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只有歌和酒(二)
第200章 只有歌和酒(二)
煙味、啤酒味、泡麵調料包的香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卻很真實。
「喲人來了!」
有人最先看到他,沖舞台那邊喊了一嗓子。
胡彥斌從人堆里鑽出來,穿著一件印了樂隊Logo的T恤,手裡拎著一罐啤酒,走兩步就把人拽了過去。
「這是今天的重點嘉賓。」他朝周圍一圈人介紹,「戲腔、民謠、KPI三合一的陳楚白。」
「別帶KPI這個詞。」陳楚白苦笑。
周圍笑聲一片。有人舉起杯子:「歡迎陳老師下凡!」
有戴毛線帽子的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出頭,說話卻帶著點老江湖的調侃:「聽說你靠一首《當離別開出花》從床上爬起來,現在又靠《稻香》《南山南》搶我們民謠圈的飯碗,今天得給你敬一杯。」
「我這是來領批評會的?」陳楚白被逗笑,「那我得先自罰一杯。」
他接過胡彥斌遞來的啤酒,抬頭一口悶掉半罐,算是給自己壓壓場。
「先坐先坐。」有人給他挪了個位子,「等會兒輪到你上去。」
「今天什麼規矩?」陳楚白問。
「沒規矩。」胡彥斌往沙發一癱,「大家輪著唱,想唱新歌就新歌,想翻唱就翻唱。
唱完一首喝一杯,不會喝酒的喝汽水。誰也不給誰打分,想下次還被約就別太水。」
「有自創的嗎?」陳楚白環顧了一圈。
「不自創的都不敢來。」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我平時在livehouse唱,今晚就帶了兩首從來沒發過demo的歌,打算先拿你們當小白鼠。」
「他是某平台最不紅的精選集」里的常客。」胡彥斌幫忙介紹,「寫歌賊好,就是連續幾年拒絕簽約,公司都被他氣到。」
男人擺擺手:「主要是你們這些公司的合同看不懂。」
笑聲又起。
「來,你先聽,感受一下這邊的「氛圍組」。」胡彥斌拍拍陳楚白肩膀,「一會兒輪到你,你自己看著辦。」
舞台那邊,一個長發男生已經抱起了吉他。沒有主持人,沒有燈光cue人,圈裡的人只是在桌下敲了兩下,示意大家安靜。
男生調了兩下弦,很隨意地開口,唱的是一首沒聽過的歌。旋律不複雜,甚至有點粗糙,但歌詞裡都是具體的人和事——出租屋的漏水天花板、凌晨三點的便利店、騎著電動
車回家的后座。
這些畫面陳楚白太熟悉。
他沒拿手機錄,也沒刻意記,只是安安靜靜聽完。
歌畢,掌聲不算熱烈,但是真誠。有人起身幫男生換啤酒,有人順口提了兩句建議,都是從編曲、結構上說,好壞都有,但沒人端著。
第二個上場的是剛剛自稱「最不紅精選集」的眼鏡男。
他那首歌更像民謠里常見的「民謠」:三和弦,緩慢的節奏,歌詞裡塞滿象徵。唯一不一樣的,是他唱完最後一句的時候,突然停了幾秒,然後輕聲補了一句:「給我自己。」
下面的人沒起鬨,只是碰了一下杯子。
第三個是一個女生,抱著ukulele,唱了一首帶點爵士味兒的小調。聲音有點飄,但很有味道。有人笑她「這不是民謠,這是咖啡館」,她也笑嘻嘻地承認自己「最近咖啡喝多了」。
幾輪下來,輪到胡彥斌。他拿起一支舊木吉他,唱了一首老歌的重新編配版。嗓子一開,整個屋子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唱到副歌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看向沙發那一排:「接下去誰來?」
目光自然落到陳楚白身上。
周圍一圈「哎喲」的起鬨。
「陳老師,該你表演一下「綜藝流程外的你」了。」毛線帽小伙子敲著桌子,「今天沒有返場順位,沒有投票,也沒有導演喊cut,就一支麥克風。你要是還這麼緊張,那以後我們都得去參加節目了。」
「我緊張?」陳楚白被笑,「我只是怕唱完了你們把我趕出去,說這不是民謠,這是流量」。」
「少廢話,上來。」胡彥斌把吉他遞給他,「拿歌說話。」
陳楚白接過吉他,站起身,往「小舞台」那邊走了幾步。
沒有追光燈,只有頭頂一盞裸露的白熾燈,亮得有點刺眼。麥克風也是老牌子的,線纜繞成一團,插在角落裡的小音箱上。
他試了試高度,沒要伴奏,也沒讓人幫他調音箱。只是略微清了清嗓子。
「今天既然是「民謠局」。」他看向下面一圈人,「我就不唱戲腔了。」
有人笑,有人吹了聲口哨。
「也不唱節目裡那幾首。」他補了一句,「那些你們要是想聽,回去打開視頻平台就有。來這兒,還是唱一點平時上不了電視的。」
胡彥斌在下面「嘖」了一聲:「聽見沒有,這人今天是準備不走主打歌路線的。」
「那你唱什麼?」毛線帽追問。
「唱一首————還沒正式寫完的。」陳楚白低頭,看著手裡的吉他,「也算拿你們當小白鼠。」
這句話一說,下面那位「最不紅精選集」的眼鏡男立刻舉杯:「歡迎加入實驗田。」
「放心,我不搶你標籤。」陳楚白笑。
他低頭,手指按在吉他把位上,隨手先撥了一個和弦—最簡單的C。
木吉他的聲音很乾,不像錄音棚里的那種潤澤,卻有種直接戳到耳朵里的粗糙。
「這首歌還沒有名字。」他頭也沒抬,「姑且當它是寫給————那些沒什麼故事可講的普通人的。」
話音落下,食指和中指一起落下,第二個和弦接上。
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弦震動的聲音。
小狗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進了廠房,在門口蹲著,歪著頭朝這邊看。
陳楚白吸了口氣,目光從吉他弦上抬起,落向前方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臉。
「你們那時候都喜歡寫離別、寫流浪。」他突然補了一句,「那我就寫一首寫「留在原地的人」的。」
話一出口,下面有人輕輕「嘖」了一聲,像是被戳中了什麼。
他沒再說話。
嘴唇輕啟,第一句旋律,緩緩流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