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門問罪
第221章 上門問罪
蘇府·書房窗外蟬鳴聒噪，書房內的氣氛卻有些凝滯。
怡和洋行晉城代辦處的代表查爾斯·威爾遜（CharlesWilson）面色不善地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指關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他剛剛得知，林永年那個龐大的鋼鐵基地項目，包括高爐、煉焦、軋鋼等核心設備，竟然被禮和洋行（Carlowitz&Co.）拿下了！
這對志在必得的怡和來說，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先生，」威爾遜的漢語帶著明顯的倫敦腔，語氣生硬，「我想我們之間需要一次坦誠的溝通。怡和洋行在山西，尤其與蘇家合作多年，自問提供了最優質的服務和最公道的價格。鋼鐵廠這樣重大的項目，為何最終花落禮和？這讓我們總部非常失望，也讓我個人在晉城的處境十分尷尬。」他藍色的眼睛緊盯著對面的蘇承業。
蘇承業此刻顯得沉穩而略帶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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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給威爾遜斟了一杯上好的龍井，茶香裊裊，試圖緩和氣氛。
「威爾遜先生，請息怒。」蘇承業聲音平和，帶著晉商特有的圓融，「此事確有緣由，絕非怡和洋行的服務或價格有任何問題。實乃項目特殊要求使然。德國人在某些特定的大型鋼鐵冶煉設備上，技術積累深厚，且報價極具針對性。林縣長和工程師團隊反覆權衡，最終才——唉，此事蘇某亦感遺憾，未能為怡和斡旋成功，實在抱歉。」他誠懇地拱了拱手。
威爾遜的臉色並未好轉，冷哼一聲：「技術積累？價格針對性？蘇先生，怡和代理的英國設備，在可靠性和耐用性上絕不遜色於德國貨！價格方面，我們也可以談！這次失利，對我們雙方未來的合作信心，都是不小的打擊。」
「威爾遜先生所言極是！」蘇承業立刻接話，語氣變得熱切起來，「合作信心，正是蘇某今日想與您重建的。鋼鐵廠項目雖已定，但林縣長和領航者公司的雄心，遠不止於此。」他邊說，邊從書案下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清單，輕輕推到威爾遜面前。
「請看，」蘇承業臉上露出商人談生意的精明笑容，「鋼鐵廠是核心，但要讓它真正運轉起來，並支撐起領航者公司的整個工業區計劃，還需要強大、高效、可靠的礦山開採能力！我們計劃對1號礦點（赤鐵礦/磁鐵礦）和4號露天煤田進行現代化開採。這，才是眼前迫在眉睫的大單！」
威爾遜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他疑惑地拿起清單，自光掃過。清單用中英雙語清晰列明：
晉城枯樹嶺礦區（1號礦點、4號礦點）初期開發設備採購清單》
採購方：領航者公司（LinghangzheCompany）
供貨方意向：怡和洋行JardineMatheson&；Co
清單內容清晰列明：
大型蒸汽鏟（LargeSteamShovels）：4台—用於高效剝離覆蓋層表土及礦石裝車。
型號建議：Bucyrus或RustonProctor最新型號。
預算單價：£1，450/台總價：£5，800
蒸汽挖掘機（SteamEcavators）：3台—用於主採掘工作面直接作業。
型號建議：適用於露天礦的強力機型。
預算單價：£1，150/台總價：£3，450
空氣壓縮機及配套鑿岩機（AirCompressor Sets& Rock Drills）：
大型固定式空氣壓縮機：6套—提供穩定高壓氣源。
預算單價：£200/套小計：£1，200
手持式/架柱式氣動鑿岩機：30台—用於鑽鑿爆破孔。
品牌建議：IngersolIRand，AtlasCopco。
預算單價：£35/台小計：£1，050
此項總價：£2，250
大功率抽水機組（Heavy—dutyPumpingSets）：4套—應對礦區地下水及排水需求。
要求：高揚程、大流量、耐用。
預算單價：£320/套總價：£1，280
混凝土攪拌機（ConcreteMiers）：8台—用於礦區內基礎建設（如破碎平台、道路）。
類型：容積0.5立方碼以上，柴油或蒸汽驅動。
預算單價：£180/台*總價：£1，440
移動式起重機（MobileCranes）：4台—用於設備安裝、維修及重型物料搬運。
要求：起重量3噸以上，蒸汽或早期柴油動力。
預算單價：£850/台總價：£3，400
重型礦用卡車（Heavy Haulage Lorries）：30台指定型號：SentinelDG6蒸汽卡車—以其卓越的爬坡能力、可靠性和載重（12噸）聞名，特別適合礦區複雜路況。
預算單價：£300/台*（註：1913年SentinelDG6價格約250—350英榜，此取合理中值）*
總價：£9，000
礦區維修車間設備（MineWorkshop Equipment）：
包含：車床（Lathes）2台、鑽床（DrillPresses）2台、鍛爐（Forge）1套、全套工具及大型備件庫貨架。
預算總額：£1，500
清單合計總預算：£28，120（兩萬八千一百二十英鎊）
蘇承業在威爾遜翻閱清單時，適時地補充說明，手指點著關鍵項目：「威爾遜先生，您看。這1號礦點富含高品質鐵礦石，4號礦點更是露天煤田加石灰岩、陶土，儲量驚人！要開發它們，靠人力肩挑背扛是笑話，必須依靠這些鋼鐵巨獸！蒸汽鏟剝離表土，挖掘機啃下礦岩，鑿岩機鑽出爆破孔，特別是這30台SentinelDG6蒸汽卡車，」蘇承業著重敲了敲清單，「礦區山路崎嶇，非它不可！還有這維修車間，是保障這些寶貝不停轉的關鍵！」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威爾遜：「這份清單，總價超過兩萬八千英鎊！其規模、專業性以及對可靠設備的要求，遠非尋常採購可比。鋼鐵基地是塊肥肉，但這礦區開發，才是未來持續產金的大礦脈！領航者公司和我蘇承業，第一時間想到的合作夥伴，就是怡和！就是您，威爾遜先生！因為只有怡和，擁有覆蓋全球的採購網絡，能提供最可靠、最及時的設備和後續服務！那些德國佬，他們懂礦山的真正需求嗎？他們能在晉南的山溝溝里提供及時的零件和技術支持嗎？」
威爾遜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他飛快地心算著：兩萬八千多英鎊！這相當於近三十萬銀元！即使在怡和的業務里，這也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大單！尤其是裡面指定了英國引以為傲的SentineI蒸汽卡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清單上摩挲，眼中重新燃起精明的光芒，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蘇先生，」威爾遜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優雅腔調，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這份清單非常詳盡，非常有遠見。怡和洋行，當然是最有能力承接此訂單的夥伴。
SentinelDG6？Ecellentchoice！英國動力的驕傲！至於礦山設備，Bucyrus，Ruston，IngersollRand，都是頂尖品牌，怡和完全可以滿足。」他合上清單，身體也放鬆地靠回椅背，「看來，我們之間確實存在一些小小的誤會。鋼鐵基地固然重要，但眼前這份礦山的未來，顯然更值得期待，也更需要怡和的深度參與。」
蘇承業心中暗笑，臉上卻是一片誠摯：「正是如此，威爾遜先生！鋼鐵基地是開端，礦山開發才是長久之計。我們與怡和的合作，也必將更加深入、長久。這份清單，就作為我們誠意的證明。希望怡和能儘快提供一份詳細的、有競爭力的報價和技術支持方案？」
「當然！蘇先生！」威爾遜站起身，主動伸出手，臉上洋溢著商人的熱忱，「請您放心，這份清單將搭乘最快的郵輪發往上海總行和倫敦總部！怡和將以最高優先級處理！我會親自督促此事，並儘快給您滿意的答覆！我想，這才是老朋友之間應有的合作方式！」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
這一次，氣氛已截然不同。
窗外的蟬鳴似乎也悅耳了許多。
一份被德國人搶走訂單的怒火，就這樣被另一份誘人的礦山設備採購清單巧妙地平息並轉化為新的合作契機。
蘇承業知道，礦山的齒輪，即將被這份清單撬動。
而怡和洋行這頭巨獸，也已被成功引向了他規劃的新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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