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寡人賜卿名羅靜
寡人賜卿名羅靜
秦國,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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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勞了整夜的嫪毐剛在榻上小憩了沒多少一會兒,便有親信前來攪擾了好夢,頓時不耐煩地翻身而起,暴躁地怒喝出聲:「一點兒眼色都沒有嗎?有什麼事情不能待會再來商議?你說你————」
披頭蓋臉就遭了一頓痛罵,親信還得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應和著對方的話,心中忍不住暗自嘆氣:
怎麼就被太后安排到這種人身旁來了?
前途簡直一片操蛋啊————
幸虧帶來秘密消息的人沒有讓他一直獨面嫪毐的起床氣,悄無聲息出現在屋內的盲眼劍客向著嫪毐行了一禮:「侯爺莫要生氣,是在下執意要立刻稟報。」
見這位投靠自己的羅網天字號殺手前來,嫪毐也整了整自己的臉色,端坐在床榻邊上,一改方才的暴躁不耐:「先生不必多禮,有何要事儘管直說便是!」
年過半百的斷水也沒有浪費時間,徑直開口給出了相當關鍵的情報:「掩日一行人回來了,驚鯢歸位,但她手下那小子被墨家帶走了。」
「墨家帶走了?!」
本來淡定下來的聲音陡然由拔高了數度,嫪毐不可置信地從床上直接跳了下來,眉頭緊皺地大聲嚷嚷:「怎會如此?那可是三位天字級殺手一起出動。」
「情報有所疏漏,墨家巨子六指黑俠出現在了大梁。」
斷水的聲音一直很平靜,猶如古井無波的平淡水面一樣不起絲毫漣漪,不摻雜任何情緒地述說著客觀消息:「若非和陰陽家達成了合作,恐怕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哼,儘是藉口,一個醫師都拿不下,掩日那傢伙也是個廢物!」
嫪毐卻絲毫不管客觀事實如何,下達命令沒有得到徹底履行,便忍不住怒斥起帶隊行動的掩日。
斷水不語,只靜靜等著對方情緒平靜下來。
「驚鯢,據說那女子也是容貌絕麗,甚至在大梁城弄出了個什麼素琴仙子的美名?呵,既是親歷者,不妨讓其過來詳細匯報一番?」
無能狂怒了一番後,嫪毐忽然話鋒一轉。
話沒徹底挑明,可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淫邪之色,已經暴露出了他心中蠢蠢欲動的慾念,道出了他這個人的本色。
旁邊的親信一聽這話,頓時冷汗直往外冒。
尋常女子也就罷了,玩就玩了,只要不被太后直接發現,總能夠想辦法幫嫪毐這貨給遮掩過去。
可驚鯢,那絕非尋常女子。
有關這羅網天字號殺手的相關流言蜚語,這親信也算是有所耳聞,非常清楚以對方的姿容,絕對能激起任何一個女子的妒火。
更不可能輕易在事後將其處理掉。
萬一要是傳到了太后耳中————
光是想一想相關可能,這親信便忍不住開始渾身直哆嗦起來。
不知是不是盲目無法窺見嫪毐猥瑣的神情,斷水的語氣態度平靜依舊,淡定地用話語擊碎了嫪毐不切實際的幻想:「驚鯢已非羅網所屬,在下無權向其下達任何指令。」
「什麼?!」
「為保證陛下安危避免出現信陵君那樣的事情,特調任經驗豐富的驚鯢為其護衛,許其便宜行事之權,唯從陛下一人之命。」
斷水淡定地說出不久前傳到羅網中的命令,可聽到這的嫪毐就淡定不起來了。
若單單只是欲望邪念落空,他最多也就是略微鬱悶罷了,可事關到秦國之主贏政的安危方面,可就著實有點兒戳他肺管子了。
「之前,不是已經給陛下安排了劍術老師作為護衛了嗎?那個誰————」
「侯爺,那位是鬼谷傳人蓋聶先生。」
「對,那叫蓋聶的小子,不是已經有他了嗎?」
經由旁邊親信的提醒,嫪毐想起了前兩日才趕到咸陽城的蓋聶,心中頓時忍不住更加窩火起來。
借著信陵君遇刺之事,贏政那小子可是招攬了個了不得的親信。
可這事分明就是羅網的安排,想想就更讓人鬱悶。
似乎被蓋聶這個名字所觸動,大概是想起了當日見識到的鬼谷派獨特劍術,斷水的聲音總算出現了輕微的變化。
「跟蓋聶毛遂自薦不同,驚鯢的調任,乃是文信侯親自下達的命令。」
「這老匹夫,盡壞我好事!!」
聽到文信侯之名,嫪毐可沒有一點兒感激對方知遇之恩的念頭,反而愈發暴怒起來,恨不得一巴掌拍斷床榻。
可他拍不斷床榻,也奈何不得文信侯。
終究不過無能狂怒罷了。
另一邊,接到調任之命的驚鯢,已經到了秦國之主贏政面前,以護衛身份行禮拜見對方。
「趙高,賜座。」
點頭應是讓驚鯢不必多禮後,贏政便直接一擺手,吩咐旁邊的趙高在書房當中為驚鯢添一把椅子,重視的態度不言自明。
望著曾是自己羅網上級的趙高忙碌,驚鯢心中有些微妙,但神情倒也從容。
她謝過贏政後,端坐於椅子上,也終於有了機會仔細周遭。
仔細觀察面前年輕的秦國之主。
因為工作原因,驚鯢可謂是見過不少王孫貴族,不摻雜任何情緒地客觀評價來說,其中大多數都不過是酒囊飯袋、紈絝子弟。若是換了其他人有那樣的條件,能實現成就的事情往往要比他們強得多。
當然,其中也有不少佼佼者。
譬如不久前剛乾掉的目標魏無忌,便是一個相當有能力的人,其身上散發著明顯的上位者氣息。
可跟面前的贏政相比,卻還是遜色不少。
明明年紀尚輕,可面前的秦國之主卻散發著一種非常可靠的感覺,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對方的能力。
其氣宇軒揚、目光炯炯,似乎具有無窮的精力。
任何跟其有所接觸的人,都會忍不住打心底里產生一種感覺,認定對方絕對是那種能夠成就大事者。
難怪,無咎之前提及陛下的時候,會是那般態度。
心中忍不住地生出了些許感慨,驚鯢的目光微移迅速地掃過了屋內其他人。
在此之前,贏政特意遣趙高屏退了不相干之人。
故而偌大的書房當中人數寥寥,除了贏政和趙高這對主僕之外,便只有一人落座於贏政身旁不遠處。
年紀輕輕便成王師的蓋聶。
倒也是個熟人。
辨認出了蓋聶的時候,驚鯢忍不住有些驚訝,素雅淡然的俏臉上生出了明顯的動容之色。
於大梁城的時候,她也曾跟蓋聶打過兩次照面。
還是藥無咎特意邀請對方來家中,借設宴款待的名義,向蓋聶透露一些有關玄剪跟魏庸之事的線索。
未曾想,再相逢的時候,對方竟然已成了王師。
甚至於比驚鯢更早數日抵達了咸陽。
誠然,隨羅網回歸的路上,因為魏國的追殺,驚鯢一行人總難免有所耽擱。可一入秦國境內,那就是回到了自家地盤,完全是快馬加鞭毫無停頓地直奔咸陽而來。
如此情況下,蓋聶竟然還快上一步。
那就說明對方離開大梁之後,當是目標明確地直奔咸陽而來,路上完全沒有再做耽擱。
鬼谷傳人,已經明確選擇了嗎?
聯想到蓋聶的師門傳承,哪怕是對政治鬥爭一向並不感興趣的驚鯢,心中也忍不住有所觸動。
可比起驚鯢,蓋聶的神色變化可就大得多。
比起驚訝甚至更接近於駭然。
由於玄翦跟魏庸的事情,蓋聶對魏無忌徹底失望,結束了幫玄翦討公道的事情後,壓根就沒再回大梁,且很快跟他師弟衛莊也分道揚鑣,一人去新鄭,一人來咸陽。
分道揚鑣、各尋明主,往後再見多半就是敵對。
故而對於大梁城中後面發生的事情,蓋聶幾乎算是一無所知,只後來聽聞了信陵君死於羅網之後的傳聞,當時還忍不住有些感慨,也擔心過藥無咎的安危情況。
未曾想,竟然在贏政的書房當中,又遇見了羅靜。
遇見了藥無咎的夫人————
啊,不對,什麼素琴仙子羅靜,什麼藥無咎的夫人,眼前這人分明是羅網的天字號殺手驚鯢!
相關調任命令呈給贏政的時候,蓋聶在旁邊看得那是一清二楚。
如此劇烈的反差,實在讓人沒辦法不在意。
如今望著平靜端坐於眼前的驚鯢,蓋聶也忍不住心情複雜,下意識多瞧了對方幾眼。
面見秦王,驚鯢卻也沒有多做什麼打扮。
身上穿著的仍舊是那套執行任務時的緊身鎖子甲,一頭如瀑般垂落的長髮也不過簡單束起,別說什麼華麗的首飾,甚至連尋常髮簪都沒有一根。
不過畢竟是拜見贏政,那張經常用來遮掩臉龐的面具,驚便沒有繼續戴著。
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披著一襲黑色斗篷。
無論是曼妙的傲人曲線,還是那雙裹在漁網襪中的修長美腿,皆悉數隱於斗篷下,只隱約顯出些許輪廓來。
不過這身斗篷,倒並非是驚鯢自己準備的。
正常而言,面見秦王時也不會允許人身著便於身藏兇器的斗篷,更不用說驚鯢作為殺手的身法本就敏感。一向不離身的驚鯢劍,在她入宮前都被人給收走了。
這身斗篷,是進了書房後,贏政特意遣趙高特地取來,賜予驚鯢裹起玲瓏嬌軀。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贏政年紀輕輕就懂得淫色誤國的道理。
而驚鯢作為常伴藥無咎身邊的人,如今卻成了他身邊的護衛,贏政自然要主動避嫌。
以免影響日後招賢納才。
沒錯,儘管如今看得是端坐於眼前的驚鯢,可贏政真正在意的卻是遠在天邊的藥無咎。
一開口,所言之事也同其相關:「寡人雖與卿雖是初次見面,可卿的功勞,寡人可是一首銘記於心。那些由黑龍捲軸傳遞迴國內的藥方,能夠拯救我大秦千千萬萬的前線將士————」
贏政所言,正是當初藥無咎往披甲門一行之後,為引開魏無忌注意力,結合披甲門秘藥跟其醫道見解所創的許多外傷藥方子。
相關方子,還特意讓驚鯢以黑龍捲軸傳回了秦國。
甚至還藉由商隊向其他幾國傳遞,不過就驚鯢之前所了解的情況而言,唯有秦國和魏國在大力於軍隊中推行。
其餘諸國,並非不知道藥方的價值。
可正因為其意義重大,所牽連的利益便也大到誰也不肯讓。相關政策誰來制定,誰來執行又經過哪些人的手————
還有的爭呢。
跟奮六世之餘烈的秦國,其餘諸國缺乏足夠的心氣,也沒有未來始皇帝那樣可以完全掌握話語權的統治者。
哪怕是原本推行非常順利的魏國,在魏無忌遇刺身亡之後,立刻也蹦出來了不知多少反對者,本來利國利民的事情,也恨不得被冠上窮兵黷武的帽子。
牆倒眾人推,莫過如此。
於政治上驚鯢並無多少興趣,面對贏政的讚許也根本沒有要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的意思:「陛下謬讚了,若是居功至偉,當屬無————
「當屬藥先生在其中殫精竭慮方才創出了那些藥方,臣不過是將相關情報傳遞迴了咸陽,此乃臣本職工作,不敢稱功。」
習慣性的稱呼到了嘴邊,驚鯢才意識到有些不合適。
微頓之後急忙改口,臉色卻還是難免有些異樣。
「藥先生啊,寡人近來也常常聽見他的相關事跡,如這般懸壺濟世的醫家高人本就少見,更難得的是先生亦是出自於秦國。」
有些按捺不住,贏政道出了心中最關心的問題:「寡人聽聞卿於大梁中時,同藥先生關係甚密,不知為何未曾攜藥先生同來咸陽?」
贏政何止是常常聽聞藥無咎相關事跡。
當初的鬼醫計劃,可是趙高一手推動的成果,那記錄著藥方的黑龍捲軸傳回咸陽的當天夜裡,有關藥無咎的卷宗擺在了贏政案頭。在贏政看來,既是羅網中人那自然該一併歸來。
可人,卻跟墨家離開了。
贏政不至於像嫪毐那傢伙一樣,事情稍有不順心之處便勃然大怒,可話語當中也總難免帶上了
幾分問責之意。
「形勢所逼,無可奈何。」
抬眼看了眼旁邊的蓋聶,驚鯢並未多言,可她的動作卻讓贏政忍不住有點兒想歪了。
形勢,既是大梁形勢,又何不是咸陽形勢。
贏政是秦國之主,卻是未曾掌權的秦國之主,莫說關係甚大的藥無咎,便是讓未曾做出突出貢獻的蓋聶為他效力,贏政這些日子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若藥無咎真隨驚鯢等人歸來。
贏政忍不住沉默了下來,莫說跟文信侯相爭,便是從嫪毐那傢伙手中完全保下藥無咎,他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此時不來,未必是件壞事。
思索之間贏政倒是很快便自己就釋懷了,也不問究竟什麼時候時機合適,只向驚鯢詢問一些和藥無咎相關的傳聞,以求在正式見面之前便對其有更深入的了解。
別的事情,聊起來,驚鯢或許還興致缺缺。
可有關藥無咎的事情,那聊起來不僅是如數家珍,臉上淡然的神色也悄然褪去,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起來。
一番相談,君臣盡歡。
於是贏政便直接一揮手,讓趙高捧出了早已備好的一冊詔書,笑著對驚鯢開口道:「功過賞罰,自當分明。
「卿既已脫離羅網,昔日稱號自當作廢,為日後便於相稱,寡人便自作主張欲賜羅靜之名,不知卿意下如何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