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蜀地歸降

  張肅話音落地,廳堂眾人瞬間神色劇變,所有人心頭驟然警覺,目光齊刷刷落於書冊之上。

  土地乃是蜀中世家立身根本,世代傳承,賴以存續的根基命脈,若是盡數被收攏統籌,等同於削去各家半分根基。

  杜瓊面色凝重,當即開口發問,道出所有人的顧慮。

  「曹操欲盡數收攏世家土地?中原諸多名門望族,根基深厚,勢力龐大,難道盡數甘願依從,甘心交出世代私田?」

  張肅眸光深沉,沉聲回道。

  「世間諸事,終究逃不過利益二字。魏王給出的回報,足以讓中原士族心甘情願歸附依從。諸位不妨細看冊中所載,棠溪商會統籌商貿鹽鐵,壟斷南北商路,其獲利之巨,遠超世代耕田種地。」

  聞言,杜瓊即刻伸手取過書冊,俯身快速翻閱其中盈利規制,分紅條目,商貿收益。

  短短數頁閱覽過後,他瞳孔驟縮,面露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低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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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有如此豐厚收益!商會一年盈利分紅,遠超士族世代所得!」

  其餘眾人見狀,紛紛圍攏上前,輪番翻閱書冊條文,細細研讀其中利弊得失。

  廳堂之內再度陷入沉默,人人低頭沉思,心緒複雜至極。

  巨額商貿紅利誘人無比,可土地根基被收,私產被束,受制於人,亦是天大隱患。

  良久之後,王商抬首開口,道出了所有士族最後的顧慮。

  「商會紅利固然誘人,可入股分紅,需以土地田產,真金白銀折算抵扣。土地乃是立身根本,亂世之中,糧草兵馬皆出自田地。

  若是盡數歸入商會統籌,他日天下再生戰亂,我等失卻私田根基,無糧無資,何以立足自保?」

  這番話語,終於是問到了要害,土地在士族手中可不止止是種糧食這一件事而已,他們可以憑藉糧食換取很多很多東西。

  張肅聽聞此言,不由咬牙沉聲,點破眾人此刻的絕境。

  「道理諸位都懂,可事到如今,我等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我知曉各家府邸皆養有私兵,門客,死士,自持底蘊深厚。可諸位自問,麾下私兵門客,誰能擋得住蘇子安龍虎雙鐧之威,誰又能扛得住趙子龍白馬長槍之銳?

  我等門客的確也深諳謀划算計,可誰的智計,能勝過郭奉孝,荀公達之謀?!」

  「諸葛亮既已致信我蜀中核心士族,便絕不會只通知我張氏一門。犍為,江陽等地大族,世代以鹽井商貿立身,逐利為本,對商會綁定入股,壟斷商貿的規制,必然心動不已。


  若是我等固守成見,執意不從,周邊郡縣大族盡數歸附魏王,加入商會,屆時他們手握商貿紅利,得北方兵馬庇護,有朝堂權柄加持,蜀中話語權,地方實權,怕是要盡數落入他人之手。

  我等固守殘土,孤立無援,最終只會被逐步蠶食,盡數淘汰,身家基業,世代名望,盡數付諸東流!」

  一番言辭落地,振聾發聵,徹底擊碎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廳堂之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面色凝重、默然不語,心中已然清楚知曉,大勢所趨,已然無路可退。

  漫長沉默過後,王商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抬首,下定決斷。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至少我們還能得到錢財不是?」

  「我等明日一同入宮覲見劉州牧,盡數稟明局勢利弊,勸其審時度勢,順勢而為,保全蜀中百姓,亦保全各家基業。」

  眾人聞聲,盡數緩緩點頭,默然應允。

  待到清晨曉霧漫過成都城垣,天光初亮,州牧府外已然車馬雲集,冠蓋林立。

  按理說今日本無朝會詔命,無聚官傳令,但益州文武官員,州府屬臣,郡縣僚吏,卻盡數齊聚州牧府門前。

  車馬連綿排布長街,文武分列肅立階下,人人神色肅穆,各懷心思,無聲等候府中劉璋決斷。

  白水關破,北疆失守,士族離心,兵鋒壓境,歷經一月震盪觀望,益州上下早已人心潰散。

  無人再信劉璋能固守巴蜀,抗衡曹操,所有人都在等一紙歸降之令,終結這場無望的對峙,保全身家基業,蜀中百姓。

  府內內堂,靜謐安然。

  侍從快步入內,躬身將門外百官齊聚之事如實稟報,靜待劉璋示下。

  劉璋端坐案前,神色淡然,無驚無慌,眼底不見半分慌亂焦灼。

  連日以來,朝野亂象,士族異動,軍心渙散,他早已盡收眼底,心知肚明。

  今日百官自發齊聚逼宮,也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聽完侍從之言,劉璋並未起身,只是輕輕抬手,對著身側長子劉循緩緩吩咐:

  「循兒,你去告知門外諸位臣僚,我即刻修書,將益州降表送往曹操手中。」

  劉循此刻正立於一側,聞言身軀巨震,臉色驟白,當即雙膝跪地,叩首急諫,語氣之中滿是不甘。

  「父親!萬萬不可輕言歸降啊!益州山河險固,關隘重重,葭萌綿竹諸關皆有重兵駐守,涪雒二城壁壘森嚴,糧草充盈,我益州尚有一戰之力,大可固守待變,死守疆土,豈能就此拱手相讓,輕言覆滅!我們還可以……」


  劉循話音急促,尚未盡數訴完胸中抱負,固守之念,劉璋已然抬手制止,截斷其未盡之言。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晨光,語聲低沉,帶著無盡疲憊,字字句句皆是認清大勢的無奈。

  「循兒,你只知外在關隘天險,卻不識內里社稷亂象。江山固守,貴在人心,而非地利。

  如今益州內部已然分崩離析,士族離心,文武異心,軍民惶亂,為父再無聚力,軍中皆無戰意,世族亦無忠心,縱使千山萬險,雄關百座,無人死守,亦是虛設。

  自從江東孫氏歸降,或者說是,自從周公瑾死後,天下大勢已經徹底明朗,北方一統之勢無可逆轉。

  如今益州士族世家各尋退路,暗自觀望,我劉氏已然無力壓制人心亂象,掌控益州局勢。

  倒不如趁今日關隘尚在,軍心未徹底潰散,百官尚念舊情,順勢歸降,尚可保全宗族,安穩百姓,留存體面。去吧,無需多勸。」

  劉璋一番話語透徹通透,為劉循道盡益州絕境,天下大勢。

  劉循怔怔跪地,片刻失神之後,終於徹底讀懂父親心中決斷。大勢傾頹,獨木難支,所有掙扎抗爭,終究只是徒勞。

  他眼底酸澀,強忍熱淚,俯身叩首,沉聲應命。

  「諾!父親!」

  言罷,劉循緩緩起身,整理衣袍,一步步走出內堂,走向府門長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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