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壞哥哥(4)
這頓飯一直吃到結束,陳嘉禾都安靜到反常。
陳重山放不下心,路上還特意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幾眼。
陳嘉禾面上平靜,偏頭望著車窗外,仿佛下午那氣到渾身發顫的人不是他一樣。
回到家,他徑直上樓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他之前他不是賴在傅玉笙床上就是抱著枕頭去敲傅玉笙的門,這還是他從醫院回來後頭一回睡在自己的房間。
陳重山心裡清楚,陳嘉禾心頭有氣。
回想起前幾日他那毫不作偽的高興,真以為這個家迎來春天了,誰曾想最後竟然被人耍得團團轉。
晚上睡前,他囑咐高敏:「這段時間你多在家裡待著陪陪孩子。這事兒到底是玉笙生了心眼子,嘉禾那脾氣容易衝動。多看著,等到開學就好了。」
於是高敏第二天就推了各家太太們的邀約,把美容院和下午茶全擱下了,專心在家帶孩子。
可陳嘉禾的反應大大出乎陳重山的意料。
當陳重山暫時結束工作問高敏家裡情況怎麼樣時,對方發來的消息是:看起來很和諧。
至於怎麼個和諧法?
經高敏觀察,陳嘉禾吃過早飯就跟著傅玉笙進了臥室。
她悄咪咪地站在房門外聽了一耳朵,房間裡卻安靜得不像話。
這不免讓她想起上次兄弟倆在房間裡鬧矛盾,陳嘉禾在裡面大砸特砸,最後還是叫陳重山回來救場那事。
她猶豫了一下,把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那兩個人坐在書桌前,靠得很近,像是在說話,聲音卻低得聽不清。
高敏驚疑不定,輕手輕腳關了門,轉頭下去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上來,故作自然地推開門,將果盤放在書桌邊。
「吃點水果吧,別太費神了。」
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睛卻沒閒著,只往兩人身上瞟。
桌上凌亂,各種書籍與筆記本堆得亂七八糟,跟傅玉笙以往那仿佛有強迫症的的習慣大相逕庭。
陳嘉禾忽然就變得超有禮貌,抬頭沖她笑了笑,「阿姨,我總是來打擾哥,你不會不開心吧?」
高敏愣住了。
自她進了這個家門,就吃盡了陳嘉禾各種冷眼。
就算是他離家出走回來對傅玉笙殷勤得不像話,對她依舊不冷不熱。
雖說她在這個家不用看一個小孩的眼色過活,到底是要一起生活,誰不希望每天看到一張笑臉?
這會兒她倒實打實有些驚訝,餘光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傅玉笙安靜的側顏。
那人正低著頭在紙上寫什麼,像是對這番對話充耳不聞。
高敏笑得和熙,「當然不會。哥哥本來就該照顧弟弟,你有什麼不懂的問他就好了。」
她輕輕拍了拍傅玉笙的肩膀,輕聲細氣地交代:「玉笙,嘉禾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陳嘉禾挑釁地看了傅玉笙一眼,又聽高敏補了一句:「但也別太累。這兩天頭還暈嗎?要不要去醫院複查一下?」
傅玉笙搖頭:「沒事,好得差不多了。」
高敏點了點頭,沖二人關切道:「別太費心,勞逸結合。考完試了,放假時間多休息休息也是應該的。」
陳嘉禾揚著大大的笑容,乖巧地點了點頭。
可等她一走,房門一關,他臉上的笑容立馬收了起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滿臉似笑非笑:「你媽都讓你教我了,你不聽她的話?」
傅玉笙揉揉眉心,「你到底想怎麼樣?」
陳嘉禾聳了聳肩:「不想怎樣啊。我都說了要好好學習,當然得『麻煩』哥教教我這個學渣咯。」
他刻意加重了「麻煩」兩個字,尾音上揚,像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
傅玉笙顯然想起了那些用盡唇舌對方這不懂那也不懂的場面,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陳嘉禾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緩緩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耳廓。
「哥,我早說了我認真的,你偏要說我是演戲,我是真的......」
他的嘴唇翕動,說到最後幾個字已低得聽不清。
說話間,藏在身側的手掌暗暗摸過去,觸到對方大腿的一瞬間肌肉驟然緊繃。
陳嘉禾偏頭,正對上傅玉笙下撇的眼尾。
那雙眼睛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像極了兩顆清淨純澈的琉璃珠,濃密睫毛下的眸光晦暗難明,深得像兩口不見底的井。
對視的一瞬間,傅玉笙便看出了他的用意,唇角揚起一抹極微小的弧度。
果然,對待野貓就要用更烈的手段。
一味的溫和只會讓他失了鬥志,偶爾反抗反倒能使他伸出爪子主動抓撓。
但野貓不知道,一旦爪子被勾牢勾死,再想抽身而逃—......
傅玉笙拂開他撐在腿上的手,淡淡道:「坐好。」
陳嘉禾輕輕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這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企圖用過激的舉動來逼退他,覺得羞辱他一頓就能讓他知難而退?
天真。
他早已看透。
那些嘲諷他的話,他早記在帳上,早晚全都還給他!
暑假這期間,家裡的氛圍詭異得像進了鬼。
陳嘉禾不吵不鬧,心平氣和地接受了傅玉笙即將遠赴京市上學這一事實。
陳重山開始忙起來了,公司的事堆了半個多月,他整天早出晚歸,沒空整天盯著他們。
可從高敏嘴裡傳出來的消息就是如此,連阿姨都說這兩兄弟處得挺好,就算大人沒在,也沒見過他們紅臉的時候。
陳嘉禾幾乎是泡在了傅玉笙的房間裡,何宴叫他出去浪,說是酒吧新來了駐唱,拒絕。
過兩天又說幾個兄弟攢了個局,還是拒絕。
最後說要不畢業旅個游吧,依舊拒絕。
而拒絕的理由都是同一個。
「不去,在家陪傅玉笙。」
何宴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聲音忽然變得小心翼翼:「哥,你沒事吧?」
「沒事啊,能有什麼事。」
何宴掛了電話,琢磨起方才他說的那兩句話,只覺得那不太像人話。
陪傅玉笙?
當初那恨不得殺了人家,把人推下樓摔斷腿、扇巴掌、揪頭髮,現在怎麼又演起好弟弟來了?
沒錯,何宴也認為他是在演。
畢竟在霸凌傅玉笙這件事上,他一直做的一線工作。
錄像、望風、善後,哪一樣他沒參與過?陳嘉禾使什麼陰招都沒避著他,就差讓他親自動手了。
這一回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陳嘉禾又是在憋大的了。
可他心裡有點兒不太開心。
都是好兄弟,居然背著他單幹?
他覺得這不是個小事兒,決定要去家訪一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