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想不到我信陵君也有說這話的一天
第194章 想不到我信陵君也有說這話的一天
念端一向不樂意摻和江湖之事。
儘管這樣說或許對死者不太尊重,可念端真心覺得這種遇刺身亡者,其實沒什麼好調查的。
死因,無非不過就是那麼幾種。
如果朱亥是死於什麼世間少見的毒物,念端或許還有幾分研究的興致,可惜並非如此0
自然是只想著儘快完成六指黑俠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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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趕緊開始整理卷宗準備著書立說,這才是念端心目中的大事。
可沒想到事情都快要結束了,竟然還會節外生枝,本就興致缺缺的念端自然更加不耐煩起來。
哪怕來人是名譽天下的信陵君,又如何?
鬼谷傳人?
那於天下間攪風攪雨,弄得戰亂不休、生靈塗炭的傢伙,更是別想從念端這兒得到什麼好臉色。
愈發不想在此處多待哪怕片刻。
「呵,既然在各位大人物眼中我說的話無足輕重,那念端倒是不必多言了。蓉兒,我們走。」
招呼了端木蓉一聲,念端便欲邁步離開。
「念端前輩言重了,我等怎敢有輕視前輩之意?也並非是對前輩方才做出的推斷有所懷疑。」
眼見念端扭頭就要離開,魏無忌卻是立刻站了出來。
韓申不急,因為念端轉頭離開是要直奔墨家而去;典慶不急,因為念端雖然沒給什麼好臉色,但也毫無保留地給出了屍檢的結果。
最急的,自然只有來遲一步的魏無忌。
昨天聽聞了念端會來此的消息後,他其實也一直盯著墨家和披甲門的動向,準備第一時間來此。
若是能跟這位醫家聖手交好,自然是一大幸事。
不過信陵君也知道如這幫習慣了閒雲野鶴、遊歷四方之人,難以被尋常手段拉攏。別說作為醫家聖手的念端了,他想將近期才聲名鵲起的藥無咎拉攏為門客,還被突然冒出來的墨家橫插一手。
人沒拉攏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但不管事成與否,態度都是一定要有的,該做的也是要做。
不然他作為信陵君,這些年好不容易宣揚出去的禮賢下士之名,恐怕會沾染上難以抹去的污點。
可沒想到,這邊念端還沒見到,那邊又有鬼谷傳人前來拜訪。
你要是問魏無忌更重視哪邊,從其姍姍來遲又打斷了念端的話上,他顯然是已經做出了抉擇。
不過總不好真讓念端拂袖而去,還是要儘量讓場面好看些。
至少應有的態度該擺出來。
哪怕念端真的不給面子,到時候傳出去也是這位醫家聖手恃才傲物,當面駁了他信陵君的面子。
抱著如此想法,信陵君態度放得很低。
對念端表現得那是十分恭敬:「不過縱然昨夜行兇者還有一人,也不代表黑白玄翦就是無辜的。況且那人藏得極好,想要將其揪出來也還缺乏線索,反而是黑白玄翦蹤跡已顯————」
魏無忌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瞥向身後的衛莊。
後者原本正為滿屋子好手而興奮不已,目光一會兒望向這邊典慶,一會兒望向那邊的韓申,在魁梧壯漢和墨家遊俠中猶豫不定,一時間甚至有點兒忘了他們來此的目的。
收到魏無忌的目光示意後,才回過神來。
當即大踏步上前,帶著毫不掩飾的桀驁之色朗聲開口道:「玄翦此人,確是一位強敵,不過終究還是在我跟師哥劍鋒下退卻。
「其退走方向正是大梁所在,且傷勢不輕。」
「正因如此,在下才認為如今正是搜捕那黑白玄翦的好機會,其畢竟跟那身份不明的行兇者交過手。抓到黑白玄剪,也能夠進一步理清當時發生的情況,找到另一人的相關線索!」
這一唱一和間,魏無忌將自己的想法拋了出來。
不得不說,對方所言甚是有理,哪怕藥無咎有心挑刺,一時間也完全沒法從這番論調中找出什麼謬誤來。
總不可能非咬死那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行兇者。
那包庇玄翦的意圖,未免就太明顯了些。
在場眾人都被魏無忌的話語給說動,典慶跟他家師叔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已經開始準備著手安排弟子搜尋玄翦下落。
不過,念端顯然對此並不在乎。
「嗯,分析得很不錯,那你們順著現場的線索搜索便是。現在勞您大駕,麻煩讓一讓,我們這些閒雜人等就先退下了。」
念端並不反駁魏無忌的話,卻也沒給對方留多少面子。
完全就是一副你們想怎麼鬧就怎麼鬧,但我絕對不會摻和其中的態度,讓魏無忌臉龐忍不住微微抽動了兩下。
自從成為信陵君以來,還是有人敢如此無視他。
哪怕是之前墨家的警告,魏無忌都還能儘可能維持冷靜,畢竟特意的警告也是一種重視。
哪怕墨家,也終究要顧忌他作為信陵君的身份。
可面前的念端又不一樣,要說威脅,她實在讓魏無忌感受不到多少威脅,可偏偏那股渾不在意的態度,極其讓魏無忌反感。
恍若在這人眼中,他信陵君跟街邊的乞兒也沒什麼兩樣。
病痛之下,皆是患者;百年過後,均化黃土。
反而是他信陵君,要顧忌念端盛名在外,完全不好發作,只能繼續維持著有點尷尬的笑容,讓道一旁。
「呵,如爾等這般難以自保的弱女子,確實該離這些風波遠些。」
衛莊倒沒有作魏無忌手下小卒,為其鞍前馬後、陣前叫罵的想法,只是對念端那種將他們這些江湖中人當做空氣一樣的態度很不爽,忍不住開口出聲譏諷了一句。
對衛莊這個崇尚實力至上的人來說,什麼醫家聖手、什麼前輩高人,只要不能打,那就沒什麼好尊敬的。
好在如今還有蓋聶在旁,能夠管一管這貨。
面帶歉意地朝著念端師徒二人拱了拱手,蓋聶掰著衛莊的肩膀,將這傢伙給拽到了旁邊。
實際上念端壓根不在乎衛莊的挑釁。
在她眼中這些整日裡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傢伙,不過就是風雨飄搖中的燭火,指不定哪天一不留神便徹底熄滅了。
沒有在意的必要。
更沒有出手相救的必要。
故而她無視了衛莊身上顯而易見的傷勢,邁步徑直朝外走去,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端木蓉。
忽地,少女腳步微頓。
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並不引人注意的憐花身上,並未在意對方刻意掩飾著憔悴的妝容,端木蓉的仔細揣摩著對方的骨相。
欲言又止的話語,盤踞在嘴邊。
「還愣著幹什麼?難不成也想要跑去過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嗎?」
察覺到自己徒兒沒有跟上來,念端輕聲呵斥了一句,她繼續往前走了兩步,又似乎想起什麼事來,扭頭望向了靈堂中:「還有你,非要摻和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江湖事中嗎?」
無視了站在門口的魏無忌幾人,忽略了披甲門挽留的意圖,念端的目光徑直穿過眾人,落在了藥無咎身上。
「多謝家主掛念,朱前輩此前於我有恩,在下可不好一走了之。」
藥無咎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他倒是也想向念端一樣抽身走人,毫無牽掛、瀟灑自在。
奈何此事牽扯到了太多人。
不管是玄剪也好,還是魏無忌也罷,藥無咎都沒辦法放任不管,只能是儘可能想辦法左右局勢發展。
倒是雪女,完全沒必要牽扯到這件事中。
略加思索之後,藥無咎朝雪女丟了一個眼神,示意她跟上念端師徒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眨了眨明澈雪亮的眸子,雪女狀若不解,沒有要邁步的意思。
這丫頭,非得寸步不離跟著我嗎?
雪女自以為自己裝得很像,可心裡的那點兒小心思,又怎麼能瞞得過藥無咎?只是好不容易重逢,對方不過想要在自己身邊多待點時間,這點兒小貪心,又怎麼能狠下心出言責怪呢?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是稍稍分開一會兒,我馬上也會過去的————
「」
無奈,藥無咎直接邁步到雪女身側,附耳低語。
「哼,誰要跟你長長久久,剛才那什麼緋煙、什麼姬姑娘的事情,我還沒可跟你算清楚呢~」
聽到傳入耳中的詩句,雪女眸子陡然就是一亮。
她下意識想要拉過藥無咎的手,讓他給自己好好講講這一句詩,可又想起自己應該還在跟對方置氣中。
於是腦袋一扭,哼哼唧唧地輕嗔了一句。
不過她總算到底還是接受了藥無咎的提議,嘴裡不斷重複著那句詩,眼眸亮晶晶地快步朝念端師徒二人追趕去。
衣袂飄搖間掠過,帶著初雪般清冷的幽香。
不過魏無忌這次倒是目不斜視,神情淡定了許多,甚至眸子裡已經隱隱透露出些許麻木:
呵呵,又一個。
還真是身邊鶯鶯燕燕、爭奇鬥豔呢。
怎麼這些女子都扎堆往這傢伙懷裡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那後宮佳麗三千的君王呢。
對跟過來的雪女,念端的態度就柔和許多。
她微笑著向這惹人憐愛後輩點了點頭,又抬眸望了一眼還留在靈堂中的藥無咎,忍不住微微搖頭:「你啊你,捲入到這些江湖恩怨中,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罷了罷了,隨你去吧,若是遇到什麼難題便來墨家尋我吧,老身我多少還能給你提供點建議幫助。」
言罷,念端又掃了其他人一眼,才不急不緩地邁步而去。
韓申眨了眨眼睛,有點兒驚訝。
明明厭煩捲入江湖恩怨紛爭當中,念端先生竟然還說出剛才那話,擺出願意兜底的態度,那是當真十分看重藥先生啊!
甚至還把墨家也給拉上了。
誠然,若是藥無咎有所相求,墨家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可墨家主動出手相助,那跟被念端拉著給藥無咎兜底還是不一樣的。前者,那是墨家還藥無咎人情,後者卻是念端欠墨家人情。
還真是大包大攬啊。
韓申其實不太願意琢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更願意將一腔心血悉數注於劍鋒之上,奈何處於墨家統領這個位置,有的事由不得他不想。
隱隱中,他察覺到了一種危機感。
六指黑俠一直有意跟藥無咎結交示好,毫不吝嗇地就將墨家不傳外人的秘籍都送了出去,形勢本是一片大好,可如今卻又有念端冒了出來。
對方或許不像墨家那樣能拿出許多好東西來。
可關鍵他們都是醫家中人,關係天然就親近許多,這要是不小心應對,怕不是會被挖牆腳————
不對,是墨家將會挖牆腳失敗。
而且,要說到藥先生的弱點軟肋這方面,他們墨家恐怕是會敗得徹徹底底啊————
望著兩道漸漸遠去的少女倩影,韓申忍不住如此想到。
一樣望著隨墨家弟子遠去的幾人背影,信陵君魏無忌已經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人生來。
我們總說人與人之間的區別,比人與狗還要大。
可如此感慨,向來是尋常人望著魏無忌,忍不住羨慕嫉妒恨地感慨出聲來。
可今天,魏無忌卻也忍不住生出了這種念頭。
若只是身邊美女如雲、各色紅顏知己令人應接不暇,那也就罷了,作為王孫貴族,魏無忌又不是沒有吃過好的。
甚至魏王有過的,他也————
咳咳,總之,那些繞著藥無咎身邊轉來轉去的鶯鶯燕燕,最多也不過就是讓魏無忌有點意外罷了。
他甚至巴不得藥無咎更沉溺美色些。
那樣弱點就更明顯,更容易設法將其掌控。
真讓魏無忌忍不住有點破防的,還是念端那毫不掩飾的態度。若是對方只是忽略他,那也就罷了。招攬能人異士這麼多年了,魏無忌也習慣一些隱士高人的脾氣秉性,輕易不會惱怒。
可偏偏,這念端卻又表現出了對藥無咎的極端重視。
如此差別待遇,怎麼能讓人心理保持心理平衡?
哪怕是魏王當面,作為信陵君的魏無忌,也不曾如此遭人冷落過!
那真是,越想越氣。
恨不得快要將一口牙都給咬碎了。
在魏無忌身旁,未曾說過什麼話的蓋聶其實一直在觀察著這位信陵君,此時忍不住有點失望地暗自搖了搖頭。
並非是自己想尋的明主啊。
且不說待人接客的氣量方面問題,對方面對黑白玄翦表現出來的態度,也讓蓋聶有意懷疑。
太主動了,甚至於有些迫不及待。
這反而讓蓋聶愈發懷疑,那黑白玄翦欲要斬殺大司空之事,恐怕並不如他所知的那樣簡單。
比起魏無忌,此時蓋聶倒是對另一人更加關注。
他抬頭望著正勸說典慶不要太過激動的藥無咎,臉上忍不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在蓋聶旁邊,衛莊一直沒漏掉自家師哥的神情變化。
此時順著對方目光,他也盯上了藥無咎,想到方才那個頭髮雪白的傾城女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抿起:
有意思。
各個都身懷絕技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