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孤軍入山

  隨著趙敞說完，周遭一眾將校士卒，盡數恍然大悟，紛紛頷首認同，心中再無追剿之意。

  的確，為剿五百絕境孤軍，棄城關天險，置全鎮安危於不顧，實屬本末倒置，愚不可及。

  短暫沉默過後，方才問話的督衛再度心生顧慮，小心翼翼的上前請示。

  「將軍，此番敵軍雨夜突關，闖我鎮內腹地，終究是重大軍情。

  是否即刻整理戰況，傳報後方大營，告知楊將軍，報備北線戰局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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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曾想，督尉此話一出，瞬間觸碰趙敞的忌諱。

  趙敞心頭一怒，抬腿便是一腳狠狠踹出，力道剛猛，直接將那名督衛踹退兩步，並厲聲怒斥。

  「傳報！傳報！你便知曉傳報！不過區區五百孤軍入山逃竄，早晚困死深山，覆滅在即，這般微不足道的瑣事，何須驚擾主將！

  一旦此事傳至楊任將軍耳中，必然知曉我白雲鎮數千守軍，坐擁天險雄關，竟被數百敵軍肆意破關，縱橫來去，最終讓敵安然遁入深山，守備之恥，無可辯駁！

  屆時上面追責瀆職之罪，你我一眾守軍，盡皆罪責難逃，人頭難保！」

  趙敞這一腳怒斥，瞬間驚醒眾人。

  那名督衛幡然醒悟，連忙縮頸躬身認錯。

  「末將愚鈍！末將思慮不周！還是將軍深謀遠慮，周全大局，屬下受教！」

  趙敞冷掃全場，目光凜冽，環視一眾將校士卒後，當即沉聲立下嚴令。

  「本將軍今日撂下話，此戰之事，就此終結。所有親歷此戰的將士，盡數閉口藏舌，嚴守此事機密。

  誰若膽敢私自外傳今日戰況，泄露軍機醜聞，一旦查實，軍法處置，立斬不饒，牽連親族！想要保全首級，安穩活命者，盡數管好自己的嘴！」

  一眾將士聞言，無人敢有半分異議，盡數躬身垂首，齊聲領命。

  「諾！」

  風雨依舊呼嘯城關，沖刷著滿地屍骸血跡，也掩埋著這場雨夜奇襲的破綻。

  趙敞佇立北門風雨之中，望著西側茫茫漆黑深山，眼底閃過一絲輕慢篤定。

  在他眼中，五百無援孤軍誤入絕境深山，已是必死之局，翻不起任何風浪，此戰雖有守備之失，卻終究無大礙，只需閉口隱瞞，便可安然無事。

  秦嶺深山，雨勢漸緩，漫天滂沱暴雨褪去狂烈之勢，只余綿綿細雨籠罩群山。

  層巒疊嶂的林海深處，濕氣沉凝厚重，草木枝葉掛滿水珠，地面泥濘濕滑難行，幽谷溝壑之間寒意浸骨，滿目皆是蒼茫幽深的原始山林，不見路徑，不見人煙。

  連續的雨夜奔襲，城關血戰，深山突圍，八百曹魏死士歷經數輪死戰損耗，早已不復初時鼎盛。

  殘兵散落於密林各處，就地尋山石凹地，古樹遮雨處休整調息，人人甲冑濕透，身軀疲憊不堪，甚至，傷口在被雨水浸泡過後，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蘇屹獨身靜坐於一方平整青石之上，周身雨水潺潺滴落，他手中輕握一枚商會精製的羅盤指南針。

  只是此刻，指南針的指尖輕轉，指針卻不受地磁牽引，在盤內無規律反覆打轉，始終無法鎖定南北方位。

  對此，蘇屹很是無奈，很明顯，深山岩層礦脈縱橫，天然磁力紊亂，徹底干擾了羅盤的精準指向。

  看來，他這唯一的方位依仗，暫時是用不了了。

  就在這時，遠處腳步聲踏碎林間寂靜，管亥拂開擋路的濕枝密葉，快步穿過層層林木走來，他抬手抹去臉上黏附的雨水與泥水，隨之神色凝重，躬身對著蘇屹沉聲稟報整編後的兵力損耗情況。

  「將軍，全軍已然全數清點完畢。此番雨夜破關，深山突圍接連血戰，我軍現存士卒共計四百七十二人。

  其中輕傷，外傷，筋骨勞損者盡數不計，重傷難行，創口發炎，體力透支過度，狀態岌岌可危者，足足四十三人。

  這四十三名弟兄傷勢反覆，淋雨受寒，體虛力竭，怕是難以繼續支撐長時間山地行軍。」

  蘇屹聞言，指尖緩緩停下撥動羅盤的動作，眸色沉靜，微微頷首，心中早已明晰眼下絕境的殘酷。

  秦嶺深山無醫無藥，無乾衣暖食，無安身營帳，晝夜濕寒侵體。

  尋常淺表擦傷，在此等絕境之中，一旦沾水發炎，寒氣入體，便會演變成致命重傷，拖垮身軀，耗盡生機。

  更遑論這四十三名士卒皆是浴血死戰的重創之軀，經脈受損，筋骨開裂，失血過多，本就傷勢沉重，再經雨夜奔襲，深山寒濕氣侵蝕，體能生機已然瀕臨枯竭。

  這般絕境之中，每前進一步，都是壓垮殘兵的最後重擔，這批重傷士卒，怕是很難撐過接下來的深山潛行。

  他垂眸看向手中不停亂轉的羅盤，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隨即迅速收斂心緒，沉定心神，結合周遭地勢亂象，快速排布後續行軍方略。

  「此地岩層厚重，地下必有大型礦藏，地磁紊亂致使羅盤失靈，我們將暫時失去指引方位的能力。

  傳令下去，即刻派遣數隊斥候，分散探查山林邊緣，定位褒斜古道棧道。

  我們如今只能捨棄羅盤引路，暫且依託古道大致走向行軍，優先全速尋獲褒水幹流。

  白雲鎮重兵死守，關卡嚴密，地勢卡死通路，我們無法繞行規避。

  但武休關依山傍水，守軍布防側重陸路隘口，臨水守備相對薄弱，尚有可乘之機。

  待到山間大霧徹底升騰瀰漫，我們借霧色為天然掩護，潛行至武休關水域，全員潛水潛渡，繞開關隘主力守軍。

  務必在山間大霧散盡，敵軍視野恢復之前，強行突進，搶占石門關，徹底撕開漢中東線內層防線。

  至於那些受傷的兄弟們，就留在這裡吧，告訴他們，若是能撐三天以上，就還有救，當然，也可以繼續跟著我們前進，本將出發前的承諾，不會食言。」

  管亥靜靜聽完軍令，神色反覆糾結，嘴唇微動，幾番欲言又止，終究壓不住心底的顧慮，咬牙躬身勸諫。

  「將軍，末將斗膽進言，末將還是覺得此計太過兇險，萬萬不可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