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雨

  「喏,就這三個了,省著點摔。」

  何宴捧著三個備用機遞過來,像在獻上什麼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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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禾挑了挑眉。

  他當然知道何宴家雖然不缺錢花,但何父對他的教育向來是講究個「錢花在刀刃上」。

  手機這種東西,向來是不壞不換。

  何宴是個老實孩子,一部舊手機硬是從初中用到了高中,外殼磨得掉了漆,屏幕碎了兩個角,也沒起過換的心思。

  高中報導那天,他跟陳嘉禾不期然在校門口重逢了。

  陳嘉禾叼著根棒棒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那破手機上,二話沒說,揚手就給他砸了。

  何宴目瞪口呆,以為分開了幾年,兄弟情分淡了,陳嘉禾不想認他這個兄弟了。

  誰知陳嘉禾霸氣側漏地一揮手:「去!跟何叔說你手機壞了,要換個新的。」

  何宴無語凝噎。

  「這太明顯了,會被我爸揍的......」

  陳嘉禾王之蔑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果然還是太嫩」的居高臨下。

  「慫蛋!不試試怎麼知道?記得跟你爸說要最新款的!他要是打你,你就打感情牌,哭就完事了!」

  試試就逝世。

  何宴回家一說,當場就挨了一頓揍。

  那皮帶舞得虎虎生風,落下來噼里啪啦像在炒爆米花。

  就這,他硬是有骨氣沒把陳嘉禾供出來,最後是他媽看不下去了說算了算了,他爸這才停了手。

  何宴卻兩眼一亮。

  真有戲!

  他立即按照陳嘉禾的囑咐加碼,要最新款的,氣得他爸又抄起皮帶開始舞了起來。

  何宴牢記陳嘉禾的囑咐,摒棄了他爸從小教他的好男兒有淚不輕撣的原則,撲過去就抱住他爸的腿嚎啕大哭,說這些年怎麼怎麼的,說他總是被同學們笑話,說他只是想要一個不被嘲笑的手機。

  他庫庫一通胡言亂語,內容都在其次,主打一個撕心裂肺。

  就算他爸是當過兵的鐵血男兒,在如此精準的弱點打擊下,心理防線搖搖欲墜。

  這惻隱之心一起,於是首戰告捷。

  那一頓揍,當真換了個最新款的手機。

  也是那時候,陳何合璧初現苗頭,為後面被整個學校稱之為「混帳雙子星」的日子,埋下了最初的伏筆。


  如今何宴居然能一口氣掏出三個備用機,看成色還都不錯。

  「深藏不露啊,小子。」陳嘉禾摸著下巴,意味不明。

  何宴訕笑著摸了摸後腦勺,目光飄忽,「來的路上路過一家二手店,五百一個,正好手頭還剩了點零花錢......」

  話沒說完,腿上挨了一腳。

  「去你大爺的。」

  陳嘉禾笑著罵了一句,把何宴從面前踢開,拿了手機插了卡,重新登進微信。

  何宴看著他鼓搗手機,挪到了他身邊坐下,「高考結束,傅玉笙回醫院了。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啊?」

  「怎麼辦?我還想知道呢!」

  陳嘉禾也煩得很。

  推傅玉笙摔斷腿這事純屬陰差陽錯,假如挨一頓打就能換傅玉笙跟他出國倒也不虧。

  他爸再是生氣,也不可能真不要他這個兒子。

  只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太尷尬,回去就是活靶子,可不回去也不是個事兒。

  這段時間傅玉笙指定是如魚得水,他一直拖著,對方越是有操作空間。

  就算傅玉笙不說話,高敏肯定也要不停地在他爸面前上眼藥。

  至於她口口聲聲說要起訴找律師什麼的,陳嘉禾壓根沒當回事。

  要是那女人真請了律師,搞什麼「家裡小兒子欺負大兒子」的訴訟,他能笑話那女人一輩子。

  家暴那種正兒八經的故意傷害都這麼難立案,更別提這看起來就是兩個孩子之間沒輕沒重的打鬧。

  他只要咬死了說是不小心失手,誰能拿他怎麼辦?

  說實話他不太想回家,想要晾晾他爸,讓他知道他也是有脾氣的,不是隨隨便便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卻又不得不提防那母子倆搞么蛾子,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個具體方案。

  就這麼又拖過了兩天,他發現不對勁兒了。

  那夜下了整晚的雨。

  本該是六月中旬的悶熱天,空氣里卻罕見地透著一股寒氣。

  到早晨時分,城市上空仍懸著層層疊疊的灰雲,天光被積雲濾得昏昧,叫人一時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陳嘉禾迷迷糊糊摸到手機看了眼。

  快九點了。

  手機上沒有新消息。

  何宴昨晚說今天早上給他帶早飯,到這個點了都還沒來,消息也沒一條。

  睡過頭了?

  半夢半醒的,他發了個問號過去。


  在床上攤了會兒,直到困意一點點退去,腦袋裡的思緒緩緩轉動起來。

  看一眼手機,對話框安安靜靜。

  他又發了條語音,沒人回。

  「嗯?」

  打電話,關機。

  陳嘉禾的睡意一下子消了個乾淨,他坐起來,翻出了通訊錄。

  通訊錄里攏共十來個電話,全是平日裡關係都還不錯的狐朋狗友,可這一圈挨個打下來,他的心緩緩沉入了谷底。

  不止何宴,他的那些所謂好兄弟們也大多都失聯了。

  而還聯繫得上的這幾個,話里話外不是打聽他在哪,要麼就是暗示他趕緊回家。

  陳嘉禾越聽越煩躁,心說這些狗日的莫不是被他爸收買了來當說客。

  一再追問之下,有個兄弟終於漏了口風。

  「哥,我說了你可別跟別人講。」那人猶猶豫豫,聲音小得跟做賊似地。

  「說!」陳嘉禾不耐煩。

  「有人聯繫了警察局的人,告我們兄弟幾個故意傷人。兄弟們未成年的被送回家了,成年的被送裡頭教育去了。」

  陳嘉禾大吃一驚:「傷什麼人?這段時間又犯事了?」

  「哥你忘了?」對方戰戰兢兢。

  「你之前不是讓我們揍那男的麼,挺高挺瘦那個,姓傅的。」

  「聽說警察找他錄了口供,人家還有目擊證人,這一指控,全遭殃了。」

  陳嘉禾心裡咯噔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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