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空山囚籠

  會稽群山連綿疊嶂,深谷幽暗,林翳遮天,人跡罕至,與世隔絕。

  山間一處天然巨洞,闊大幽深,石壁堅硬,四面三面閉塞,乃是絕佳囚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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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屹麾下精銳士卒連日勞作,清整洞內亂石,夯平地面,架設鐵欄,分隔囚室,布立守備,很快便將這座天然山洞改造成一座規制森嚴,隔絕內外的臨時密牢。

  牢中分區明確,鐵鎖沉重,壁壘森嚴,無窗無徑,不見天日,一旦入獄便與世間徹底隔絕,無從傳信,無從求援,更無從逃竄。

  待蘇屹與郭嘉攜謝明等一眾謝氏核心族人踏入山洞密牢之時,賀氏,魏氏,盛氏等江南涉案士族的家主與核心族人,早已盡數被禁軍押解至此,分置各處囚室,盡數落網,無一脫逃。

  各家主身居陰冷囚籠之內,身著囚服,枷鎖加身,往日身居高堂,執掌宗族,呼風喚雨的世家威嚴,盡數蕩然無存。

  謝明緩步穿行幽暗牢道,目光掃過兩旁囚室內熟面孔,見昔日抱團密謀,同流合污的各家士族盡數落難,同遭囚禁,無一倖免,心中積壓數日的惶恐驚懼,竟悄然消解大半。

  人之惶恐,多源於孤身受難,獨擔禍患。

  如今滔天禍亂纏身的不止謝氏一家,江南頂級士族盡數淪陷,禍福與共,人人身處絕境,無人獨善其身,他心底那股孤立無援的絕望驟然淡去,反倒生出一絲荒唐的平衡與慰藉。

  正當謝明心緒稍定,暗自寬慰之際,前方牢道盡頭驟然響起一道暴怒嘶吼,聲震山洞,迴蕩不絕,滿含不甘與狂怒。

  盛氏家主被鐵鐐鎖於囚欄之前,身軀劇烈掙扎,鎖鏈哐當作響,雙目赤紅,怒髮衝冠,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蘇屹,厲聲喝問。

  「蘇將軍!你這般行徑究竟意欲何為!我等皆是會稽郡在冊朝官,食大魏俸祿,守一方鄉土!

  縱使朝廷心存懷疑,認定我等身有嫌疑,亦當移交刑部依規審訊,走朝堂律法流程!

  此乃山野私改地牢,無名囚獄,並非朝廷規制牢獄!你私自拘押朝官,擅設私獄,欲施私刑,分明是想屈打成招,羅織罪名,構陷世家!

  我等絕不認栽!我要彈劾你擅權亂法!」

  盛家家主嘶吼不止,聲嘶力竭,字字句句扣著律法名分,自認占盡情理,底氣十足,篤定蘇屹無權無據,不敢肆意加害朝廷命官。

  幽暗山洞之內,回聲陣陣,戾氣翻湧,盛家家主的怒吼久久盤旋不散。

  然,蘇屹步履未停,神色淡然,行至囚欄之前緩緩駐足,面對盛氏歇斯底里的控訴,無半分波瀾,更無半分動容。


  他漫不經心抬起手指,輕輕掏了掏耳畔灰塵,姿態散漫,唇角噙著一抹淡漠冷意,緩緩開口,語聲慵懶,卻字字壓人。

  「告我?無妨。想告儘管去告。」

  「只不過本將軍好心提醒一句,你若想彈劾訴冤,尋常州縣官吏,朝堂重臣皆無權過問,無權治我罪名。

  要告,便直接奔赴洛陽宮闕,面奏陛下。普天之下,唯有聖君一言,可定我蘇子安的功過是非。其餘人等,皆動不得我分毫。」

  一語落地,輕描淡寫,卻透著滔天權勢與絕對底氣。

  盛氏家主驟然一怔,滿腔暴怒瞬間卡在喉頭,愣在原地,神色錯愕。

  須臾之後,他再度勃然大怒,面色漲紅,鬚髮皆張,厲聲駁斥,語氣帶著最後一絲倔強。

  「你這是恃權妄為!你當真以為可以凌駕大魏律法之上?!新朝初立,法理昭昭,天理尚存,王法猶在!我等皆是正統朝官,無過無罪,你憑什麼無端拘押,肆意囚禁!你信不信……」

  聒噪未盡,狂言未絕。

  蘇屹眸中慵懶盡數褪去,瞬間寒芒乍現,殺氣驟起。他身形陡然前沖,步伐迅捷如風,不帶半分預兆,右腿驟然屈膝蓄力,旋身,踏地,踹擊一氣呵成!

  沉猛腿風破空呼嘯,精準無比地踹中盛氏家主胸腹要害!

  嘭的一聲沉悶巨響,力道千鈞,勢大力沉。

  盛氏身軀瞬間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向後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石壁之上,又重重滾落地面,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渾身劇痛,筋骨欲裂,掙扎數次竟無法起身。

  蘇屹一步踏出,穩穩落於其身前,抬腳重重踩住盛氏小腿骨,力道沉猛下壓,牢牢鎖死其身形,令其動彈不得半分。

  蘇屹居高臨下,眸光冰冷刺骨,他俯視著身下痛不欲生,滿面驚懼的盛氏,語聲低沉凜冽,字字震徹山洞。

  「天理?王法?」

  「哼,今日本將軍便告知爾等,大魏的天,黑了!本將軍遮的!

  論官職,本將軍為驃騎將軍,洛陽四大將軍之一,正三階頂級武將。

  論爵位,本將軍為琅琊郡公,大魏臣子最高階爵位。

  而你,區區一個督尉,若不是這一次犯了事,陛下又需要立威,怕是名字都入不得本將軍的耳!連人都跨不過琅琊郡公府的門檻!

  再給本將軍逼逼賴賴,本將軍讓你飛起來!」

  話音落下,蘇屹揚聲傳令。

  「所有涉案士族之人,盡數分開關押,單獨禁錮,不許互通言語,不許私下傳信,不許串供遮掩!嚴密守備,寸步不離!」


  禁軍士卒轟然領命,各司其職,迅速將所有士族子弟拆分隔離,單獨押入單間囚獄,鐵鎖封門,重兵值守,徹底斷絕所有人串聯遮掩的可能。

  片刻之間,喧鬧雜亂的山洞密牢徹底沉寂下來,只剩鐵鏈輕響,風聲穿洞,以及一眾士族人心底的惶恐。

  諸事安置妥當,蘇屹與郭嘉並肩穿行幽暗牢道,徑直走向最深處單獨開闢的精緻囚室,謝明便被禁錮於此。

  囚室狹小幽暗,石壁冰涼,鐵欄森嚴,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

  謝明端坐石床之上,歷經方才變故,心境反倒徹底沉澱下來,褪去了初時的驚懼慌亂,神色平靜淡然,波瀾不驚。

  謝明見二人走入囚室,他抬眸對視,語氣淡漠,竟然是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蘇將軍,郭尚書費心勞力,於深山開闢私獄,拘押世族,當真是辛苦了。只不過謝某身正心正,無違律法,無論二位如何審訊,我謝家確實無半句可供,無半分罪責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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