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霧渡褒水
一刻鐘轉瞬即逝。
休整完畢的曹軍死士盡數起身列陣,默然整裝待發,整個過程中無一人懈怠,無一人怨言。
蘇屹抬手一揮,無需多餘號令,全軍默然轉身,循著水聲轟鳴的方向,穩步踏入茫茫霧色之中。
山路雖崎嶇難行,霧中雖視物不明,但有斥候在前探路,方向精準,行軍速度遠超此前迷途摸索之時。
未及多時,前方霧色驟然開闊,震耳欲聾的流水轟鳴聲席捲耳畔,浩蕩磅礴,經久不息。
一行人踏出山林遮擋,豁然望見前方奔騰的褒水幹流。
連日暴雨沖刷,山河水位暴漲,原本蜿蜒平緩的河道,此刻濁浪滔滔,黃水奔涌,裹挾著山間沖刷而下的碎石斷木,順著峽谷山勢向南狂瀉奔騰,浪頭撞擊崖壁,轟鳴震谷,聲勢駭人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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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屹立於河岸高地,目光快速掃過周遭林木山勢,岸邊古木挺拔,枝幹粗壯,材質堅實,足夠打造簡易渡河木筏。
於是他當機立斷,直接下令。
「全員就地取材,砍伐岸邊林木,削材拼接,打造渡河木筏。即刻動工,不得延誤。」
軍令落下,士卒們紛紛提刀上前,分工協作,伐木,削枝,綑紮,拼接,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快速搭建渡河器具。
終於尋得褒水幹流,意味著他們這支絕境孤軍徹底走出了無徑深山,後續只需順著河道順勢南下,便可一路貫穿褒谷,直抵漢中腹地石門要塞,徹底繞開陸路層層重兵關卡。
可蘇屹佇立河岸,望著眼前洶湧暴戾的河水,心中並無半分輕鬆。
秦嶺深山迷途跋涉,尚且只是行路艱難,迷霧阻路,地磁擾向,最多遭遇山野濕寒,林間異獸,尚有避讓周旋的餘地。
可褒水河谷水路,是真正的步步殺機,暗流,漩渦,暗礁,險灘遍布全程,暴雨過後的暴漲河水,更是兇險百倍不止。
陸路絕境尚可人力規避,水路天險只能順勢浮沉,毫無掌控之力。
他目光緩緩掃過身後疲憊殘存的數百士卒,心中暗自忖度。
自八百精銳雨夜出營,歷經白雲鎮血戰,深山突圍,迷途跋涉,數次小規模遭遇戰,折損已然過半。
接下來這一路褒水險灘激流,濁浪滔天,暗礁密布,木筏脆弱不堪,隨時可能傾覆碎裂。
待到順利衝破河谷,抵達石門關下,真正能夠活著追隨自己的士卒,恐怕不足百人。
一念及此,蘇屹心中暗自感慨漢中地勢之險,果然名不虛傳。
世人皆言漢中天險,蜀道難行,今日親身跋涉穿越,方知此言絕非虛言。
崇山峻岭隔絕內外,河谷隘口鎖死通路,關卡林立,地利得天獨厚。
若是此番奇襲,沒有雨夜大霧的天賜天時,沒有重賞厚祿收攏的死士人心,,僅憑尋常兵馬,絕無可能穿透層層防線,走到此地。
略微感慨,蘇屹便壓下心中感慨,不再過多思慮傷亡得失。
此番隨行八百士卒,出征之前便盡數知曉此戰九死一生,乃是絕境奇襲。
他也言明了買命錢是什麼,所有人這一次皆是為了搏一場潑天富貴,一世侯位榮光,為後代掙一份翻身基業,從報名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赴死捨命沙場的覺悟。
亂世從軍,刀口舔血,死生本是常態,慈不掌兵,便是如此。
心念既定,蘇屹不再旁觀,俯身拾起身旁斷木利刃,親身加入伐木綑紮的行列之中,安穩軍心。
河谷之間,伐木之聲此起彼伏,伴隨著滔滔水聲,久久迴蕩。
一日之後,百里水路之外,褒谷咽喉之地,武休關靜靜扼守河谷要道。
此地從來非磚石築造的城關重鎮,而是依託天然山川形成的河谷隘口,是褒水沿線最兇險的天然鎖鑰。
關卡兩岸皆是筆直陡峭的灰黑色斷崖石壁,壁立千仞,光滑險峻,無半分攀爬落腳之地。
河谷行至此處驟然收束狹窄,地勢逼仄壓抑。武關河自西側山溝奔騰衝出,橫向匯入南北走向的褒水幹流,三水交匯,水流對衝激盪,使得此處河水驟然暴漲數倍。
更別說如今暴雨剛歇,汛期未過,河面寬闊浩蕩,洶湧浪頭反覆撞擊兩側崖壁,轟鳴巨響晝夜不息,震徹整條山谷。
漢中軍也深諳此地地利之優,早早依託山崖石壁,懸空棧道,河口渡口布防設守,牢牢鎖死整條水路通道。
同樣因為兩岸儘是絕壁險崖,谷底河谷狹窄逼仄,無大片平整空地可供駐軍紮營,堆放糧草,搭建營帳,故而漢中軍無法在此排布重兵大營,只能在半山腰,山頂零星幾處天然台地之上,壘石築寨,搭建簡易防禦營壘。
在此地勢局限之下,武休關守軍規模始終受限,滿編駐守也不過三百餘人。
可三百人之數,足以鎖死整條水路。
漢中軍只需在河口兩岸崖壁分派五六十名強弩手,居高臨下,憑高射低,便可徹底封鎖河面水路。
往來舟筏根本無從避讓,無從抵擋,真正做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褒水沿線最無解的天險之一。
此刻,半山腰石壘營寨之內,霧氣同樣濃郁厚重,瀰漫整座山谷。
一名年輕守卒倚著石垛遠眺河谷,望著下方白茫茫一片,全然看不清輪廓的河面,面露憂色,思考一番後,還是對著身側值守的校尉低聲開口。
「周校尉,今日山間霧氣愈發濃重,層層不散,河谷河面盡數被霧靄遮蓋,視線全然受阻,若是有敵軍潛行渡河,我等根本無從察覺。」
值守的周校尉聞言,轉頭笑著抬手攔住年輕士卒的憂心,語氣淡然鬆弛,毫無戒備之意。
「哼,潛行?TM的,要真有人潛行,老子把這褒水喝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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