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葬禮上的你好香
第205章 葬禮上的你好香
北風呼嘯,捲起哀慟聲聲。
漫天「霜雪」紛紛落落,讓這天地之間更添了幾分哀涼,似平皇天后土都在為為之悲痛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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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仰頭,跟在送葬隊伍中藥無咎伸出手來。
緩緩飄落的「霜雪」落在掌心間,卻並無寒涼濕潤的觸感,仔細一看,那哪裡是什麼「霜雪漫天」,分明是紙錢紛飛。
指尖摩挲著輕飄飄的紙錢,藥無咎臉上的表情微妙。
他也完全沒想到,書還沒造出來幾本,墨家搗鼓出來的造紙術先用在這上面了。
這科技樹,有點兒太跑偏了吧?
在造紙術都沒發明的這個時代,撒紙錢什麼的,自然不可能成為殯葬風俗。
非要說有什麼類似的東西,可能就是以布帛、絲綢作為祭品。
不過此次朱亥的葬禮舉辦得比較倉促,披甲門一群糙漢子也不太擅長處理類似事情,於是便請了信陵君、墨家等人過來搭把手。
信陵君是不吝錢財,準備給朱亥來個風光大葬。
可偏偏墨家有個思想,叫做「節葬」。
於是乎,雙方就葬禮籌備過程中的諸多細節,尤其是陪葬品這方面,根本沒法達成一致。
典慶又不肯繼續耽誤,便問了下藥無咎的意見。
可葬禮這種事,藥無咎頂多就是參加過,又何嘗主持過?而且他參加的那都是現代化葬禮,哪能適用於眼前這種情況?
難不成真找個爐子給朱亥火化了?
那得要多大的爐子啊!
於是就回憶了一番古裝劇里葬禮的場景是怎麼演的,含糊其辭地隨便說道了兩句。
結果墨家一聽,撒紙片?
這感情好啊,為了研究出合適的工藝來,墨匠坊里囤積了不少存在質量問題的紙張。
原本是準備打成紙漿再造的。
可若是能夠用在葬禮當中,代替布帛作為陪葬品,那也算是物有所值,避免浪費了。
信陵君倒是完全不在意浪費什麼的。
他只是覺得紙張作為一種新出現的事物,在旁人甚至沒機會接觸的情況下,這邊紛紛揚揚撒上滿天,能夠在不違反禮制的情況下,弄出場最為風光的葬禮來。
於是乎,這葬禮便弄成了眼前這般模樣。
惹得藥無咎這個罪魁禍首,一時間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拋開時代背景帶來的違和感,沒有人能不承認這場葬禮辦得無比風光。
披麻戴孝的隊伍匯聚成長龍,一路從大梁城中走出。
在前開路的,是領著魏武卒的信陵君,那比正常人家大上不止一圈的棺材,扛在披甲門弟子肩頭,令路邊行人只能仰頭而視。
拋向高空又灑落的雪白紙張,更引得不少人側目。
天真無知的稚童誤以為天降大雪,嬉笑追逐著那些飄落的紙張,又很快被自家大人趕緊拎了回去。
哪怕是尋常百姓,也嗅到了大梁城中不對勁的氣氛。
可不敢在此時惹禍上身來。
不過這肅穆壓抑的氛圍似乎並沒有影響到雪女,她走在藥無咎身旁,悄悄伸手將白嫩滑膩的柔荑塞到藥無咎掌心中,不安分地用指尖剮蹭著他的指腹。
「別鬧。」
聽到藥無咎低聲開口提醒,雪女這才若無其事地抽回了手,俏臉猶如凝霜落雪,沒有絲毫多餘表情。
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可藥無咎分明注意到,這小妮子作勢拔掉發梢沾著的白紙時,將方才在他掌心裡蹭來蹭去的左手放在了鼻端。
還輕輕嗅了一下。
明澈湛藍的眸子都隨之微微眯起。
讓藥無咎忍不住都開始琢磨自己手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之前用來暗算衛莊的「神農丹」?
可那玩意是用來提升感知的。
應該沒有成癮性才對。
可除了這玩意,也沒弄過其他功效特殊的丹藥,三花散這種毒藥,應該避之不及才是。
藥無咎忍不住有點納悶。
想方設法騙妹子小手這種事,他自己做起來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可反過來當雪女異常主動的時候,藥無咎卻忍不住感覺怪怪的。
莫明有種被人給占了便宜的感覺。
白嫖。
結果他是被嫖的。
感覺就很是說不出來的彆扭。
瞎捉摸間,那邊的雪女卻已經嗅完了手上的味道,順手垂落到身側,又開始用小拇指來勾藥無咎手指。
淺粉色的柔嫩唇瓣開合,吐出微不可聞的話語來:「你好香啊~」
又是略顯帶輕薄調戲之意的話語,不過從雪女口中說出來,一點兒都不讓人心生惱意。
反而讓藥無咎想起了另一件事。
丹藥什麼的,他確實妥善處理過,沒在手上沾染殘留下什麼來,可其他東西藥無咎可沒特意擦拭乾淨。
凝脂露,雪女剛才聞的是凝脂露嗎?
她現在說的香味,怕不是指我沾染到了驚鯢身上的香味————
嗅到了幾分不太妙的氣息,藥無咎忍不住瞬間繃緊了身子,下意識將右手攥緊成拳,沒讓雪女勾著手指將其拽過去。
作為直男一個,藥無咎自然沒有往自己身上弄化妝品的習慣。
哪怕穿越之前活在現代都市的時候,秋冬天往往也就是一瓶大寶搞定,根本不會特意準備去護手霜、唇膏之類的東西。
現在更是大寶都省了。
反正修煉過《天兵披甲術》之後,藥無咎現在的皮膚屬於玉石膚質,區區凜冬罷了,哪能在他臉上留下什麼風霜痕跡。
上金剛鑽還差不多。
凝脂露什麼的,藥無咎是懶得用的。
可本來也不喜歡梳妝的驚鯢,對這東西卻是異常熱衷,不僅要塗,而且非要拉著藥無咎幫她塗。
十指交錯、摸摸蹭蹭————
不知是不是藥無咎錯覺,他總覺得這幾天驚鯢比之前更黏著自己,可卻始終沒問出個緣由來。
只能歸咎為雪女的到來,讓驚鯢產生了危機意識。
跟緋煙和姬如月一樣。
不好,險些就沒控制住表情笑出來,這可是跟著給朱亥送葬者,要是笑得跟豬哥一樣,像什麼話?
悲慟痛哭之聲傳入耳中,將藥無咎從思緒中驚醒。
他微微抬眸,遠遠望了眼扶棺哭嚎不已的梅三娘一眼,趕緊整理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擺手將雪女不安分的指尖扒拉到旁邊:「這是在葬禮上呢。」
「哦,那就是葬禮上的你好香~」
一點兒沒有被呵斥的自覺,雪女毫不猶豫地輕聲接上了話茬,蝶翼般撲閃的睫毛下,是明亮澄澈的眸子。
瞧得藥無咎微微一呆。
儘管跟披甲門並不熟悉,但為了陪藥無咎過來參加這次葬禮,雪女也將平日裡慣常穿
著的藍紫色常服換了下來,改穿了一身更接近喪服的素白色衣裳。
素衣白服,總是更挑人的膚色。
可在雪女身上,全然沒有這方面的憂慮,無垢無塵的素白衣裳,也只會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瑩潤。
反而讓她冷白肌膚的紅潤之色,更加凸顯。
顯得比平日裡更加誘人。
乃至於規規矩矩束著的長髮,也在陽光照耀下呈現出月華般的質感,在雪女取下了總是戴著的那些首飾的情況下,倒像是成了最為引人矚目的特殊裝飾。
耳墜、髮飾,平日裡的這些點綴,為雪女添了分雍容華貴。
可實際上,哪怕沒有它們,雪女本身也一樣璀璨奪目。
如今褪去了這些俗世間的裝飾,只著最為簡約的素白色衣裳,反而讓她天生的靈動更加凸顯出來,猶如那由霜雪凝聚而成的精靈,不受這俗世間種種束縛牽絆。
隨心所欲,在這天地之間踏雪紛飛、肆意舞動。
面對這本該如雪花般灑脫無羈的姑娘,又為何要用什麼葬禮上的規矩,去束縛她的意願呢?
心中有所觸動,藥無咎微微有些恍惚。
於是原本握緊的拳頭鬆懈了些許,立刻就被蠢蠢欲動的雪女抓住了機會,靈動的手指撬開了藥無咎握著的手掌。
如同靈蛇入洞,滑膩白嫩的柔荑鑽到了藥無咎手中。
柔若無骨的纖細玉指,順著藥無咎被撐開的指縫間隙便探了進來,緊緊抓著他手掌不放,握成了十指交錯的模樣。
「你個磨人的小妖精,成天淨想著怎麼勾引我了。」
感受著雪女緊抓著自己的手掌,藥無咎語氣無奈,卻也沒有掙扎著將手給抽出來的意思。
雪女壓低腦袋吐了吐小舌頭。
在外人看不見的角度,朝藥無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於是,兩人便一直這樣牽著手,聆聽著彼此的心跳,見證著亡者的逝去、生者的悲痛o
而墨匠坊中,端木蓉正望著捧著碗筷在發呆。
天際之上烏雲如壘,空氣也瀰漫著讓人壓抑的沉悶,呼嘯的北風裹挾著凜冽的寒意,讓她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衣物。
算算時節多半也該下雪了。
希望師弟參加的葬禮那邊不會受什麼影響吧。
之前還沒覺得,今天沒事師弟在旁幫忙,竟然連昨天剛整理好的稿紙都找不到————
也不知這醫書,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整理好。
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思亂想著,端木蓉忽聽到振翅聲傳入耳中,下意識伸手將湯碗護到自己懷裡,目光捕捉到一隻飛蟲從眼前掠過。
一隻蟲,自然沒什麼。
只要不落到自己碗裡面,就根本無需在意。
可瞧著那蟲子踉蹌朝外飛去的模樣,端木蓉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下意識低下頭來,便瞧見腳邊擠成一團的螞蟻————
沒有搬弄那些掉落的食物殘渣,扎堆往外跑去。
甚至在端木蓉眼中,竟然瞧出了一股倉皇逃竄的感覺來。
呼吸微微凝滯,端木蓉裝作不經意地整理髮絲,目光隨意地從四周掃了過去。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今天沒什麼人在。
不少墨家弟子都跑葬禮那邊幫忙去了,只有她們師徒兩人無動於衷,依舊埋頭於浩如煙海的醫書典籍當中。
這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啊!
腦海中掠過藥無咎昨天整理後不翼而飛的筆記,端木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抬袖掩面作喝湯狀,一顆藥丸骨碌碌從袖中滾出。
約莫小指頭大小的藥丸落入殘留的湯水中,湯碗微微搖晃中,迅速融化進了湯水。
只餘下一連串咕嚕嚕冒出來的氣泡。
沒有絲毫殘渣落到碗底。
「咚」的一聲,湯碗落在桌子上的悶響聲中,數道銀光從端木蓉指尖一閃而過,從窗戶口飆射而出。
「嗯?」
不出端木蓉所料,驚呼聲從窗戶外傳了進來,雖然輕微但端木蓉還是立刻分辨出那是出自女子之口。
而且聽起來年歲不大。
還透露著一股氣血虧虛之意,甚至讓端木蓉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了什麼。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立刻打消了她的疑慮。
「叮~」
一聲脆響,聽起來像是她彈射而出的銀針撞在了兵刃上,端木蓉下意識扭頭望去,卻並未瞧見兵刃反射來的寒光。
唯有片片枯葉隨風盪起。
漫天的枯葉遊走匯聚,化作長龍朝端木蓉席捲而來,明明是本該一碰就碎的枯葉,可此時卻進發出難以言喻的凌厲之感。
不少墨家弟子錯愕地睜大了眼。
「陰陽————」
短促的驚呼到了嘴邊,可不待這些墨家弟子拔劍起身,散開的枯葉洪流猶如游蛇般席捲而來。
噗通聲中,墨家弟子扎堆倒了滿地。
唯獨早有準備的端木蓉,雖是攻擊所指的主要目標,卻在漫天枯葉席捲而來時一揚手
,將剩下的湯汁潑灑了出去。
嗤嗤聲響中,白煙升騰瀰漫。
那一片片灌注了無形之力的枯葉,在沾染上那潑灑出去的湯汁後,迅速潰爛腐化,散做滿地塵埃。
趁此機會,端木蓉未曾被席捲到咒術當中。
反而身手伶俐地成功從屋內逃了出去。
引來了驚訝的感慨:「竟然沒能擊中,咳咳咳,到底是醫家聖手的弟子,跟尋常醫師相比,多了幾分自保能力。」
夾雜著咳嗽的聲音越來越靠近。
端木蓉抬頭,瞧見膚色蒼白到近平透明的黑衣女子踏風而來,漠然俯視著院中場景,一圈圈枯葉繞著她指尖環繞盤旋。
微微一怔,端木蓉下意識開口喝道:「住手,你趕緊給我下來,你現在這種身體狀況還在耍什麼威風?真就不要命了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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