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一燼江天送公瑾

  趙晟死後，艙內殺伐驟停，戰火落幕，只剩滿地狼藉，破碎兵刃，遍地血跡，裊裊硝煙瀰漫其間。

  蘇屹收鐧穩身，氣息悠長，面色如常，到了此刻，依舊絲毫不見疲態，只見他轉過身形，一步步走向靠在殘破案幾邊，奄奄一息的周瑜。

  此刻周瑜胸腹重創，血浸衣襟，臟腑盡碎，氣力枯竭，早已無力動彈，僅剩殘喘。

  他抬眸望著佇立身前，百戰全勝，安然無恙的蘇屹，嘴唇微微翕動，良久方才露出一抹釋然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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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番死局，數員忠良，盡數殉命，繞是這種連環絞殺……竟然依舊留不住你分毫。

  原來我周公瑾半生運籌，窮盡智計，死守江東，自始至終，皆是逆天而行，徒勞無功。

  罷了，罷了……天運在魏，大勢歸曹，天命不在江東，非戰之罪，非人之過也。」

  此刻，周瑜是真沒招了，這種連戰都讓蘇屹給闖過，他也算是徹底釋懷。

  這麼猛？那還說啥了，給你唄！

  話音落下，周瑜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消散，眸光黯淡無神，頭顱輕輕一歪，氣息斷絕，默然隕落。

  至此一代無雙儒將，江左周郎，就此長眠彭蠡孤舟。

  此時船艙外壁破損嚴重，板壁崩裂，縫隙遍布，方才激烈廝殺崩碎的船板缺口不斷滲水，滔滔湖水順著裂痕縫隙源源不斷湧入艙內，慢慢漫過甲板，浸染殘屍，浸沒碎木，整艘孤船緩緩下沉，漸漸沒入黑水之中。

  蘇屹佇立湖水漫溢的殘艙之內，望著周瑜冰冷的屍身，心底生出幾分惋惜感慨。

  周瑜不管治軍領兵還是布局謀勢，皆是當世頂尖，奈何生不逢時，勢不可逆，空負絕代奇才，終究難挽傾覆。

  江東基業，終究容不下這般絕世大才，守不住這般良將。

  「此番你等不負江東，便讓這彭蠡大澤，為爾等最終安息之地。

  待戰事徹底平定，我必上表魏王，為江東殉志諸將立墓厚葬，以旌忠烈。」

  言罷，蘇屹抬手將龍虎雙鐧歸置腰後，穩穩收好，俯身取下周瑜腰間懸掛的隨身佩劍。

  持劍在手，蘇屹不再停留，轉身踏步，徑直走出殘破船艙。

  此時江面夜風依舊，殘火零星，先前等候在外的曹軍小舢板穩穩泊於船側，士卒靜靜守候。

  一眾士卒眼見周瑜所在的江東主船緩緩傾斜，持續下沉，漸漸沒入水面，皆是焦灼不已，正欲登船查探，馳援接應。

  忽見甲板之上，一道挺拔身影踏破殘煙，穩步走出。

  蘇屹手持周瑜佩劍，步履從容，行至船舷邊緣，隨後縱身凌空一躍，穩穩落在搖晃的小舢板之上。

  舟上士卒連忙齊齊發力，穩住船身，止住搖晃，隨即躬身行禮，滿臉欣喜。

  「君侯，您終於安然歸來，屬下等憂心不已。」

  蘇屹將手中周瑜佩劍輕放舢板甲板之上，淡淡傳令。

  「周瑜，趙晟，呂范盡數授首殞命，江東諸將悉數伏誅，即刻返航，回歸水寨，復命報功。」

  一眾士卒聞聲振奮，齊齊躬身領命。

  「諾！」

  此時彭蠡澤江面之上，先前漫天交戰的戰船大多被烈火焚毀，沉入黑水，湮滅無蹤，江面遍布殘木焦板，破碎船骸，零星火星，再無半分江東戰船蹤跡。

  水路無阻，再無阻滯，小舢板乘風破浪，極速疾馳，返程速度遠勝來時，不多時便衝破江面殘煙，順利回歸曹魏大軍水寨。

  此刻曹魏水寨岸邊，殘火未熄，餘燼猶存，無數受損戰船停靠岸邊，修補整備，方才火海鏖戰的痕跡隨處可見，江面蕭條，戰船稀疏，大半水師艦船皆折損於彭蠡火海之中。

  曹操早已收到前方戰報，得知蘇屹斬了程普幾人後，又孤身追敵，深入敵後，獨闖敵船，心中焦灼牽掛，久久難安。

  此刻聽聞蘇屹安然返航，大勝歸來的消息，當即心中大喜，愁緒盡散，親自率眾奔赴岸邊迎接。

  小舢板穩穩靠岸，泊定碼頭，蘇屹縱身一躍，踏步登岸，快速行至曹操身前後，躬身行禮。

  「末將參見魏王，此番深入敵後，不辱王威，大獲全勝。周瑜，程普，黃蓋，韓當，朱治，孫賁，呂范，趙晟八員江東大將盡數誅殺，周瑜隨身佩劍在此，可為佐證。」

  說罷，蘇屹雙手舉起佩劍，呈交此戰戰果。

  曹操伸手接過那柄承載一代儒將半生榮光的佩劍，轉手遞給身側侍立的荀攸，然後目光重新落在蘇屹身上，滿臉讚許，意氣風發。

  「好！極好！子安安然歸來，便是天大喜訊！此番彭蠡破局，剿滅江東最後忠骨，傾覆江東最後戰意，一戰定江南半壁，子安當居首功！」

  蘇屹微微躬身，順勢進言。

  「魏王，末將於敵船聽聞周瑜遺言，如今江東朝野上下，文武群臣盡皆心生降意，人人言和，再無戰意。

  周瑜與眾將明知大勢已去，敗局已定，卻不願屈膝歸降，苟活於世，故而主動求死，決死一戰，以命殉國，全其忠節。

  此輩雖為敵將，卻個個忠勇剛烈，守節不屈，可敬可佩。末將斗膽懇請魏王，憐其忠烈，赦其過往，為一眾殉國江東將士立墓厚葬，留存忠名。」

  曹操聞言微微沉吟，緩緩頷首，心生讚許。

  亂世爭雄，征伐天下，最惜忠臣義士，最重剛烈風骨。

  敵將忠勇殉國，寧死不降，傲骨錚錚，縱然各為其主，互為仇敵，其忠烈之心，鐵血之志，亦值得天下人敬重。

  厚葬殉國敵將，既能彰顯他自己胸襟格局，寬仁厚德，亦可安撫天下人心，彰顯大義，裨益基業。

  他當即沉聲應允，斷然准奏。

  「准！忠勇之士，不分敵我，皆當敬重，皆配厚葬。孤便依你所言，為江東殉國諸將立墓旌忠，以慰忠魂。」

  言罷，曹操抬手拍了拍蘇屹肩頭，笑意懇切。

  「賢婿勞苦功高，武勇冠世，屢建奇功。孤早已備下慶功酒宴，今日便與你同飲，慶賀此番大勝，慶賀江南底定！」

  蘇屹抱拳行禮。

  「末將多謝魏王恩賞！」

  「誒！」

  「哈哈哈哈，多謝岳丈！」

  「對，這才對嘛，走，三軍皆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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