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潛越千山

  兩道軍令傳出，士卒快步離去，疾馳傳令。

  楊昂佇立城樓風口，目光沉沉俯瞰關外敷衍佯攻的曹軍，心底反覆推演戰局利弊。

  曹軍連日壓境，驟然收力示弱，虛實難測。

  

  陽平關縱然天險無敵，可自古守城之戰，久守必疲，久守必失，沒有源源不斷的外援支撐，終究是坐以待斃。

  如今全局翻盤的唯一希望，只能盡數寄託於張衛統領的漢中主力援軍之上，唯有援軍趕至，內外夾擊，方能徹底化解危局，破掉曹軍詭計。

  天光漸盛，日頭緩緩西斜，山谷光影流轉，一日時光轉瞬即逝。

  關外曹軍始終維持鬆散佯攻的姿態，不攻堅，不逼近，僅在關前虛與周旋，待到暮色垂落，夕陽沉山，戰場鳴金號角準時響起，關外曹軍聞聲即刻後撤，井然有序退回大營，一日進攻就此落幕。

  與此同時，白日外派探查的各路斥候，紛紛循著山林小道悄然撤回城關，帶回了探查所得的情報。

  隨著一眾斥候盡數匯聚城樓，楊昂也終於清楚了曹軍整日按兵不動的真相。

  曹軍主營看似沉寂，實則熱火朝天，全軍工匠民夫盡數出動，晝夜不息，大規模伐木取材，鍛造構件，正在營地之內連夜趕製重型攻城器械，投石巨車，雲梯，撞城木柱盡數開工，日夜打造，不曾停歇。

  聽完稟報，壓在楊昂心頭的巨石反而是驟然落地，連日縈繞的疑慮瞬間消散大半，他神色微微舒展，暗自鬆了一口長氣。

  「原來如此。昨日全力強攻，讓曹軍徹底看清，僅憑士卒之力，根本無法撼動陽平關天險，最後也只是徒增傷亡，徒勞無功罷了。

  故而敵軍改變戰法，不再以人力硬拼，轉而寄希望於重型攻城器械，意圖待器械完備，再全力破關。」

  話說至此，楊昂眼底重新燃起底氣，神色愈發篤定。

  「這般局勢，於我軍而言，反倒算是好事。曹軍全力打造器械，必然無暇強攻，我軍便可藉此機會，再度拖延時日，穩固城防，靜待援軍。

  待其器械盡數打造完備，張將軍的主力援軍定然早已抵達關前。

  屆時我軍養精蓄銳，便可趁曹軍連日勞作，心生鬆懈之機，連夜整兵奇襲曹營，一把火盡數燒毀其打造完備的攻城器械，斷其依仗，毀其根基。

  器械盡毀，攻堅無憑，曹軍數萬大軍滯留關外，無用武之地，必然軍心潰散，不戰自退！」

  楊昂此刻只覺得自己勝算盡顯。

  圍坐身側的幾名副將聞言，盡皆面露喜色，連日緊繃的心神徹底舒緩，對抗曹軍的底氣瞬間暴漲，齊齊躬身稱頌。

  「將軍英明！此計萬全，破敵可期！」

  陽平關城頭軍心稍定，楊昂幾人皆以為戰局盡在掌握，殊不知真正的殺招，早已悄然潛入群山腹地。

  夜幕沉沉，星月隱曜，深山密林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曹軍大營之內，龐德歷經整日尋訪摸排，終於尋得七位常年居住於此，深耕山林，熟知漢中地形的氐羌本地嚮導。

  七人通曉群山小徑，熟知荒谷秘道，知曉各處險地絕境，正好滿足他們繞後奇襲的要求。

  萬事俱備，龐德即刻點齊七千精銳步卒，以宋憲，霍峻為左右副將領軍，悄然拔營，趁著沉沉夜色，一頭扎入連綿無盡的深山密林之中，向陽平關後山腹地隱秘穿插，悄然潛行。

  大軍盡數進入山林，遠離大營視野之後，行軍速度驟然放緩。

  深山古林，枝蔓交錯，亂石嶙峋，無路可走，唯有荒徑野道可供通行，七千士卒結隊而行，人數眾多，甲葉摩擦，腳步踏地皆有聲響，極易驚動山中巡哨的漢中斥候。

  行軍片刻，霍峻快步上前，行至龐德身側，低聲進言提醒。

  「龐將軍，深山夜黑，視野受限，我軍七千士卒盡數結隊同行，陣型龐大，動靜過盛，極易暴露蹤跡，被敵軍斥候察覺。

  不如拆分隊伍，化為數支小隊，分散潛行，彼此守望呼應，降低行跡動靜，規避探查風險。」

  龐德聞言，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七千大軍密集同行，縱使有夜色密林遮掩，依舊太過扎眼，破綻極大。可若是簡單分為三兩隊，陣型依舊密集，根本難以徹底隱匿，風險依舊存在。

  正當龐德沉吟思索，權衡拆分陣型之際，身側宋憲已然看穿其心中顧慮。

  宋憲跨步上前，俯身抬手，拾起地面一根枯枝，借著微弱月色，在泥土之上快速勾勒山川地勢與行軍陣型。

  「將軍請看。我軍七千精銳，不宜集中，亦不宜零散。可盡數拆分為七支隊伍，每隊千人，各自以三角陣型分散推進，橫向鋪開，拓寬探查潛行範圍。

  如此一來，既能分散動靜，隱匿蹤跡，又能互為犄角，彼此聯動。

  縱使其中任意一支隊伍不幸遭遇敵軍斥候，暴露行蹤，周遭其餘六支隊伍可即刻合圍馳援，瞬息剿滅探查之敵，杜絕消息外泄，保全盤大計無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