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愛之名(13)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陳嘉禾的心猛地抖了一下。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掙開了何宴的手臂,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何宴被他一掙,手懸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你幹啥?」
那一瞬間陳嘉禾心慌得不行,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了幾圈才找回聲音:「誰要跟你唱,難聽的要死,簡直是侮辱這首歌!」
他扯著嗓子喊,「切歌切歌!」
何宴被他這話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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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踏馬是真一點面子不給,好好好,兄弟看透你了。」他一把搶過陳嘉禾手裡的話筒,塞到旁邊另一個男生手裡,「老廖你來!今兒必須把這歌唱全乎了!」
「去你大爺的!」老廖接住話筒,笑著罵他:「被嘉禾拋棄就想起來我了是吧?你個死渣男!」
另一個男生跟著大笑:「你就寵他吧!」
何宴捶著老廖的肩膀,笑得快直不起腰來了,嘴裡還抖落了幾句歌詞,可惜調子跑得沒影了,只剩滿嘴嗬嗬嗬的氣音混在伴奏里。
其他人也跟著笑,呂藝舉著手機偷偷拍了好幾張照片,包房裡的氣氛哄地一下熱了起來。
陳嘉禾趁他們鬧成一團的時候,悄悄退回沙發邊,在距離傅玉笙約莫有著半條手臂的位置坐下了。
傅玉笙沒看他,眼神挪都沒挪一下。
陳嘉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何宴和老廖正勾肩搭背地唱著。
兩個人擠在一個話筒前面,何宴的聲音大得蓋過了伴奏,老廖努力的想要把他跑調的音拉回來,最終失敗。
一首歌三四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來,何宴在間隙里轉頭沖他喊:「唱不唱?」
陳嘉禾擺了擺手:「嗓子干,不想唱了。」
何宴也沒強求,三兄弟自顧自地你唱一句我唱一句嗨皮去了。
陳嘉禾坐在沙發上安靜了不到兩分鐘,屁股底下像是長了刺,怎麼都坐不住。
他眼神直往旁邊瞟,看到傅玉笙依舊不露聲色,一咬牙摸出了手機發了條消息。
發完消息,他的腳尖探出去,輕輕踢了踢傅玉笙的腳。
傅玉笙終於偏過頭來看他。
陳嘉禾沖他晃了晃手機。
傅玉笙頓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鎖屏界面一條微信消息:【你生氣了?】
傅玉笙回:【沒有】
陳嘉禾垂頭又發:【我覺得你生氣了】
傅玉笙:【感覺一向做不得准】
陳嘉禾咬著唇思考兩秒,忽的靈光一閃:【那你就是吃醋了】
這一次傅玉笙沒有回。
陳嘉禾一看他那副死德行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飛快地打字:【何宴有喜歡的妹子,我們只是好兄弟】
傅玉笙不回,手機擱在膝上。
陳嘉禾又發:【真的,他暗戀人家好幾年了,不可能會對男的感興趣】
傅玉笙伸手蓋住了手機屏幕。
陳嘉禾庫庫打字,屏幕敲得啪啪響:【他就是跟我關係好,沒什麼分寸感】
傅玉笙把手機翻過去扣著。
陳嘉禾發了狠:【我們清清白白,我感覺你有點過于敏感了】
扣著的手機屏幕因為微信消息常亮在昏暗的環境格外顯眼,傅玉笙拿起手機,作勢要收起來。
陳嘉禾急了,一把搶過手機。
傅玉笙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攔。
陳嘉禾飛快地解了鎖,點進微信對話框,發了條:【嗯,我知道了】
然後從系統表情包里找出親嘴兒的小表情,手指連點,發了一排過去。
擱在腿上的手機連震兩下,表明已經接收到那兩條微信消息。
陳嘉禾把手機塞回傅玉笙手裡,順手拍了拍他的大腿,意思是這事兒過去了。
傅玉笙接過手機,看了眼屏幕。
一排紅著臉親嘴兒的小黃臉映入眼帘,隨即對話框刷新了一條新消息出來,是陳嘉禾剛剛發來的一排抱抱抱。
他抬眼,見陳嘉禾沖他笑了笑,帶著點小小的討好。
包房裡的光線暗,屏幕上的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點笑照得格外清晰,那雙眼睛像是裝滿了星星,亮得出奇。
傅玉笙垂下眼,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
他沒有說什麼,陳嘉禾卻注意到他整個人的姿態比方才鬆弛了幾分,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也跟著鬆了松。
不知不覺間,距離慢慢拉近。
直到肩靠著肩,五指被悄悄扣進另一隻手裡。
何宴跟老廖那三個人唱歌都是沒什麼天分的,管你什麼韻律腔調,張開嘴巴就是唱,比的就是誰聲音大。
中途呂藝跟另一個女生實在聽不下去了,搶過話筒唱了幾首,那效果堪稱滌盪心靈,清澈透亮的嗓音把前面那些鬼哭狼嚎襯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女生們唱完,三條草履蟲又頂了上去,直唱到嗓子沙啞終於唱不動了,又開了兩瓶啤酒潤嗓子。
正喝得暢快,門外人影晃動,嘩啦啦進來一撥人。
男男女女都有,一來就把包房塞得更滿,什麼好兄弟、大傻缺之類的喊起來鬧麻了。
何宴被擠到裡面,順勢退到陳嘉禾旁邊,頂了頂他的肩膀。
「好多人啊,要不要去隔壁打遊戲?」
陳嘉禾正跟傅玉笙的手在沙發縫隙里勾著,被何宴這一頂,連忙抽了出來,故作自然地看了一眼手機。
他說著起身往門口走,傅玉笙也跟著站了起來。
何宴看著兩個人快要貼在一起的背影,撓了撓後腦勺,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剛想跟上去,旁邊一個男生衝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嘴裡嘰嘰呱呱地絆住了他的腳步。
再抬頭看,那兩人都出去了。
陳嘉禾下了樓,見一樓果真搞得熱火朝天了。
廚房裡三四個女生正在洗菜切菜,幾個男生在吧檯邊拆外賣包裝,塑膠袋堆了一桌子。
班主任和蘇芸守在旁邊,一邊聊天一邊指揮勞動力。
陳嘉禾一下去就被抓了壯丁,有人遞過來一把烤串夾子,示意他去院子裡看烤架。
「不不不我烤得能把人毒死......」他直接把傅玉笙推到面前當擋箭牌,「你去你去!」
於是那烤串夾子便落到了傅玉笙手中。
從五點忙到接近七點,一切才終於準備就緒。
客廳里的彩燈和貼紙在白天看著平平無奇,等到天色暗下來,那些暖黃色的小燈泡一串一串地亮起來,把整面牆都籠在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里。
吧檯上擺滿了食物,生食熟食一應俱全,水果和甜品整整齊齊地碼在長條托盤裡,旁邊幾排飲料酒水排成一列。
院子裡的烤架早就生了火,不斷有人端著烤好的肉串從院子走進來,肉香隨著餐盤往來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樓上的人陸陸續續下來,棋牌室也空了。
二十九個人擠在客廳,空間不算寬敞,可誰也沒覺得擠。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吧檯前面的班主任和蘇芸。
阮老師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滑過去,開口時已是滿目悵然。
「你們當中有些人我帶了三年,有些人帶了一年,最長一千多天,最短兩百多天。我看著你們從進校門那天開始,到今天站在這裡,每個人都不一樣了,你們長大了,老師也老了......」
說著眼眶濕潤,眼中淚光盈盈。
蘇芸接過話筒,揚聲說:「好了好了,不說那些煽情的了。大家該吃吃該喝喝,今天誰也不准想考試的事。」
「人生——」她的聲音漸漸高昂,「從此刻開始絢爛——來,放!」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舉起手裡的禮花筒。
「嘭!」
彩帶和亮片從筒口噴射而出,在空中炸開。
緊接著嘭嘭嘭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舉起了手中的禮花筒,彩色的紙帶和閃亮的碎片在客廳的燈光下飛舞旋轉,落了滿地,也落了滿身。
陳嘉禾找准了角度,衝著傅玉笙的臉就打了一發。
傅玉笙只來得及稍稍抬手,彩帶便噼里啪啦地掛了一身。
陳嘉禾看著他那一副面無表情頂著滿身彩帶的樣子,笑得直抖,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摘他頭髮上的亮片。
傅玉笙微微垂著眼看他,唇邊泛著笑意,將陳嘉禾笑得打顫地模樣裝進眼眸里。
陳嘉禾笑夠了,繞到他身後給他清理後背上的彩帶。
因為客廳一直擺著熟食可以隨意取用,眾人其實也沒有多餓。
可這會兒氣氛到了,個個都像是餓了好幾天一樣,風捲殘雲地從別人手裡奪食。
笑聲喊聲與杯碟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整棟別墅都像是在嗡嗡地響。
棋牌室再度滿員,一群人簇擁著往樓上走。
「嘉禾!」
陳嘉禾回頭,看到蘇芸從人群里穿過來。
「別墅後面有泳池,要不要去游泳?有備好的泳衣。」
他眼睛一亮,「走走走!有哪些人啊?」
「娜娜、樂寧,還有幾個男生......」蘇芸仰頭想了想,「大概五六個人吧,你去了就知道了。」
陳嘉禾嘿嘿嘿地笑,拔腿就要跟著走。
剛邁出兩步,肩膀被扣住了。
他回頭,傅玉笙站在他身後,頭髮上還掛著一小截沒有清理乾淨的彩帶。
「你不准去。」
淡淡的語氣,沒留商量的餘地。
蘇芸愣住,也回過頭,恰好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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