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祝福」之序章 （上）
「異種……怪物嗎？果然是伊愛舍里夫和『赤狼』共同推薦的異能者呢。」索爾則靠在伊愛舍里夫為護衛隊成員配備的「冰蓮花機械戰車」旁，點燃了一支「安神內卷花」香菸，內心若有所思：
「只是可惜了，無論是掌握六件封印聖器的上古人類，還是掌握了超越時代之科技的伊凡二十二世和其後任者，亦或者是新元歷後彷佛能觸及神明的失落者們，他們都無法真正地控制一個怪物。
「就像【秩序者】萊特·蘇格拉，【引亂者】達克·蒂里斯一樣，註定為造物主和序位諸神所用，完成造物主賦予他們窺視整個世界和宇宙奧秘的終極任務罷了。」
正思考間，博里雅抬起籠罩在正午陽光潑灑的金色光輝下的純白骨刃，此刻，原本潔白的部分經過了光線折射，竟然透露出一股令人神往的聖潔之感。
然而，當博里雅以近乎優雅的姿勢騰空而起，並於半空中轉體兩周半，將噙著狂風氣息的骨刃「送入」達克的腦袋正前方時，那柄純白骨刃卻在距離達克腦袋0.1cm的位置，赫然停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你的內心毫無恐懼？」博里雅的語氣從最開始的自信甚至帶著點輕蔑，迅速轉變為噙著恐懼的顫抖。
就好似一頭看似壯碩、兇猛的野獸正在面對一頭看似柔弱，實質上卻異常強大的怪物一般。
而靠在一旁機械戰車邊的索爾則，此刻卻是像在看一個傻子般注視著身體「凝固」在半空，無法動彈分毫的博里雅，冷笑道：
「任何經歷過生與死考驗的聯邦軍人都不會對死亡產生任何恐懼，這不是達克長官的特例，而是成為優秀【戰士】所必然經歷的道路。況且，身為序階2的異能者，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足夠令其恐懼了，包括死亡。」
「在詭秘萬古的宇宙長夜中，死亡本身也將失去任何意義。『異化暗瞳』能讓我窺伺、預測任何危險，『憎恨之肌』能讓我擁有與任何古舊之物抗衡的力量，而『灼熱紅核』不斷賦予我普拉米尼的烈焰，至少在克魯斯德，任何力量都不足以令我感到恐懼。不過，博里雅，你的確很優秀。」達克的嘴角裂到了一種人類似乎無法企及的程度。
當然，一秒的時間過後，他的面部表情便僅剩下了最初的微笑。
他輕輕地用手敲擊了幾下博里雅的額頭，就像是在檢驗契丹里斯生產的西瓜是否成熟一般。
緊跟著，一股強烈的酥麻感順著血液流動，從博里雅的腦袋貫穿了他身體的每一處角落，令其感到濃烈的彷佛來自靈魂深處的不適。
幾秒之後，他發現，自己那條籠罩在聖潔之光下的純白骨刃赫然褪去了一切詭異氣息，重新恢復為被人類血肉之色籠罩的狀態。
「會開車嗎？」達克問道。
「當然會，我的專業能力並不輸於任何聯邦的……【戰士】。」博里雅先是愣神了一秒，而後迅速接過了「改進－灰燼之初」牌機械戰車的鑰匙。
「那就先帶我們去乃布斯克城市所能控制的最遠位置，前哨01，也就是01前哨吧。從那裡，出發，應該有公路能最快到達『冰噬河新拓據點』，聯邦委員會所能控制的最遠端。」達克笑著，安排道。
……
「序言4：時間是造物主為萬物之運動新增的幻覺，空間是破碎的維度最為歇斯底里的悲鳴，人類將會永遠墜入阿賴耶識中的幻境，直到一個文明消亡，另一個文明從血與烈焰中冉冉升起。偉大的宇宙是造物主無數靈魂共同塑造的一個美好而又短暫的夢境。造物主的一瞬，或許是夢中生靈的永恆。當造物主死去時，死亡本身已不具備任何意義，因為詭秘萬古的長夜過後，當星球湮滅、黑洞蒸發、原子剝離、電子熄滅，一切均已不在，一切都將在虛無中永恆地孤寂下去。」
「序言5：人類最為悲哀的便是自以為的聰慧，人類存在的意義便是造物主本身存在的意義；人類的輪迴又何嘗不是造物主的輪迴。文明交替存在，宇宙便也會在萬古長夜之後，在唯一的巧合之下，再度從爆炸中甦醒。以人類之智慧窺伺造物主之神奧，所得的唯有被欲望裹挾的瘋癲。」——《聖言·新序（新歸）》
「當年，由艾達里·賽奇，正主教至高牧首君士坦丁尼亞，以及上主教紅衣樞機共同編寫的《聖言·新歸》，也就是克魯斯德人所謂的《聖言·新序》非常簡短，似乎只有寥寥十章而已。比起《萬物古世》《聖言》（本卷）和《龍言》來說，簡短到令人懷疑它是否能擔得起經典的名號。然而，經過了鮮血與戰火洗禮的『新元危機』，人們發現，簡短，有時候的確能成為一種優勢。黑暗與死亡帶來的優勢。」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子發出的沉重聲音從萊特面前巍峨的古老樹木之下傳出。
這裡依舊並非人類所能長期存在的世界，而是連線不同「扮演者」，尋求資訊溝通與跨距離會面的「灰濛之夢」。
當然，對於萊特·蘇格拉來說，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唯一存在的【秩序者】，他的身份只能也必須是【秩序者】，他不會，也不能扮演這個身份之外的職業者或是神明。
而對於剛才解答《聖言·新序》的穿著黑袍的少年來說，他同樣不用扮演任何神明，也必須以原本的姿態存在於這片由迷霧籠罩的祭壇與巨大古樹之間，他（祂）便是序位2的神明，暗夜之主。
「黑暗與死亡？不都是你帶來的嗎？」萊特沉默了兩秒，冷哼一聲，駁斥道：
「暗夜與光明失序，帶來了極致的死亡與黑暗，那時的人們以為或許災難一年就結束了，或許災難幾年就結束了，或許一代人的死亡就能終止災難，或許幾代人之後光明就會降臨人間。人們把持著這點縹緲到如塵埃般微不可見的所謂曙光，卻仍然在災難與戰爭中掙扎著期盼救世主能夠驅散黑暗。而你，再度降臨人間，就不怕憤怒的人類將你徹底撕碎嗎？畢竟，你現在的信徒隨著人類的越發絕望，已經越來越少了。」
「光明女神的信徒不也越來越少了嗎？我甚至懷疑她是否還存在於造物主的夢境之中。」暗夜之主緩慢起身，拂去了肩部和頭頂永遠不會融化的積雪，凝視著萊特那雙同樣漆黑的眸子，半是調侃道：
「你我都清楚，光明與黑暗應該處於某種平衡之中，災難才不會降臨人間。然而，隨著光明女神的缺位，我已越發感覺屬於我的暗夜力量難以控制了。
「難道就只有【秩序者】在乎這點可憐到卑微的平衡嗎？哈哈哈，別逗了。若我的暗夜真的吞噬整個世界，我真的掌控整個世界，即便造物主還在享受祂那可憐的夢境，這顆星球也會很快遁入黑暗與冰封。」
「會如何？」萊特饒有興趣地看向暗夜之主，內心湧起一股溢於言表的不屑。
「會如何？虧你說得出口。即便是你原本的那個世界，也經歷過冰河時代吧？」暗夜之主白了萊特一眼。
「星球會冰封，萬物死去，直到冰雪消融？」萊特問道，眉頭緊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避開暗夜之主的視線，順著這棵已葉脈凋零，掛滿積雪的巨大樹木向上看去，直到凝視著那棵依舊高懸於天際，彷佛在這場灰濛之夢中永恆也不會落下、熄滅、消亡的屬於夢境的「焦灼之陽」。
「會比那更糟糕，當光明帶來的福音籠罩世界時，蟄伏在深海中與造物主一同沉睡的古舊神明們便會安分守己。迪普瑟、克蘇魯、暗郁之緋、復生泯神、伊魯黯皇、「卡帕赤賓』、六眸苦幽等等還會遵照造物主的敕令，在深海宮殿中享受片刻的寧靜與歡愉。」暗夜之主用噙著些許扭曲與電流感的聲音邊說著，邊用手搭在萊特相對寬闊的肩膀上，用一種屬於暗夜卻格外怪異的眼神，凝視著他的脖頸：
「巨大的怪物般的身軀並非力量的象徵，而是一種對於神明來說都難以忍受的負擔。他們也渴望像龍族那樣被解救，從熾熱、痛苦的熔岩中脫離而出，更渴望如序位神明那般降臨人間，受到信徒與使徒們狂熱的簇擁。
「而一旦黑暗籠罩世界，暗夜與光明的力量平衡徹底崩壞，古舊神明們的意志將永遠無法從怪物般的身軀中脫離，他們將永遠被無法窺伺之物裹挾，在破壞中走入深淵。」
「你準備怎麼做？」萊特站在原地，依舊凝視著越發黯淡的焦灼之陽，沉聲問道。
「至少在沙隆迷域，我們不會是敵人。對了，」暗夜之主進一步靠近萊特的脖頸，用極致輕柔的聲音，告誡道：
「有時候，詭異的『祝福』並非災禍，『祝福』就是『祝福』，它永遠也不會成為『詛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