畏寒，生火取暖罷了。」
「要不說還是你聰明呢，沒想到你也是個儒將！」
殿內，待最後一本卷宗燃為飛灰 火盆之中只剩零星餘燼，曹操終於緩緩開口，聲響傳遍大殿。
「自奉旨清查士族私弊至今，兩月有餘，朝野內外，天下世家，諸位皆是勞苦功高，盡心盡責。
如今舊弊已隱，風波已定，往後無需再糾過往舊錯，窮追陳年舊弊。
朕決意春日開科，廣納賢才，革新吏治，規整朝綱，此後朝野諸事，當以科舉為重，以安民為本，以固本為先。
還望諸位文武百官，盡心竭力，各司其職，助力大魏開科取士，招攬天下賢良。」
一言落定，大勢塵埃落定。
滿殿朝臣齊齊躬身領命，山呼遵命。
曹操隨即抬手一揮，朗聲宣告退朝。
百官依次躬身行禮，陸續轉身退出紫宸大殿，沿著宮階緩步下行，各自低語議論，揣摩聖意。
臨近宮門之際，一身官袍的呂布快步跨步追上前行的蘇屹，長臂一伸，直接攬住蘇屹肩頭，壓低聲音滿臉疑惑發問。
「子安，為父實在看不懂今日朝堂。滿朝文武請殺請罰，鐵證在前，罪責確鑿，陛下為何盡數焚毀罪證，不再追責？
還有，那公達怎麼一上來就請罪，陛下問他，他還不回話，更奇怪的是他不說，陛下還真就不管了，今日這朝堂戲碼，究竟是何章法？」
對於呂布，蘇屹未曾避諱遮掩，放緩腳步，壓低聲音細細拆解其中深意。
「岳丈只需細想大勢，便知陛下深意。」
「兩月時日，該自查的世家已然自查，該斷臂的宗族已然斷臂，該捨棄的小族已然覆滅，風波禍亂早已暗中平定。
天下士族是殺不盡，誅不絕的。而荀公達今日主動認罪，就是陛下在和荀公達玩配合，為的就是告訴眾人，雖然他這一次放過了這些自查家族，但並不代表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以此威懾一眾斷臂得生的士族，讓他們不敢再有小動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