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天險白水

  益州廣漢郡北部，白水關扼守南北咽喉，雄踞巴山險隘之間，為益州北疆第一道鎖鑰重關。

  此關亦名關頭，集兩條要道樞紐於一身，貫通漢中入蜀的金牛古道，以及銜接隴右南下的陰平道險路，千里南北兵鋒，商旅要道，盡匯於此一隘。

  整座關城依山而立，憑江而固，格局堪稱造化天成。

  關隘主體夾於兩座萬丈絕壁之間，山勢陡峭嶙峋，崖壁光滑如削，無攀爬落腳之隙。

  

  關外緊鄰洶湧白龍江，江水湍急奔涌、深淵暗藏，阻斷陸路，沿江崖壁鑿出懸空棧道，蜿蜒曲折，凌空懸垂，窄處僅容單人單騎通行，風雨飄搖，步步驚心，是天然絕境險途，足以斷絕大規模正面進軍的可能。

  世人皆道關外兇險難行，寸步難攻，殊不知白水關真正的精妙守勢，在於外險而內寬。

  穿過扼死山口的厚重關城，關內腹地驟然豁然開朗，一片平整開闊的山樑平壩鋪展綿延，地勢穩固坦蕩，水土充足，可容數萬大軍安營紮寨，囤積糧草，打造壁壘，持久駐守。

  外有江山天險阻隔強敵，內有闊地屯田養兵，攻守兼備，進退自如，這般得天獨厚的地勢，讓白水關成為蜀中最頂級的防禦要塞，歷經數代鎮守，從未有大軍能正面破關而入。

  此番諸葛亮統領金牛道主力大軍西進伐蜀，一路摧城拔寨，勢如破竹，直至兵臨白水關下，方才止住進軍步伐。

  諸葛亮隨軍登臨周邊最高峰巒，憑高遠眺，盡數覽盡白水關山川格局，江勢隘口，內外布局。

  縱覽天下雄關，遍歷南北戰場地勢，饒是他胸藏韜略，見慣險塞，此刻也忍不住心生嘆服。

  此關地利已然占盡極致，守勢渾然無漏，無懈可擊。若是蜀中守將穩守不出，憑險固守，沉心防禦，不冒一絲破綻，即便手握十萬精銳雄兵，正面強攻之下，也只會徒添死傷，空耗糧草，終究難以撼動關城分毫。

  深知蠻力攻堅毫無勝算，只會白白折損將士，貽誤伐蜀戰機，諸葛亮當即傳令全軍就地駐營，休整士卒，並嚴禁將士擅自出關搦戰，貿然挑釁。

  大軍安頓既定，諸葛亮攜大將龐德並肩登高巡營，細細踏勘周遭山川走勢，排查遠近哨卡，推演攻防破綻，佇立山巔，沉思破關破局之策。

  山風穿林而過，席捲林濤，吹動衣袂翻飛，龐德立於身側，見諸葛亮凝神沉吟，久久不語，便適時開口：

  「軍師，鎮守白水關的蜀中督將為楊懷，高沛二人。昔日張將軍駐軍金牛道探查蜀地軍情時，曾對此二將有過評斷。此二人久鎮北疆，戍守雄關多年，乃是良將，卻非雄才。」

  諸葛亮聞言緩緩頷首，眸光微凝，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破局思路。

  白水關天險不可逆，守將無明顯疏漏，正面爭鋒，強攻硬取皆是下策。

  唯有誘敵，亂敵，引敵自露破綻，方能尋得可乘之機。

  他略作沉吟，轉頭看向龐德，排布計策。

  「令明，明日你與馬岱一同率軍前往關下叫陣。無需擂鼓挑釁，你只需向關上守將傳報，我軍久屯邊地，士卒日夜不休，身心疲敝，糧草損耗巨大。

  且深知白水天險難以力破，不願驅使將士送死，徒增無謂傷亡，故而決意罷兵息戰，收束兵鋒，全軍撤回南鄭，不再窺伺益州北疆寸土。

  以此藉機邀約楊懷，高沛於關外半里平地相會，當面歃血立誓，簽訂休戰盟約，南北罷兵，互不侵擾。

  切記你二人此行，只需靜觀二將神色言行，探其心性，觀其反應，如此一來，吾便可摸清破敵之機。」

  龐德聞言連忙抱拳領命：

  「末將遵令，定當依計行事，探盡敵軍虛實。」

  一夜轉瞬即逝，次日晨光破曉，晨霧漫山，北風凜冽，山河肅殺。

  龐德與馬岱點選數千精銳步騎，列陣出營，直抵白水關關外山道。

  馬岱統領全軍在後壓陣，按兵不動，龐德則僅佩隨身長刀，單人獨騎策馬向前，停在敵軍滾木落石，強弓硬弩的絕對射程之外，勒馬拱手，朗聲傳聲。

  「關上可是楊，高二位督將？在下奉北伐主帥將令，專程前來傳語議和！」

  白水關北關城頭，朔風怒卷，旗幡獵獵作響，鐵甲寒光映日。

  楊懷立身垛口之前，俯身遠眺關外魏軍陣型，神色沉靜肅穆，眸光沉穩。

  高沛手持長戈立於其側，身姿挺拔，戰意內斂，時刻戒備關外動靜。

  二人身後，一排排蜀中守關士卒弓上弦，刀出鞘，列陣森嚴，引弓對準關外山道，整座關城守備周密，壁壘森嚴，儘管龐德僅是一人前來，亦無半分鬆懈。

  聽聞關下喊話，楊懷沉聲應答。

  「汝乃北國何人麾下？有話直言便可。我白水關甲兵齊備，天險在前，守備無缺，休要巧言蠱惑，肆意挑釁邊關！」

  龐德端坐馬背，神色坦然，依計緩緩道來，刻意營造魏軍疲敝，無心再戰，真心撤兵的假象。

  「我是何人並不重要，今日前來，只為一事，我大軍久屯漢中邊地，連年備戰，輾轉征伐，如今士卒身心俱疲，糧草消耗殆盡。

  主帥親眼所見白水關山川天險，壁壘雄固，知曉此關絕非人力可強攻，絕非兵鋒可速破，不願再驅百戰將士強攻險隘，白白殞命。

  如今我軍決意徹底罷兵，收束北伐兵鋒，盡數撤軍退回南鄭，放棄覬覦益州北疆的謀劃。

  臨行之前，為免南北連年征戰，邊境永無寧日，主帥願與二位督將立約休戰。

  你我兩軍於關外半里平地當面盟誓，自此南北收兵，各守疆界，互不侵擾，永息邊患。」

  城頭之上，高沛聽聞退兵之說，眉宇陡然一挑，面露驚疑之色，他上前半步，目光銳利，直視關下龐德，出聲質疑。

  「大軍壓境兵臨關下，如今卻無故言退，空口無憑，你以何為信，令我二人信服？」

  龐德聽到此話，頓時仰面放聲大笑。

  「哈哈哈！二位督將久鎮邊關，審慎持重，心存疑慮本是常理。我軍主帥早已料及此事，因此特意定下坦誠之規，以安蜀中之心。

  此番關外會盟，我方絕不藏計，相會之時，僅帶數十隨身親隨護衛，其餘北伐大軍盡數後撤十里駐營，按兵不動，寸步不進蜀境。

  你我當面歃血為誓，立書為約，盟約既定之日起，三日內我軍盡數拔營北歸，絕不滯留，以此為憑，絕無虛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