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情歌與KPI（二）
第186章 情歌與KPI（二）
她以前聽過很多版本的《突然好想你》，有的唱得決絕，有的唱得像在吼。陳楚白這次，前半段幾乎是半說半唱，聲音壓得低低的。
「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
歌詞一出來，她就忍不住想到剛剛化妝間裡的場面一手機屏幕上一串串「妹妹是誰」的問號，還有那些在彈幕里自稱「老朋友」的陌生ID。
副歌前的那幾句，他稍微上了點力氣，音色裡帶出一點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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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裡————」
她不知道這「你」指的是誰。
是病房外那張哭腫了眼睛的臉，是出租屋裡撐著他走過來的那些人，還是在電話那頭被一句醉話吵到睡不著的人。
她只知道，在這一瞬間，自己像被人從胸口輕輕推了一把。
耳返里的鼓進來了，編曲在副歌部分加了一點弦樂，但整體還是克制，沒有那種常規愛豆舞台的大鋪張。舞台上燈光從後往前推，打出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暈，把他整個人包在中間。
小路悄悄攥緊了紙杯：「天哪，哥今天這樣唱，會不會把前排那些阿姨唱哭？」
「你閉嘴。」熱芭的視線一刻沒離開舞台，「讓人好好聽。」
第二遍副歌的時候，導播切了幾次現場觀眾特寫。有人眼眶已經紅了，也有人下意識摸手機，估計在發朋友圈。
更誇張的是，小路的手機在腿上震個不停。她低頭瞄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姐，微博瘋了，陳楚白突然好想你」已經衝到第七了，陳楚白情歌首秀」第九，「她只是我的妹妹」還在第二沒下來。」
「別跟我報數。」熱芭說，「明天看就行。」
嘴上這樣說，她其實還是微微偏了下眼角，餘光里瞄到那一串不斷往上竄的紅箭頭。
台上，橋段結束，他忽然把麥克風稍微放遠了一點，借著樂隊的間奏，對觀眾露出一個不算明顯的笑。
那是熟悉的「我要開始下套了」的笑。
最後一次副歌，他沒再按原版唱，而是略微改了一個小小的走向，把那句「突然好想你」後面，加了一點戲腔似的收尾。
不是故意炫技，只是一點標記—告訴所有人：這是他在唱。
燈光在最後一個音落下時全暗，觀眾席先愣了半秒，隨即爆出一片掌聲。有人喊了聲「再來一遍」，很快被現場導演用音效蓋了過去。
熱芭手心有點汗。
她知道這首歌對他來說，風險不小—沒有顯眼的高音，沒有特別的編曲，純靠情緒和細節。可偏偏這種歌，如果唱不進去，就會顯得平。
而他剛剛，完全沒平。
後台監視器前，張嘉佳站在一群工作人員中間，一邊看畫面，一邊飛快地刷新手機。
「完了完了。」她邊看邊嘟囔，「今天這熱搜榜要被我們公司包年了。
2
屏幕上，新上的話題一條接一條：
#陳楚白突然好想你舞台#
#戲腔教主唱起情歌#
#她只是我的妹妹升級版#
#今晚誰在想誰#
再加上之前那幾條「和尚」「妹妹」「酒店隱私」，跟陳楚白相關的話題，已經湊齊了十條。
——
「我現在能明白熱搜運營每天有多累了。」張嘉佳自言自語，「要盯這麼多箭頭，我眼睛都要花。」
導播那邊的對講機里傳來聲音：「準備，歌手訪談環節，鏡頭三、四跟上。」
她趕緊站直，看著舞台上主持人重新走向陳楚白。
「謝謝楚白的《突然好想你》。」主持人笑著把觀眾席的掌聲又引了一波，「我看台下不少觀眾都已經濕了眼眶。」
「我剛剛自己也有點想哭。」陳楚白接話，「但考慮到節目妝不防水，就忍住了。」
觀眾席一陣笑。
主持人順勢拋梗：「你知道嗎，現在微博上，跟你有關的話題已經有十條了。」
「這麼多？」他露出一臉「第一次聽說」的表情，「得謝謝剪輯老師和熱心網友。」
「其中有幾條，是關於你上一期那句很火的歌詞—她只是我的妹妹」。」主持人故意頓了頓，「今天你選了一首這麼直白的情歌，是不是也想藉機跟大家解釋點什麼？」
話題拋得不輕，但語氣還算溫和。
——
熱芭下意識挺直了背，手指在膝蓋上繃了一下。
「解釋嘛————」陳楚白看了看鏡頭，又看了眼觀眾席的某個方向，像是在猶豫。
導播很懂地給了一個全景，鏡頭掃過觀眾席第三排，熱芭的帽子壓得很低，還是被觀眾迅速認出來，在場的粉絲已經發出了一小片驚呼。
「今天在現場，」主持人順藤摸瓜，「其實還有一位跟你關係很好的朋友，對不對？」
「對。」陳楚白點頭，「我的好朋友，熱芭。」
他把「好朋友」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她來了我就肯定會贏。」他接著說，「因為她在的話，鏡頭肯定會多給我兩秒，導演的KPI也好做一點。」
全場大笑。
主持人裝作恍然：「原來如此，你是來幫我們完成KPI的？」
「對啊。」陳楚白一本正經，「我今天選情歌，也是為了節目組的數據著想——觀眾看完正片，還得回頭去看花絮，這樣你們的播放量才更高。」
「哎喲，這就說到我心坎上了。」主持人笑到拍大腿，「那你簡單跟大家預告一下，花絮里會有什麼內容？談到哪一部分，我們才算是完成KPI？」
「這個嘛————」陳楚白故意賣關子，「等節目播出的時候，大家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今天就先不劇透了，不然你們剪輯老師沒有懸念，KPI也不好沖。」
他這一番話，把「情歌」「妹妹」「熱芭在場」「花絮有料」和「幫節目組沖數據」統統串在了一起，又沒一句是真正能被拿來當實錘的。
觀眾席笑聲此起彼伏，彈幕估計已經在另一端刷成了「求花絮」。
熱芭坐在座位上，聽著他在台上輕描淡寫地把所有敏感詞都變成了玩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一他把自己的心事，包裝成節目效果。
也把她的存在，變成了一個「幫忙完成KPI」的梗。
可偏偏，這樣的處理方式，是目前最安全、也最體面的一種。
主持人做了個收尾：「好，那就請大家鎖定我們後期的花絮節目，看看陳楚白口中，這首《突然好想你》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故事。」
燈光變暗，音樂響起，進入下一段過場。
舞台上，陳楚白朝觀眾鞠了一躬，轉身往側幕後走。
他剛一下台，張嘉佳已經舉著手機迎上去，興奮得聲音都變調了：「楚白哥！十一個了！幫主持人完成KPI」也上熱搜了！」
「」
陳楚白哭笑不得：「這也能上？」
「當然。」張嘉佳點屏幕給他看，「#陳楚白幫節目組沖KPI#，剛剛掛上二十四位，往上竄得飛快。」
他低頭瞄了一眼，又抬頭，看見側幕後站著的人。
熱芭沒說話，只是跟他的目光碰了一下，沖他抬了抬下巴。
那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表情—一—大概可以翻譯成：「唱得不錯。」
「繼續走。」
後面的走廊還有攝像機在等著，「賽後訪談」的機位已經就位。
花絮要拍，KPI要衝，熱搜要漲，節目還在滾動。
至於那首被唱了無數遍的《突然好想你》，和那句「她只是我的妹妹」之後的真正解釋，只能留到某個看不到攝像機的夜晚，再慢慢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