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警民共建
第222章 警民共建
大槐樹林的喧囂,已從最初的鬼哭狼嚎沉澱成一種粗糲、沉重的呼吸聲。
碗口粗的樹幹上,被新兵們攀爬、撞擊留下的新鮮擦痕清晰可見,泥地更是被踩踏得如同鐵板,只在邊緣頑強地鑽出幾叢野草。
空氣里松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汗味、塵土味。
還有一種被硬生生壓榨出來的、帶著血腥氣的韌勁。
林硯小小的身影跟在三舅蘇承勇身邊,走在臨時踩出的「校場」邊緣。
他穿著乾淨利落的小褂子,大眼睛好奇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二十多天的「剔骨」,效果驚人。
場地上,一千五百名新兵被分成若干小隊,在尖刀隊員冷酷的喝令下,重複著單調卻致命的動作。
沒有槍炮,只有削尖的木棍代替長槍,沉重的石鎖替代力量訓練,還有那仿佛永遠跑不完的負重越野,繞著這偌大的槐樹林,一圈又一圈。
「嗬!!!」一隊新兵正兩人一組,扛著碗口粗、丈許長的濕沉圓木,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
汗水糊了滿臉,脖頸青筋暴起,每一次落腳都濺起泥漿,沉重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
旁邊,另一隊人正練習著「突刺」,木棍的尖端被削得銳利,每一次前刺都帶著一股狠勁,伴隨著嘶啞的吼聲,刺向草扎的假人。
動作雖顯笨拙,但那股子被逼出來的兇悍之氣,已初具雛形。
蘇承勇背著手,眉頭卻鎖得死緊。
他自光掃過那些簡陋的木棍和石鎖,又落在幾個尖刀隊員腰間挎著的、顯得格外刺眼的大刀片上,最終沉沉嘆了口氣,低聲對身邊的林硯道:「硯兒,你看,二十多天,這幫兔崽子總算有點人樣了,骨頭是硬了點。可這空著手、拿著燒火棍————算哪門子的兵?總不能真指望靠大刀片子去擋槍子兒吧?石頭那邊保安團也是一樣,缺傢伙什,心裡不踏實啊。」
林硯仰著小臉,看著三舅緊鎖的眉頭和眼底深深的憂慮。
他小手拽了拽蘇承勇的衣角,聲音清脆,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說出的話卻讓蘇承勇心頭一跳:「三舅,愁武器呀?硯兒有個笨辦法,您聽聽看?」
蘇承勇低頭,看著這個早慧得不像話的小外甥:「哦?快說說!」
林硯眨眨眼,指向遠處那些正在操練的新兵:「您看,他們練得這麼辛苦,是為了啥?」
「保境安民啊!」蘇承勇脫口而出。
「對呀!」林硯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保境安民,光靠咱治安隊和保安團這幾千人,夠嗎?晉城這麼大,村鎮這麼多。壞人可不挑地方鬧事。」
他頓了頓,小大人似的背起手,模仿著大人思考的模樣:「三舅,您這次領著大伙兒救災,不是跟好多鄉長、鎮長、村長都對賭」簽了約嘛?他們可都欠著您人情,也指著您護他們平安呢。」
蘇承勇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抓住了點什麼:「嗯,是簽了不少共建的契書,他們出糧出人協助救災,我們負責恢復秩序!」
「這就對啦!」
林硯一拍小手,聲音拔高了一點,引得附近一個尖刀隊員側目看了一眼,又迅速轉回頭去,「您乘著這股熱乎勁兒,再跟他們簽一個警民共建治安協議」!內容嘛,簡單:
就說為了晉城久安,晉城縣警察局要在每個鄉鎮派駐一個治安連,每個村子派駐一個治安班!除了日常抓壞人、管治安,」
林硯的小手指了指操練場,「最重要的,是幫他們把村裡的壯丁也組織起來,練一練!就像尖刀哥哥們練新兵這樣,教點保家護村的本事!這叫全民皆兵!」
「全民皆兵」蘇承勇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臟怦怦直跳。
這念頭太大膽,太誘人了!
林硯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三舅,您想啊,簽了這個協議,就等於把晉城縣下面所有的鄉鎮、村子,都跟您綁一塊兒啦!您派兵過去駐紮、訓練民兵,這是給他們撐腰,他們求之不得!然後嘛,」他狡黠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您就拿著這一大摞蓋滿了紅手印的警民共建治安協議」,直接去省城找閻長官!」
「閻長官?」蘇承勇心頭一震。
「對呀!」林硯用力點頭,「您就跟閻長官說:長官!您看!晉城百姓都心向治安,渴望安定!我們警察局響應號召,計劃全面下沉力量,組織民防,把晉城打造成鐵板一塊!可這手裡沒傢伙鄉親們心裡慌啊!空著手,怎麼保境安民?怎麼替您守好這晉東南的門戶?您看是不是特批點淘汰下來的舊槍舊炮?哪怕一人髮根燒火棍,哦不,發條正經的槍也好啊!」
林硯模仿著大人匯報的語氣,稚嫩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邏輯:「閻長官現在跟咱們是一條心(氣運綁定),又正需要晉城安穩給他做臉面。您拿著這代表整個晉城民意的協議去哭窮,去要槍要炮,他老人家能不批?這不比您空著手去求,強一百倍?這叫師出有名,眾望所歸!」
蘇承勇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才到自己腰間高的小人兒,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遠超年齡的智慧光芒。
槐樹林裡新兵們操練的呼喝聲、沉重的腳步聲仿佛都遠去了,只有林硯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師出有名,眾望所歸,拿著整個晉城基層的「請願書」去省府要槍!
這哪裡是笨辦法?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一絲狂喜,如同破開烏雲的陽光,猛地照亮了蘇承勇連日來因武器短缺而陰霾密布的心頭。
他看著林硯,大手重重地按在小外甥的肩膀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好!好一個警民共建」,好一個全民皆兵」,好一個師出有名!硯兒,你這腦袋瓜子,真是塊寶!三舅知道怎麼做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喧囂的訓練場,望向那些汗流浹背、與木棍石鎖較勁的新兵,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熾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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