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虛言議和

  聽完龐德這一連串的保證，楊懷抬手緩緩捻動頷下短須，目光越過關外山道，遠眺北方連綿群山與整齊魏營，眸光沉沉，暗自思忖權衡。

  他與高沛鎮守白水雄關數年之久，日夜巡防，夙夜戒備，數年以來，心中最大憂患，便是曹軍久屯漢中，養精蓄銳，伺機叩關南下。

  北疆常年屯重兵，耗巨量糧草，軍民疲於戍守，邊境常年緊繃，無一日安寧。

  若是真能憑一紙盟約，不戰而退強敵，換北疆長久安穩，免去連年戍守之苦，紓解糧草軍備損耗，對益州北疆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利好。

  對他們來說，也是大功一件！

  心念既定，楊懷側首低頭，對著身側的高沛低聲緩語。

  「你我鎮守白水數載，日日嚴防北敵南下，歲歲耗兵耗糧，緊繃邊防。北軍長駐漢中，始終是我益州北疆最大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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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若真能不戰息兵，逼退魏軍，定下和約，安穩邊境，免去連年苦戰之危，戍守之苦，乃是上上之策。」

  高沛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審慎，壓低聲音回道。

  「兄長所言極是。白水雖險，常年屯駐重兵耗費糜巨，軍民疲憊。若能不戰而定北疆，勸退北軍，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北軍無故求和，事出反常，關外空地無險可依，相會之事暗藏未知兇險，萬萬不可疏於設防。」

  楊懷深以為然，當即再次俯身，對著關下龐德沉聲回話。

  「邊疆盟約事關重大，牽扯全局，非同小可，我二人無權擅自決斷，需即刻傳信蜀中，上書請命，等候明公軍令，方可定奪。」

  此言一出，龐德故作不耐，面露鄙棄，冷聲輕哼道。

  「哼！罷兵議和不過一言可決之事，何須這般拖沓遲疑，繁文縟節？二位執掌邊關兵權，坐鎮雄關重地，行事卻如此婆婆媽媽！」

  城頭高沛聞言瞬間動怒，雙目含威，厲聲反駁。

  「你這敵將，需辨清局勢！此番是你軍疲敝求退，主動乞和，並非我軍求你！究竟是誰畏事拖沓！」

  龐德本就刻意尋釁，見高沛動怒，當即順勢抬手，緊握隨身長刀刀柄，刀鋒微抬，遙指城頭二將，聲如洪鐘，桀驁張揚。

  「哼，你二人聽好了，吾乃南安龐令明！今日退兵乃是形勢所迫，並非不敵，你二人若是心中不服，心存輕視，大可開城出關與我一戰！

  你我單人獨騎，關外對決，以武定輸贏，以戰定和約。若是我龐德落敗，我軍即刻全軍北撤，永不犯邊，無需再議盟約！」

  高沛雖然行事多慮，但性情剛烈，好勇善戰，在此事上最受不得激將，聞言當即戰意升騰，應聲而出。

  「戰便戰！休要恃武狂言！莫非真以為我蜀中將士無人，懼你龐德不成！」

  一旁楊懷見狀連忙抬手制止，穩住局勢，並出聲定下嚴苛條件。

  「斗將可以如約而行，但我需你軍盡數後撤十里，遠離關隘，撤出騎兵衝鋒覆蓋範圍，方可應允明日關外對決！」

  龐德見楊懷心思縝密，處處設防，無隙可乘，心中暗贊二人審慎，面上卻不露聲色，從容應下。

  「此條自可應允，不過，此事還需我歸營稟報主帥，規整諸事，明日此時，你我關外一戰定局！」

  言罷龐德不再多言，勒馬轉身，策馬歸陣，與馬岱合兵一處，率軍徐徐退回魏軍主營。

  大軍歸營之後，龐德，馬岱二人即刻奔赴主帥帥帳，拜見諸葛亮，稟報日間關外對峙全過程，細緻複述楊懷高沛的言行神色，審慎心性與好戰弱點。

  帥帳之內燈火溫和，靜謐肅穆，諸葛亮端坐案前，輕搖白羽扇，神色悠然，在聽完二人詳述之後，便已經摸清了二將心性破綻，守御短板。

  他微微沉吟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楊懷，高沛二人，心性審慎周密，思慮周全，故而能久鎮白水雄關，無有疏漏。但二人亦有短板，謹小慎微之餘，卻因為多年固守，一言斗將便心性浮躁好勝，極易被激將。

  只是以二人的心性，儘管好鬥，明日也絕不會全然放鬆戒備，貿然深入。

  二人定然只會立於城頭箭矢覆蓋、滾木可及的安全範圍之內對決，絕不會輕易離險就平地、落入我軍埋伏圈。僅憑斗將誘敵出關、斬殺二將之計，難以成事。」

  馬岱聞言蹙眉沉吟，抬手撓頭。

  「若是斗將難以誘敵深入，我軍強攻又不可行，軍師如今該如何破局？」

  諸葛亮羽扇輕停，唇角揚起一抹笑意，計上心來。

  「你二人試想，明日既定斗將之約，兩軍相約關外比武定輸贏，今夜楊懷，高沛必然徹夜商議防備之策，排布明日守御，嚴防我軍暗藏詭計。

  如今二人所有心神，皆會聚焦於明日日間斗將對峙，夜間防備必然鬆弛懈怠，重心偏移，疏於戒備。

  我軍今夜，便可趁其心神不備，守備疏漏，連夜起兵，悄然夜襲，直取關隘破綻！」

  龐德，馬岱聞言瞬間精神大振，眼中精光乍現，心頭大喜，齊聲抱拳請命。

  「末將遵命！定當謹遵軍師將令，不負所托！」

  然而，諸葛亮卻是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近身：「不過，這夜襲也不可魯莽，僅靠如此可不行，你二人且近耳過來。」

  同一時辰，白水關內帥帳之中，燈火通明，人影對坐，楊懷，高沛正對坐議事，復盤日間關外對峙諸事，排布明日戰局。

  高沛性情剛烈好戰，此刻已是滿心戰意，摩拳擦掌，神色昂揚，心中只盼明日關外對決，正面擊潰龐德，揚蜀中兵威，震懾北軍。

  反觀楊懷，神色始終沉穩凝重，不曾有半分輕敵大意。

  「北軍驟然屯兵止步，主動求退，又無端激將斗將，諸事層層疊加，實在是太過刻意，太過反常。

  諸葛亮多謀善算，極善詭道誘敵，布局設局，此番舉動絕非偶然，其中必然暗藏謀劃，暗藏詭計。明日關外對峙，你萬萬不可輕敵冒進，肆意逞強，需謹守關城根本。」

  高沛心中雖有戰意，卻也知曉楊懷常年守關，判斷精準，聞言只是微微點頭，應聲知曉，並未再多言語。

  楊懷見其應下，便不再多做叮囑，轉頭看向帳外值守親衛，沉聲問詢夜間軍情。

  「今日關外曹軍營寨炊煙起落，士卒動靜，可有異常之處，盡數報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