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得知李楷的態度後，英國方面的反應極其高效，不到72小時，一個由英國財政部高級官員、產業顧問及頂級律所合伙人組成的精幹代表團，便已抵達洛杉磯，與李楷展開了首次正式會談。

  盛世汽車公司CEO詹姆斯·沃倫此時也趕到了洛杉磯，參加了本次會談。

  英國代表負責人維克托·加里森坐在李楷、詹姆斯·沃倫對面，年紀大約四十來歲，西裝革履，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率先開口道：「李先生、詹姆斯先生，關於勞斯萊斯和捷豹的收購，我方已經擬定了一份初步協議。」

  李楷微微頷首：「請說吧，我們洗耳恭聽。」

  

  維克托·加里森點點頭，翻開面前的文件，緩緩道：「首先是資產範圍，我方初步方案是，打包出售勞斯萊斯汽車」與捷豹汽車」的全部股權、商標、現有工廠及部分核心供應商合同。明確排除了勞斯萊斯航空發動機業務。」

  詹姆斯·沃倫這時開口問道：「加里森先生，賓利品牌是否屬於勞斯萊斯汽車？」

  「沒錯，賓利品牌屬於勞斯萊斯汽車。」維克托·加里森點頭確認道。

  「好的，我沒問題了，你請繼續。」詹姆斯·沃倫點頭道，示意加里森繼續說。

  維克托·加里森聞言，便繼續介紹道：「其次是交易結構，我方建議採用現金+承擔債務+未來利潤分成」的混合方案。」

  李楷與身旁的詹姆斯·沃倫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判斷這個提議，在戰略層面上，恰好踏在了他們預設的接受區間之內。

  英方顯然是希望獲得一筆可觀的首期現金，同時通過分成保留長期利益。

  雖然分成條款可能成為未來利潤的長期「抽成」，但是這種結構能大幅降低盛世汽車的當期現金支出，將更多寶貴的流動性保留在手中，用於後續更燒錢的技術改造與全球營銷，極大地緩解了資金鍊壓力。

  而且，一旦英國政府將自己的長期財政收入與這兩個品牌的利潤深度綁定，他們就從「甩包袱的賣家」，轉變成了「利益攸關的共同所有者」。這意味著，在未來勞斯萊斯與捷豹需要政策支持、市場准入或應對本土保護主義刁難時，唐寧街將有強大的內在動力，主動為其掃清障礙、一路開綠燈。這份隱性的政治護航，其價值遠超那百分之幾的利潤分成。

  李楷回應道：「加里森先生，我們理解並尊重貴方希望分享未來價值的立場。這也讓我們相信，在品牌未來的發展中，我們將獲得來自英國方面真正夥伴式的支持。不過，具體的分成比例、計算基準和啟動門檻，我們需要基於最真實的盈利預測來————仔細斟酌。」

  維克多·加里森笑道：「這是自然。那我便繼續往下說，這個條款非常重要，是關於員工和工會的，我方要求全盤接收現有員工，並承諾在五年內維持英國本土主要工廠的運營與最低僱傭人數。」

  加里森敏銳地捕捉到李楷眉間那一閃而過的蹙起，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低沉道：「李先生，請允許我強調，關於全盤接收員工並維持工廠運營」的條款，這遠非普通的商業條件。它是本次交易能否存在的政治基石。」

  「唐寧街可以就價格談判，可以在債務上做出讓步，甚至可以對品牌未來抱有最大的開放態度。但唯獨在就業與工廠問題上，沒有任何妥協空間。這關乎成千上萬個家庭的生計，關乎數個工業城鎮的穩定，更關乎本屆政府的政治信譽與執政根基。」

  加里森的目光掃過李楷和詹姆斯，語速放緩，沉聲道：「坦白說，如果貴方無法滿足這一先決條件，那麼即便財政部與產業部在原則上同意交易，最終的協議也絕無可能獲得內閣批准，更無法在下議院獲得通過。它將成為一紙因政治現實而必然被否決的廢文。我們希望與貴方達成的，是一場成功的商業合作，而不是一場引發社會動盪的政治災難。」

  李楷的目光轉向身旁的詹姆斯·沃倫。

  這位深諳西方商業與政治遊戲規則的CEO，沒有立刻用語言回應，只是極其輕微、卻含義明確地點了點頭。這個動作的潛台詞就是：是的，老闆。他們說的是真的。這就是他們的遊戲規則，也是他們無法退讓的底線。

  這裡工會的力量足以撼動政府，失業率是一個遠比企業利潤更敏感的政治指標。任何跨國併購，最終都要在「保障就業」這個社會契約面前接受審判。商業邏輯再完美，若無法通過這道「政治正確」與社會穩定的終極濾網，便會頃刻間化為泡影。

  李楷目光轉向加里森，平靜道：「我們充分理解貴國對此項條款的重視，所以這項條款，我們同意！」

  其實，對如今的盛世汽車而言，接收這些工人遠非負擔，而是一筆被嚴重低估的寶貴資產。

  勞斯萊斯的落寞，根源絕非流水線上那些技藝精湛的工匠。恰恰相反，那些能憑手感判斷皮革毫釐之差、能用雙眼校準車身光影曲線的老師傅，是這個品牌最核心、最無法被複製的「活態遺產」。真正導致其步履維艱的，是頂層戰略的僵化、技術和設計創新的不足。

  因此，李楷轉念一想，看到的不是成本，而是一個現成的、世界頂級的奢華製造團隊。他需要做的，不是「養著」他們，而是「激活」並「升級」他們。用先進的技術工具解放他們的創造力，用全球化的市場訂單餵飽生產線，讓他們從舊時代的維護者，轉變為新時代的開創者。

  當然了，規模與自動化是未來不可逆轉的趨勢。李楷的構想，不是固守手工小作坊，而是在更高維度上，實現「頂級手工技藝」與「智能自動化」的共生與升維。

  比如說，工廠的大部分區域由高度自動化的精密機器無聲運轉，保證極致效率與質量下限。而在核心的區域，大師工匠在智能系統的輔助下，完成那些賦予車輛靈魂與獨特性的工作。

  維克多·加里森聽到李楷同意這項條款，他不由鬆了口氣，繼續道：「最後一條是隱形債務處理，比如養老金赤字、環境治理責任及長期客戶服務承諾等等————具體我們在資料中會詳盡披露。」

  養老金缺口或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但是李楷必須答應，不然那些工匠又如何會安心留下來工作？

  不過，他的做法並不打算全盤接受。

  他沉聲道：「英方的要求，我基本同意，不過我也有幾點要求要說。」

  加里森道：「你請說。」

  李楷直接道：「首先，我們要設立獨立養老信託，將養老金債務從企業日常運營中剝離，注入一筆啟動資金成立獨立信託基金，由政府、盛世汽車和歷史資產共同背書，確保支付的長期性與專業性。」

  維克托思考了一下，點點頭，表示同意。

  設立獨立養老信託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李楷接著說道：「其次，我們要把將債務轉化為激勵，承諾在品牌實現穩定盈利後，不僅補足缺口，更會設立額外的工匠榮譽年金」，將歷史責任與未來共享直接掛鉤！」

  維克托聞言，心中不由暗贊一聲「高明」。將一場被動的債務承擔，瞬間扭轉為一個主動的、綁定人心的長期激勵契約。

  表面上，李楷支付了巨額的「歷史贖金」，但在深層邏輯上，他完成了一次精妙的預期管理和動力重構。

  公司的利潤與工匠的福利直接掛鉤。這無異於在每位工匠心中安裝了一台強勁的「心理引擎」。為了那份可期的「工匠榮譽年金」，為了企業的盈利，他們會比任何績效考核都更主動地貢獻技藝、優化流程、保證質量。

  「李先生，你不愧是一個高明的企業家！你的這些要求，英國方面想來不會反對！」

  維克托·加里森由衷地稱讚道。

  李楷淡淡一笑：「好了，加里森先生，我們談談具體的收購金額的事情吧————」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

  維克托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決戰時刻到來。他示意助手打開投影，一份複雜的財務模型出現在屏幕上。

  「基於我方評估，包括淨資產、品牌價值、未來五年盈利預測以及————您方才慷慨承諾的社會成本，我們提出的整體報價是38億英鎊。其中，現金部分不低於15億英鎊。」

  居然這麼貴？！

  李楷的眉頭驟然緊鎖，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荒謬估值挑釁後的冰冷不悅。

  他身邊的詹姆斯·沃倫反應更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數字，赤裸裸地超出了他們內部測算的估值上限至少10億英鎊。

  「38億————」李楷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加里森先生，這個數字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我們剛才達成的共識」。它似乎建立在這樣一個假設之上：我收購的，是一個正在穩健運營、未來光明的盈利帝國，而不是兩個亟需輸血的、背負著沉重歷史包袱的病人」。」

  這時，他示意詹姆斯調出另一組早已準備好的數據。屏幕上，並排出現了兩條觸目驚心的曲線：一條是勞斯萊斯過去十年不斷下滑的全球銷量與連年走高的單車製造成本；另一條，則是捷豹因質量問題導致的巨額召回費用與品牌忠誠度調查中持續下跌的評分。

  「這才是你們出售的資產」的真實情況。」李楷指向圖表，冷冷道，「你們的評估，為品牌價值」這項虛無的資產賦予了過高的溢價，卻系統性地低估了技術債務」、供應鏈僵化」和客戶群老齡化」這些致命的負資產。而我們方才承諾的社會成本，在你們的模型里，竟成了拉高總價的砝碼？」

  維克托試圖辯解：「李先生，品牌的無形價值————」

  「無形價值正在以每天數百萬英鎊的速度蒸發！」李楷罕見地提高了聲量，打斷了他，「如果它們真有如此高的價值，英國政府為何要出售？資本市場為何不願接盤？真正的無形價值」，不在於過去的輝煌，而在於被我改造後，所能進發出的未來可能性。而這份可能性，是由我的資本、我的技術、我的團隊來創造的。」

  李楷語氣一頓，沉聲道：「因此，基於真實數據而非美好幻想的估價，並扣除所有我們已識別和未明確披露的負資產，我們的正式還價是：18億英鎊。並且，英國政府需以稅收優惠或研發補貼的形式，返還至少20%的現金，用於我們在英國本土的技術改造投資。」

  話音一落，維克托和他的團隊臉色徹底變了。他們預想過還價，但沒預料到是如此徹底的「體系性否定」。

  李楷用這驚人的一刀，直接把價格從38億英鎊砍到了18億英鎊，實在是太狠了。而且，還要賣家補貼一部分改造費————

  「李先生，」維克托·加里森強壓情緒，不悅道，「18億英鎊————還要求政府補貼？

  恕我直言，這已不僅是還價，這近乎是對大英帝國工業遺產的————一種否定！」

  「我們理解您精於計算，但品牌的價值，尤其是勞斯萊斯，從來不能僅用財務模型來衡量。它是國家聲望、工程哲學與百年技藝的結晶。您砍去的這20億，砍掉的正是這份無法複製的靈魂溢價。至於補貼」————」

  他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這會讓交易在議會聽起來，不像出售，而像一場————

  倒貼的饋贈。在政治上是絕對不可能的。」

  李楷冷笑道：「加里森先生，我們都很清楚，此刻坐在談判桌兩邊的人，誰更承受不起否定」。」

  李楷指著屏幕上的數據，道，「我否定的是一個被虛構出來的過高價格，而您所代表的英國財政，即將否定的，則可能是這兩個品牌最後生存的機會。如果它們真如您所說，擁有如此高昂的靈魂溢價」，市場早該給出回應，而不是等到今天，由我來為這份溢價」買單。」

  「至於饋贈」————」李楷微微揚起下巴，道，「我稱之為對未來共同投資的邀約」。我們投入技術、管理與全球渠道：貴國投入一部分稅收優惠，換取的是工廣現代化、就業崗位升級以及未來數十年的穩定稅收。這不是施捨，這是夥伴關係的基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