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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自欺欺人(1)

  希爾頓酒店的玻璃門合攏又敞開,人流在燈光下穿行,暮色將門廊染成一層暖金色。

  陳嘉禾靠在門口的廊柱旁,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顯示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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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朝著西邊的地平線緩緩偏移過去,光線從刺目的白變成了柔和的金,在天際線附近鋪開一層橘紅色的薄紗。

  來來往往的客人從他身邊經過。

  偶爾有人投來一瞥,目光中暗含打量。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先進去坐著等,終於瞥見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后座的門推開,下來一個人。

  那人身材纖瘦,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下身是深色長褲,腳踩一雙板鞋,看起來頗為隨性。

  那人關上車門,微微偏頭朝酒店門口望過來。

  傍晚昏黃的光線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精緻的五官在逆光里被柔和了幾分,眉眼間那股從容的風度跟他印象里那個溫文爾雅的模樣逐漸重合。

  快一年不見,陳嘉禾幾乎快要認不出這人了。

  上次還是仇敵相見分外眼紅,此番境遇再見,他心中居然升起一點點微妙的感覺。

  「怎麼了小弟弟,這才多久不見就不認得我了?」藍鶴走到近前,見他一副狐疑打量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來。

  陳嘉禾臉黑了黑,沒說話。

  藍鶴也不在意,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往裡走。

  陳嘉禾嫌棄地拍拍被他碰過的地方,落後一步跟在他後頭,沒好氣地問:「你怎麼這麼慢?」

  「你還等不及了?」藍鶴慢悠悠地說,「路上堵車,京市這個點就這樣。」

  得了解釋,陳嘉禾還是沒什麼好臉色。

  「我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

  「嗯。」藍鶴點了點頭,語氣隨意的,「那確實是有點久。」

  陳嘉禾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你該不會是在故意耍我吧?」

  藍鶴眯著眼笑了笑,「之前你不也故意耍我?」

  陳嘉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當初歡樂谷那一次。

  他那會兒為了噁心藍鶴,故意當著他的面跟傅玉笙親密,摟摟抱抱,夾菜餵水,怎麼膩歪怎麼來。

  這人長什麼樣子他快記不太清了,但那天藍鶴的臉有多臭,他還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想起來都還能在腦補出他那副快要崩不住的表情。


  他撇了撇嘴:「誰讓你騷里騷氣想勾引我哥的?」

  藍鶴一聽這話,轉過頭看了陳嘉禾一眼,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在努力維持成年人的體面又被這句話噎得差點沒繃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笑了出來,只是那笑意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味道。

  「怎麼,你吃醋了?」

  陳嘉禾心頭一震,還沒來得及反駁,兩人已經走到了前台。

  藍鶴摸出身份證遞過去,前台小姐接過來在系統上操作了幾下,又核對了一遍信息,然後把一張房卡雙手遞了過來。

  「先生,房間號是2801,祝您入住愉快。」

  陳嘉禾伸手就去拿,另一隻手橫插過來,比他更快一步拿走了房卡。

  「不是說幫我辦的嗎?」他瞪過去。

  藍鶴把房卡在指間轉了一圈,笑得無比和善。

  「是幫你辦的,我送你上去。」他說著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陳嘉禾氣悶,卻也不得不跟在他後頭一起進了電梯。

  藍鶴刷了卡,電梯徐徐上升。

  電梯裡就他們兩個人,氣氛幾乎都要凝成了水。

  藍鶴瞥了眼他板著的臉,像是不經意地開口:「跟你哥吵架被趕出來了?」

  「放屁。」陳嘉禾想也沒想,「胡說什麼?」

  「那怎麼不回家住酒店?甚至連身份證都沒帶,哦——」他恍然似的,「你該不會是偷偷跑出來的吧?」

  陳嘉禾橫他一眼,「關你屁事。」

  藍鶴一聽竟笑出了聲,「真是好有脾氣,有求於人還這麼橫?」

  陳嘉禾硬邦邦地說:「我又沒求你。」

  「對,你是沒求我。」藍鶴點了點頭。

  「你求的薛琳,薛琳又來求我——」他拖長了尾音,摸著下巴打量陳嘉禾,「你跟薛琳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你哥他沒意見?」

  「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不吃醋?」藍鶴似笑非笑。

  陳嘉禾心頭猛地一跳,立馬轉頭看他,滿臉警惕。

  藍鶴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掩唇笑了笑,「不用這麼緊張,談個戀愛而已,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陳嘉禾蹙著眉看他,沒接話。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藍鶴率先走出去,眼睛盯著牆上的指示牌,循著號碼找過去。


  陳嘉禾落後了兩步,眼神沉沉地盯他的背影。

  走到房間門口,藍鶴刷了房卡,推門而入。

  陳嘉禾腳跟腳地跟進去,見那人把房卡往茶几上一扔,大喇喇地在沙發上坐下,兩條胳膊搭著靠背。

  「不愧是你指定要的頂級房型,這環境就是好。」他四顧打量了一番,又看向陳嘉禾,「打算在這住多久?」

  陳嘉禾掃視著這房間的環境,隨口應道:「住到開學吧。」

  「這麼久?」藍鶴挑了挑眉,「看來這次跟你哥鬧的矛盾不小。」

  陳嘉禾看他三句不離傅玉笙,心裡煩得要死,口中惡聲惡氣:「你怎麼還不走?」

  「我開的房,」藍鶴兩手一攤,「坐會兒都不行?」

  「那你慢慢坐,我洗澡去了。」

  他沒管藍鶴有什麼反應,大步朝浴室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已經把衣服脫了下來。

  這身迷彩服一天下來幹了濕濕了干,他聞了一下差點沒被熏死,抖手就扔到了一邊。

  他站在淋浴下,把頭髮捋到腦後,任溫水從頭淋到腳,籠罩在他身上的那些濁氣也都隨著溫水滑下流進了排水孔,連帶著那股煩躁也被沖淡了幾分。

  可等他洗完澡裹好浴袍出去,看到那人居然還坐在沙發上,姿態跟剛才一模一樣,甚至翹起了腿,正優哉游哉地刷著手機。

  陳嘉禾臉一沉,「你怎麼還在?」

  藍鶴聞聲抬頭望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還早呢,急什麼。」

  「什麼還早?」陳嘉禾一臉問號,「天都黑了,你該不會想在這裡過夜吧?」

  這話本來是說來刺他的,誰知藍鶴聽了竟然真就順著杆子往上爬,故作驚訝地問:「我能在這裡過夜?」

  「不能。」陳嘉禾面無表情。

  藍鶴緩緩站起來朝他走去,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都是男的,你怕什麼?」

  陳嘉禾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跟你很熟?」

  「以前是不熟。」藍鶴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現在嘛......多玩玩不就熟了?」

  「誰想跟你玩。」陳嘉禾退了一步,擺了擺手跟揮蒼蠅似的,「趕緊走,我沒工夫陪你在這瞎扯。」

  「哎喲!小弟弟——」藍鶴也跟了一步,還在慢悠悠地朝他靠近,「哥哥好歹幫了你的忙,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

  他說著,已走到了陳嘉禾跟前。

  「之前看你只覺得跟個愣頭青似的,呆呆的挺可愛。」


  陳嘉禾還沒來得及後退,藍鶴的手就抬了起來,指尖在他臉上輕輕摸了一把。

  「現在發現你居然還挺帥。」

  陳嘉禾虎軀一震,一把打開他的手,連著後退了兩步,滿臉見鬼似的瞪著他。

  「你幹嘛?」

  藍鶴被拍開了也不在意,又追上去搭上了他的肩膀。

  「看你長得不賴,怎麼樣,要不要......」他沖陳嘉禾遞了個眼神,那笑意曖昧得快要滴出水來。

  陳嘉禾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度推開他,語氣已是有些惱了,「你有病啊!」

  「沒病。」藍鶴故意歪曲的話里的意思,戲謔著道:「每個月都做檢查,手機上還有體檢報告,要看嗎?」

  陳嘉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忍不住啐了一口。

  「不要臉!噁心!」

  藍鶴的神色微微古怪。

  「噁心?」他像是在品味這個詞,隨即又笑了,「都開葷了還裝什麼清純男大?怎麼,還要給你哥守身如玉?」

  「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陳嘉禾額角青筋一跳,咬牙道;「你對他這麼念念不忘那就去找他,ok?纏著我幹什麼?」

  藍鶴笑眯眯地伸手又要去摸他,這次手伸到一半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抬眼,對上陳嘉禾兇惡的眼神,卻不見半分慌色,反而滿臉無辜地望著他。

  「我可沒有對他念念不忘。」他微微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幾分,「我現在念念不忘地是你,不行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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