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欲擒故縱(3)
陳嘉禾覺得自己瘋了。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還得繼續瘋下去。
他索性上前幾步,逼到傅玉笙身前,臉上做出了最最最誠摯的表情,企圖以此為接下來的話增加說服力。
「我說真的,你沒看出來我、我對你對你的感情嗎?我不只把你當我哥,我我我......」
「我」了半天,臉都漲紅了。
那個我喜歡你在嗓子眼兒里卡著,愣是說不出來。
這真太操蛋了。
對著昔日仇人,要他怎麼能心無芥蒂的表白?
臉是熱的,後背是濕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陳嘉禾此時的狀況像極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好在這一次傅玉笙沒讓他獨自表演,他瞳孔里結著一池冰,說出的話語也都像凝成了冰渣子。
「你該不會想說你喜歡我吧?」
陳嘉禾的臉紅成了猴子的屁股,卻也立馬點頭,順著這話說:「嗯嗯!你說得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傅玉笙眯起眼睛,掩住了眸中轉瞬即逝的暗光。
「你在耍我?」
這倒是陰差陽錯的說出了真相。
陳嘉禾的確想耍他,想跟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再踩著他的臉告訴他「我只是耍你的,就你這樣的垃圾還想跟我談戀愛,你配嗎?滾!」
然後傅玉笙就會痛哭流涕地跪下來求他別離開,就像當初的葉清淮一樣顏面掃地。
光是這麼一想,他的眼神都有點迷離了,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差點就沉浸在了狠狠羞辱傅玉笙的美好幻想中無法自拔。
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
傅玉笙還站在那裡,眼神里沒有他幻想中的卑微,只有讓他後背發涼的凝視。
澎湃的心緒瞬間從激動變成了如被窺見底牌後的心虛,他假裝鎮定地說:「當然不是,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怎麼就不信呢?」
「被人扇耳光還會喜歡上施暴者是斯德哥爾摩,那是有病。」傅玉笙的目光薄涼,從他的臉上一掃而過,「而你一個施暴者,沉溺在折磨別人的快感里,還要管這叫心動?」
他低低笑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意味。
「你這病得可嚴重多了。正好京市有最權威的協和醫院,要不你順路去掛個號?」
陳嘉禾此時竟然奇異的心如止水,像是對他的諷刺形成了某種抗體。
畢竟他的話也沒什麼不對。
的確是他欺凌在先,表白在後。
傅玉笙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察覺不到這其中有詐?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要迎難而上。
他知道傅玉笙有多心高氣傲,就是要這樣看起來就令人不敢心生褻瀆的性子,才能引起他源源不斷的征服欲。
所以陳嘉禾非但沒被他這句話羞辱到,反而心潮澎湃地靠近了,想要去抱他,用他最擅長的招式來攻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傅玉笙卻後退一步,避開了這個擁抱。
陳嘉禾把肩膀一垮,當即擺出委屈萬分的表情。
「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打你,我今後不打你了。你給我補償你的機會......」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傅玉笙就往後退一步。
一步進,一步退,步步緊逼,最後退到床前,被陳嘉禾逮住了機會撲倒在了床上。
「唔!」
傅玉笙被他騎在腰上,一時動彈不得,眼尾飛上一抹薄紅。
陳嘉禾俯下身去,手掌貼著他的心口,感受著那顆心臟在他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跳動,越來越快,於是蠱惑人心的低語貼在他的耳邊響起:「哥,承認吧,你也為我心動,當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傅玉笙閉了閉眼,喉結滾動。
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情緒已黑如墨染,卻還強行控制著呼吸不亂。
陳嘉禾看到他脖頸處的青筋突突跳動,知道他大概忍得很辛苦,心裡嗤笑。
裝,繼續裝,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打算下一劑猛藥,溫熱的唇剛蹭上那泛紅的脖頸,身體忽然一歪,差點被掀翻在地。
「砰!」
房門關上,傅玉笙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後。
陳嘉禾還沒來得及起身控訴,就那麼保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怔在當場。
這啥意思?
跑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還沒從傅玉笙居然會跑這件事裡回過神來。
跑得了初一你跑得了十五嗎?
片刻後他狠狠啐了一口,翻了個身,撈過床頭的手機,翻出那個被免打擾了一個月的聊天框,解除了設置,發了條消息過去:【明天記得來接我】
洗完澡回來,對方沒回。
他冷笑著又發了一條:【不然我就去宿舍找你】
秒回:【嗯。】
「哈哈哈哈哈!」
陳嘉禾親了一口屏幕,抱著手機在床上打滾,笑得肩膀直抖。
傅玉笙!
你也有今天!
他把手機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個嗯,嘴角越翹越高。
爽啊爽啊爽啊。
他真是迫不及待等著明天的好戲開演了。
第二天果然是一場好戲,由陳嘉禾主演,傅玉笙、藍鶴、李默三人陪演,各有各的戲份。
陳嘉禾上來就開大招,非要坐過山車。
他說得信誓旦旦,一副「我不怕誰怕」的模樣,藍鶴和李默也就沒攔,傅玉笙沒說話,他當是默許了。
結果下來就大吐特吐。
除了傅玉笙,另外兩人的關係顯然還不夠到位。
藍鶴遞了瓶水,李默遞了張紙巾,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只有傅玉笙沉著臉把他從欄杆上提起來,接過那瓶水擰開塞到他手裡,站在旁邊等他吐完。
陳嘉禾前腳吐完,後腳就說要坐摩天輪緩衝緩衝,撫慰一下他備受傷害的小心靈。
結果一上去就說自己恐高,扒著傅玉笙不鬆手,屁股都坐人腿上去了還嫌不夠,讓傅玉笙抱著他,鬆手就叫。
人如魔童降世,聲如魔音貫耳,直折騰得傅玉笙額角青筋都爆出來了。
對面的藍鶴端著手機,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嘴角的弧度已經降到谷底。
從摩天輪上下來,藍鶴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特意選了個鬼屋,試圖把陳嘉禾扔給李默,自己與傅玉笙好好培養感情。
他算盤打得很好。
鬼屋光線昏暗,曲徑幽深,最是適合拉近距離的場合。
四個人進去之後,他自然地往傅玉笙那邊靠了靠,正準備說點什麼——
傅玉笙不動聲色在拐角處側了側身,將李默擠到了藍鶴旁邊,自己則退後半步,把陳嘉禾框進了視線範圍內。
李默被推到藍鶴面前,懷抱著撞上來的學長,一臉莫名其妙。
黑暗中,藍鶴看著陳嘉禾咋咋呼呼地直往傅玉笙懷裡鑽,臉徹底黑了下去。
他不信邪。
再拆!
他算準了陳嘉禾這種小卡拉米哪裡是他的對手,每一次都選在傅玉笙視線被遮擋的時機。
奈何傅玉笙預判了他的預判,總能在陳嘉禾出醜時兜住爛攤子。
而陳嘉禾在被兜住之後,總會自以為逮到機會一通作,不是抱怨就是撒嬌,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藍鶴最不想看到的地方。
他沒有當綠茶的潛質,卻陰差陽錯地享受起了這種當攪屎棍的快樂。
藍鶴抱著手臂靠在欄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
陳嘉禾手上拿著已經化了大半的甜筒往傅玉笙嘴邊送:「哥你幫我吃了嘛,我吃不下了。」
傅玉笙眉頭皺著,一臉不耐,到底沒能躲開,「被迫」低頭咬了一口。
陳嘉禾立刻笑了,那笑容簡直比頭頂上的太陽還要刺眼。
在某個瞬間,藍鶴突然就大徹大悟了。
這哪是兄弟不合?
分明就是不動聲色的引誘!
他的直覺沒有錯,陳嘉禾的確是個直男不假。
但在傅玉笙這樣不遺餘力的引導下,恐怕也直不了多久了。
可憐他還當真以為自己是得了天菜青睞的幸運兒,合著居然是人家勾搭直男的潤滑劑!
當意識到這一點時,藍鶴直接氣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