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火起
郭嘉緩步上前，立於鐵欄之外，神色從容，對人語氣溫和，不帶半分戾氣，卻字字誅心，直破人心防線。
「謝家主無需固守緘默，負隅頑抗。我等今日前來，並非要你供述謝家罪責，自曝把柄，株連族人。
你只需據實供述賀氏，魏氏，盛氏等其餘各家的私弊內情，藏匿據點，域外勾結諸事即可。知曉多少，便供述多少，不必刻意隱瞞，亦無需強行編造。」
謝明眉頭驟然緊鎖，眼底閃過一絲警惕，當即斷然搖頭，矢口否認。
「其餘各家內務私事，隱秘布局，謝某素來不知，既然是未曾參與之事，又如何知曉呢？所以二位無需在這件事上白費心思。」
蘇屹聞言，抬手抽出腰間龍紋鐧，他俯身垂鐧，以鐧尖抵地，于堅硬石面之上飛速勾勒橫線，圈劃地形，寥寥數筆，便將會稽群山的山勢溝壑，隱秘據點盡數勾勒成型，線條清晰，布局精準。
顯然，蘇屹這一次乃是有備而來，畢竟能搞清楚山林地形的，不只有謝家他們。
鐧尖輕點地面一處幽暗山谷，蘇屹眸光沉沉，語氣篤定。
「會稽群山深淺隱秘，何處可藏私貨，何處可築密窖，何處可屯兵馬，你身為山陰謝氏家主，紮根此地近百年，想來肯定心知肚明，瞭然於胸。」
「你只需除卻謝家自用隱秘據點之外，隨意指認一處別家藏匿私貨，囤積禁鐵的隱秘地點，僅此一言，僅此一處，便可。」
謝明抬眸看向地面簡略地形圖，再看向眼前神色冷峻的蘇屹，忽然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冷笑，眼神如同看待愚鈍稚子一般，語氣帶著極致的輕蔑。
「蘇將軍莫不是將謝某視作三歲痴童？這般粗淺離間之計，威逼利誘之術，未免太過拙劣可笑。」
郭嘉聞言淡淡開口，一語擊穿謝明所有僥倖。
「謝家主自以為堅守緘默，便可保全各家，抱團自保。殊不知世間最真的道理，莫過於死道友不死貧道。
你不肯供述旁人罪責，不代表旁人不會主動供述你的罪責。其餘各家為求自保，為全族人性命，必然會爭相檢舉謝家隱秘，攀咬謝家罪責。
屆時人人供謝，唯你緘口，所有滔天罪責盡數落於謝氏一身，孰輕孰重，謝家主當真算不明白？」
對此，謝明冷哼一聲，神色愈發冷硬，他竟是依舊固守本心，全然不為所動。
「郭尚書這般權術心機，離間伎倆，已是世間老舊套路，屢見不鮮。謝某歷經數十年世家博弈，豈會被這般言語輕易動搖。
我謝家世代居於江南，奉公守法，從商遵規，向來恪守大魏商行規制，謹遵朝堂律法，從未私囤禁貨，從未勾結異族，從未禍亂地方。正所謂身正影正，自然無懼審訊，無懼核查。」
正當謝明矢口抵賴，強硬狡辯之際，一名黑衣禁軍斥候快步走入囚室，躬身行至郭嘉身側，俯身低聲稟報。
聽完，郭嘉微微頷首，神色無波無瀾。
謝明冷眼旁觀，心底瞬間生出幾分揣測，面上悄然浮起一絲篤定笑意。
他心中暗自忖度，必然是各家提前布下的燎原大火已然燃起，山野庫房盡數焚毀。
如此一來，那就代表他們的罪證已經徹底湮滅，欽差無憑無據，無從定罪，此番審訊至此，已淪為空談。
誰道，對於這事，郭嘉卻是根本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轉頭直視謝明，坦然道出實情，甚至說就連語氣也就如同之前那般平淡無波。
「謝家主所想不假。方才山間多處庫房，士族私倉同時起火，火勢滔天，連片燎原，天乾物燥，風助火威，已然蔓延成片，難以撲滅。」
聞言，謝明故作茫然不解，輕輕搖頭，佯裝懵懂。
「郭尚書所言，謝某全然不懂。山野失火，乃是天災異象，與我等何干？」
這一次，未曾等郭嘉開口，蘇屹便上前一步，眸光直逼謝明眼底。
「不懂？那本將軍便再給謝家主一個消息。揚州連日無雨，天乾物燥，山火四起，的確尋常。
不過，此番燎原大火，燒的可不止山野私倉，還有你山陰謝氏府邸！
此刻謝府亦深陷火海，盡數引燃。府邸連片屋舍，別院庫房，皆被大火吞噬，至於府中族人，家丁僕役能存活幾人，保全幾戶，那便要看天意了。」
驟然聽聞自家府邸起火，族人身陷火海，謝明從容偽裝瞬間碎裂，面色唰的一下慘白如紙，雙目赤紅，氣息驟亂，他咬牙切齒看向蘇屹，眼神中滿是怒意。
「蘇屹！你竟敢縱火燒我府邸，屠戮族人！你這是草菅人命，濫殺無辜！」
然而，蘇屹卻是攤開雙手，神色淡然，滿臉無辜模樣，故作懵懂反問。
「縱火？草菅人命？謝家主此言何意，蘇某全然聽不懂。
你剛剛也說了，山野天干，連日燥熱，草木枯槁極易起火，這乃天道自然之象，所以，你謝府起火與我何干？
我早已派遣留守士卒奔赴謝府救火，放心，我等人定會竭力保全。
不過，根據情報來看火勢太過迅猛，天火難違，最後能救下多少，也只能看天意了，非人力所能強求。」
見蘇屹這一副裝傻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謝明死死攥緊雙拳，青筋暴起，胸腔怒火翻騰，恨意滔天，卻偏偏無從辯駁，無處發作。
對方句句滴水不漏，事事占盡法理，所有罪責與他剛剛一樣盡數推給天災異象，讓他有苦難言，有冤難訴。
「蘇將軍當真要如此趕盡殺絕，不留餘地？」謝明死死盯著蘇屹，語聲壓抑顫抖。
聽到這話，蘇屹微微眯眼，繼續裝傻充愣，故作無辜。
「謝家主何出此言？本將軍奉命查案，秉公辦事，派兵救火，體恤民情，不曾苛待分毫。
如今江南遍地起火，不止謝氏一家受災，我麾下士卒四處奔波救火，勞苦功高，謝家主不感恩道謝，反倒頻頻詰難於我，蘇某著實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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