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白鎮殘局藏輕妄
不多時,趙敞一行人便徑直抵達白雲鎮北門城關。
甫入城門,慘烈破敗的戰局殘局瞬間映入眼帘,衝擊著所有人的視線。
北門門洞內外,屍骸橫陳,層層疊疊倒伏在地。
遍地皆是漢中守軍的軀體,甲冑殘破,兵刃散落,傷口猙獰,皆是方才死守城門,浴血阻敵的將士。
血水混合著雨水在地面淤積成窪,順著城門縫隙向外流淌,浸染了整片城關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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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無數漢中軍屍骸之間,同樣散落著不少身披暗色褐布,輕甲貼身的曹軍死士遺體。
兩方屍骸交錯縱橫,足以想見方才北門爭奪戰的慘烈兇險,絕非尋常小規模摩擦。
城關壁壘之上,多處垛口受損,磚石崩裂,矛刃深深嵌入牆體,處處殘留著死戰搏殺的痕跡。
觸目驚心的殘局擺在眼前,趙敞駐足城門之下,目光掃過遍地屍骸,胸中怒火徹底翻湧,直接厲聲質問道。
「既然我已經得到消息,那就說明周圍巡邏士卒也早就得到消息,如此一來北門當有數千兵馬,這般層層布防,憑城關天險據守,為何會讓區區數百敵軍殺穿城門,肆意縱橫之後還能全身而退!此地究竟發生何事!」
身旁一名值守督尉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面色苦澀凝重,細細稟報方才的激戰經過。
「將軍,這支曹軍戰法詭異至極,行事悍然無匹,如同瘋魔。他們入城之後全無章法,不占地,不劫糧,不纏鬥,一心只為衝破北門通路。
我軍即刻集結城關內外數千守軍,層層封堵街巷,死守城門要道,試圖合圍全殲來敵。
可這批曹軍全然不顧傷亡,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只顧埋頭衝鋒,硬生生以血肉之軀衝破數道防線,我軍數輪阻截盡數失效,最終還是被其強行攻破北門,突圍出城。」
聽完稟報,趙敞怒火更盛,眉頭緊蹙,言語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數千守軍據險守關,坐擁箭樓弓陣,難道只會近身肉搏!敵軍強行衝鋒,你們為何不即刻放箭攢射,以弓弩壓制其攻勢,憑箭矢滅殺來敵!」
督尉聞言,面色愈發苦澀,低聲開始解釋其中癥結。
「將軍,今夜戰局,天時全然不在我軍。暴雨傾盆,夜色漆黑如墨,漫天雨霧遮擋視野,百步之外人影模糊,根本無法精準瞄準。
弓弩箭矢受大雨沖刷,力道大減,準度盡失。我軍弓箭手倉促列陣,剛要搭弓攢射,敵軍便已然捨命突進,貼身搏殺,逼近陣前。
這批曹軍單看武藝,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精銳,也不知曹軍主將許諾了什麼,這群人全然不懼生死。縱使首輪箭矢射殺數十人,餘下兵馬依舊腳步不停,衝鋒之勢絲毫不減,前隊倒地,後隊接續突進,不給我軍士卒半點換箭瞄準,重整陣型的間隙。
近身混戰之下,弓弩徹底失用,我軍士卒被其貼身牽制,只能以短兵硬抗敵軍猛攻,防線轉瞬崩塌。」
值守督尉這話倒不是給自己開脫,每句話皆字字屬實,此戰,屬於天時人和都不在他們這邊,就占一個地利吧,還因為大雨發揮不出來。
儘管對方理由充分,但趙敞依舊難以壓制心中怒火,他望著遍地麾下將士屍骸,心中憤懣難平,厲聲斥責。
「身居關隘要職,駐守天險雄關,竟被數百孤軍突入腹地,縱橫來去,如入無人之境!爾等平日裡操練值守,自詡固若金湯,臨戰之時竟如此不堪一擊,盡數形同虛設!」
督尉被怒斥得不敢抬頭,微微縮著脖頸,低聲喃喃辯解。
「誰也未曾料到,雨夜天險竟會被敵軍突破。連日大雨,斜水水位暴漲,河道湍急兇險,尋常舟船尚且難以通行,稍有不慎便是船覆人亡的絕境。
所有人皆以為暴雨封江,水路絕無行軍可能,敵軍只會固守北口,絕無奔襲之力。誰能想到,這群曹軍竟敢冒滔天大險,駕舟夜行,借暴雨之勢闖險江,破天險,簡直是世間瘋徒,悍不畏死!」
此言一出,趙敞胸中怒火驟然一滯,心頭微微震動,怒意悄然收斂幾分。
他立足城關多年,深諳秦嶺雨夜水路之險。每逢暴雨,山間江水暴漲,激流裹挾亂石,浪濤洶湧,暗礁遍布,行船之險遠超尋常戰事。
哪怕是常年行舟的漁家水手,也絕不敢在這般暴雨深夜橫渡險江。
這幾乎依舊是鎮守褒斜道的常識。
可到了今夜的天時,卻變成了敵軍最好的掩護。
敢於在絕境雨夜駕輕舟闖險江,以數百孤軍深入萬重深山,闖重兵守關,這般膽魄,這般決絕,絕非尋常將士所能擁有。
這群曹軍,當真是一群亡命死士。
趙敞沉默片刻,目光越過殘破城門,望向城外茫茫雨幕,連綿深山,神色陰晴不定。
一旁的督尉見狀,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西側連綿群山,再度壓低聲音,謹慎開口請示。
「將軍,敵軍破北門突圍之後,並未沿著褒斜棧道原路逃竄,而是盡數轉身,一頭闖入西側荒蕪深山密林,徹底遁入群山之中。
如今敵軍蹤跡初定,我軍可否即刻調兵入山,追剿殘敵,斬盡來犯之徒?」
趙敞微微抬眸,沉聲問道。
「敵軍兵力尚有多少?」
督衛稍作回想,連忙回稟。
「連夜衝殺,層層血戰之後,敵軍折損些許兵馬,如今約麼剩餘不過五百餘人。
但其為首主將戰力極為駭人,勇武絕倫,王校尉的武藝將軍你是知道的,近身搏殺素來悍勇,可方才臨街阻敵之時,校尉上前與其交鋒,竟連對方一招都未曾撐過,轉瞬便被重器砸殺,當場殞命,其戰力之強,駭人聽聞,只是可惜,並不清楚此人姓名。」
「哼,區區五百殘兵而已。」
聽聞敵軍僅剩五百餘人,趙敞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心頭輕視之意頓生,原本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他目光遠眺漫天風雨,篤定判斷戰局走向。
「今夜大雨滂沱,深山濕氣鬱結,待雨勢停歇,秦嶺群山必然升騰彌天大霧,山林之內百步迷濛,路徑難辨,溝壑暗崖遍布,殺機四伏。
這五百孤軍深入無援,不熟地利,不曉山勢,無需我軍兵馬追剿圍殺,只需大霧封山,他們便會迷失絕境,斷糧斷水,最終困死深山,自生自滅,不足為懼。」
話音一頓,他眼神陡然凝重,繼續沉聲說道。
「更何況,我軍重任在於固守白雲鎮隘口,封鎖褒斜要道,牽制北口曹軍主力。
如今雨夜未歇,敵情未定,若我軍貿然分兵入山追剿,主力分散,城關守備空虛。
一旦山中追兵難以速勝,北口夏侯充大軍趁虛攻城,偷襲城關,屆時我軍腹背受敵,隘口失守,漢中東線門戶洞開,誰人能擔此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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