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自欺欺人(2)
陳嘉禾覺得今天真他媽的見了鬼了。
先是被傅玉笙陰了一手,再被室友背刺,緊接著他爸一通訓,以為住進酒店裡就能好好休息了,居然還有人對他性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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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歸根究底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他腦子都快炸了,兩隻眼睛泛起了細細的血絲,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還在沖他笑的人。
平心而論,藍鶴生得不錯。
他五官標緻,在男性里屬於偏陰柔的那款,一雙丹鳳眼含情脈脈地看過來的時候,眼神跟帶著鉤子似的。
陳嘉禾一把甩開他的手,「我說了對男的沒興趣,別來噁心我。」
藍鶴倒似極驚訝:「你對男的沒興趣,那你跟你哥上床?你哥不是男的?」
陳嘉禾臉色微變,「你怎麼......」說到一半他住了嘴,眼神陰沉下來。
藍鶴絲毫不怕,笑吟吟地:「我怎麼知道?」
「很明顯啊,在樓下的第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往前邁了半步,「你們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該不會去年從歡樂谷回去就——」
「閉嘴!」陳嘉禾打斷他。
「這麼凶幹什麼?」藍鶴聳了聳肩,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陳嘉禾這次卻沒有立刻推開,任由對方纏了上來,在他耳邊低低呢喃:「你們吵架了?分手了?」
他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流灌入他的耳朵。
「這是好事啊,正好你別跟他談了,你哥那種人心機深得很,你這樣單純的孩子玩不過他的。不如換個人談,免得吃虧。」
陳嘉禾垂眼看他,面無情緒。
「你很了解他?」
「恰恰是因為我不了解。」藍鶴微微一笑,「我這種耍心機的人都被他耍了,他能是什麼好人?」
陳嘉禾嗤笑一聲:「你臉可真大。」
「對,臉很大。」藍鶴當真就把臉湊了上去,「很好親,你要不要親?」
陳嘉禾強忍住揍他的衝動,伸手推開他的臉。
「我說了對男的沒興趣。」
「你對男的不感興趣,但跟他上床。」藍鶴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小弟弟,你該不會真愛上你哥了吧?」
「怎麼可能!」幾乎是話音剛落,陳嘉禾就否認了。
「哦?」藍鶴歪了歪頭,「接下來你該不會要說玩玩而已?」
陳嘉禾一噎。
他的確想這麼說,話都涌到嗓子眼兒了,卻被那人輕飄飄地堵了回來,更令人無力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能反駁的詞。
那人的手摸進了他浴袍的領口輕輕摩挲,「既然不喜歡,幹嘛要跟他上床?」他的指尖緩緩往下滑了一點,又被猛地攥住了手腕,「連鬧翻了都還要給他守身,你的嘴就這麼硬?」
陳嘉禾攥著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呼吸比剛才重了幾分。
藍鶴看著他臉上細微的動搖,指尖撓了撓他的手腕,「你想想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
他沒有等陳嘉禾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把他當男朋友,他把你當什麼?你好好想一想,他會為了你難過嗎?他會在乎你是不是高興嗎?」
「你閉嘴......」陳嘉禾的聲音開始發顫了。
「還是說你覺得,」藍鶴的聲音又輕了一點,「他有多愛你?」
陳嘉禾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撬動。
那些被他死死壓住的念頭,那些他根本不敢細想的疑惑,全都被藍鶴一個一個地挖出來,攤在他面前。
他拼命搖頭,可每搖一下,那些念頭就會更深地扎進去。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囂。
試試又能怎麼樣?
你不是對男的不感興趣嗎?
你不是玩玩的嗎?那你怕什麼?
反正傅玉笙也不在乎你,他要是真在乎怎麼會用那種方式來對你?
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把你當戀人看的?你憑什麼還要在意他的想法?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壓過了他腦子裡所有其他的念頭。
他看著藍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喉結微微滾動。
「好啊,你都送上門了,不睡白不睡。」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覺得那不像自己說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操縱著吐出來的字句。
他被推倒在床上。
那人的陰影籠罩下來,他猛地偏開了頭。
那個吻落在他的側臉,帶著一點濕潤的溫度。
對方沒有追上來,只是微微退開一點,垂眼看著他。
陳嘉禾沒看他,目光落在牆上,瞳孔微微散著,眼裡空茫一片。
他感覺到身上有一隻手在游移,從胸口到小腹,他能感受到一切來自於外界的刺激,也知道那隻手想要在他身上撩起什麼火。
但他做不出任何回應。
他像是被澆灌而成的雕像,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殼裹住了,隔絕了所有外來的觸碰。
身上驟然一輕,那人緩緩退開了。
空氣里那股原本黏稠的曖昧迅速冷卻下來,像是被人拉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熱氣和潮濕都從那道口子裡散出去了。
他艱難地抬起脖子望去,見藍鶴站在床邊,神色淡了幾分。
「你是不是不行?」
在這一刻,陳嘉禾甚至想承認自己不行。
然而事實是,他只是對除了傅玉笙以外的人不行。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越過了藍鶴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回頭看向那個站在床邊的人。
「你走。」他啞著嗓子催促,「現在就走。」
藍鶴站著沒動,目光落在他臉上。
這幾秒鐘漫長得像是過了一輩子,拉長的每一幀都像是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把那團血肉抽得鮮血淋漓。
「走啊!」他突然怒吼。
藍鶴向門口走去,路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很快聽不見了。
門被輕輕關上。
他靠在門板上,伸手捂住了臉。
他的心跳還快著,但那跟欲望無關。
跟傅玉笙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跳也是快的,但那時的感受跟現在完全不同。
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
他把自己對傅玉笙的所有反應都歸結為報復心、勝負欲、不甘心,歸結為一切合理的、說得通的東西,唯獨不肯承認那個最簡單也最荒唐的可能性。
可是現在藍鶴走了,那些被他用來解釋一切的藉口都像是被抽掉了支撐的積木,一個接一個地塌了下來。
他怎麼會愛上傅玉笙?
這不可能。
他低聲重複著,對著手掌覆蓋下的黑暗,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不可能......」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沒有底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抽空了,最後只剩下呼吸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