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呂范反意

  「如今江東地界,軍政大權盡歸周瑜一手執掌,一言定局。將軍只因一戰兵敗,不慎失察,便被當眾折辱,顏面盡失,飽受猜忌,身陷冷眼。

  濡須口一敗,宋謙,徐琨,賀齊皆戰死,江水防線潰散,江東眾將怕是對將軍怨言不淺。

  周瑜心有芥蒂,軍中諸將側目,往後將軍在江東的日子,必然步步維艱,再無立足之地,再無出頭之望。」

  那士卒明顯是有備而來,字字句句,皆精準戳中呂范心底最深的鬱結,句句切中要害。

  呂范持劍佇立,劍鋒未收,眼底寒光閃爍,心思飛速流轉,心中所有揣測盡數落地,已然篤定來人身份。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諷,冷聲開口。

  「你敢說出這般悖逆妄言,洞悉我心中憂思,絕非江東麾下士卒,必然是江北曹魏潛伏進來的暗線細作。」

  「也是有些膽量,既然敢孤身入帳,私會本將,你就不怕我即刻傳召守軍,揭穿你細作身份,將你就地拿下,押送中軍,讓你落得個通敵敗露,死無全屍的下場?」

  來人聞言淡淡一笑,從容自若,絲毫不見慌亂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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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將軍若是果真打算揭發擒拿,送我赴死,方才便不會隱忍不動,與我言語周旋,更不會留我性命,聽我多言至今。」

  「想必將軍心中早有權衡利弊,怕是已經對江東心寒失望,對周瑜心生怨懟吧?此刻又何須故作強硬,自欺欺人?」

  呂范眼神沉沉,默然不語,持劍的手腕微微鬆弛,眼底殺意漸斂。

  短暫沉默之後,他收斂起周身鋒芒,冷聲直問,開始迂迴試探。

  「哼,汝不必故作玄虛,暗藏機鋒。直說便是,爾等暗中私會,鋌而走險接近本將,究竟意欲何為,所求何事?」

  來人見呂范鬆了戒備,願意商談,臉上笑意更甚,不再遮掩隱晦。

  「我等遠道而來,冒死相見,別無惡意,只求成事。魏王大勢已成,席捲東南,所向披靡,再加之江東殘破過半,根基動搖,如今江東大勢已去,覆滅不過旦夕之間。」

  「我主唯願儘早平定江南,止戈安民,終結戰亂。若是此間過程,能得呂將軍暗中相助,裡應外合,便可少損兵馬,速定江東,於將軍,於魏王,皆是兩全其美,互利共贏之事。」

  呂范聞言依舊神色沉靜,未曾即刻應答,而是在心中飛速權衡利弊,盤算得失。

  他緩步抬步,走出營帳之外,立在帳口側目四顧,凝神探查,仔細掃視周遭營區動靜,往來人影,暗處耳目,唯恐有人暗中窺探,竊聽密語,泄露此番致命私談。


  來人看穿其謹慎顧慮,輕聲開口寬慰,打消其疑心。

  「呂將軍儘管安心。你這片營帳周遭明暗崗哨,值守巡卒,盡數被我麾下暗線悄然替換,清空隔絕,方圓數十丈內,再無江東耳目,無人可以窺探竊聽,此番密談,絕不會傳入第三人耳中。」

  「呵,我江東竟然已經被滲透至此嗎?」

  確認周遭靜謐無人,絕對安全之後,呂范方才放下心防,轉身緩步重回帳內,放下所有戒備,落座沉聲道。

  「既然爾等布局周密,思慮周全,那便直言細說,你我不妨細談一番。」

  帳簾緩緩落下,隔絕秋風天光,密閉營帳之內。

  夜色漸深,寒天漸濃,彭蠡湖畔風起水涌,暗流洶湧。

  時序更迭,翌日天明。

  江南徹底入冬,霜寒遍地,朔風凜冽,連日低溫驟降,江水寒涼刺骨,航道凍澀,行軍艱難,已然不再具備大規模渡江鏖戰的條件。

  柴桑縣城內,此地昔日乃是孫權坐鎮江東,統籌江北戰局的核心重鎮,牆高城闊,屋宇連綿,官署規整,素來是江防前線的軍政中樞。

  而自曹軍大破濡須,席捲江北後,曹操便率軍占據柴桑,至此,這座江東重鎮便徹底易主,化為曹操南下親征的臨時行宮,曹魏大軍的前線治所。

  天寒地凍,嚴冬降臨,戰事全面暫緩,干戈暫歇。

  前線彭蠡,濡須一線,僅留必要駐守將士,常備水師結寨固守,巡防水域,其餘征伐主力盡數回撤柴桑城內休整避寒,蓄養軍力。

  曹操亦率文武諸臣離開江邊苦寒水寨,入駐柴桑行宮,暫行休整,靜待來年開春再戰。

  今日本是大軍休沐,文武歇息之日,無朝會,無軍務,無調度。

  可柴桑魏王府臨時行宮大殿之內,卻早早便傳令召集所有在城文臣武將,盡數齊聚殿中,列席議事。

  大殿肅穆莊嚴,檀煙裊裊,靜謐沉凝,文武分坐左右,人人神色端正,靜待魏王號令。

  曹操端坐大殿主座之上,身著玄色王袍,氣度沉穩,待眾人盡數到齊,陣坐規整之後,方才抬手舉起手中一封密信,目光掃過全場,淡淡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齊聚大殿,不為尋常軍務調度,亦不為糧草軍備籌謀,只為一樁昨夜傳回的江東密報。」

  「昨夜我軍潛伏江東的暗線傳回密信,彭蠡水寨內訌驟起,將帥失和。周瑜因濡須慘敗之故,當眾怒毆鎮守江防的呂范,二人徹底決裂,積怨極深,形同陌路。」

  「事後我軍暗線伺機私會呂范,試探其心志立場,據密報所言,呂范心生怨懟,心寒異動,已然生出背棄江東,歸降我大魏之心。」


  話音落定,大殿之內瞬間泛起細微騷動,諸將神色各異,紛紛心生詫異。

  在曹操身側,許褚聞言下意識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小聲自言自語道:

  「不是說這個呂范乃是江東元老舊臣,深受孫氏信賴,乃是江東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嘛,這般身居高位的宿將元老,竟也會因一場兵敗受辱,便心生叛意,決意歸降魏王?」

  雖然許褚聲音不大,但此刻眾人都在思索,無一人說話,因此聲音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一句直言落地,滿殿文武盡數沉默,所有人動作微頓,目光齊刷刷匯聚在許褚身上,神色各異。

  許褚兀自低頭蹙眉思索,暗自推敲其中蹊蹺,全然未曾察覺殿中氛圍驟然凝滯,眾人異樣神色。

  直至片刻之後,他察覺周遭死寂無聲,氣氛怪異,方才茫然抬頭,對上滿殿文武的目光,尤其是身側郭嘉眼底那一抹似笑非笑,暗含訝異的神色,分明是在感慨。

  這野人,竟然開智了?!

  許褚頓時面露尷尬,再度撓了撓頭,訕訕垂首,不再多言。

  隊列前列,荀攸見狀微微一笑,起身行禮,開口調和殿中氛圍,繼續議事。

  「魏王,仲康生性耿直,言語質樸,所言卻不無道理。呂范身為江東元勛,世代舊臣,根基深厚,功勳卓著,驟然心生叛降,委實出乎預料,疑點頗多,此事真偽難辨,暗藏變數,的確需要萬分審慎,細細核查,不可輕信,不可貿然行事。」

  一側董昭卻是直接起身,有不同的看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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