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自爆的餘波
南贍部洲的天色忽然暗了一瞬，隨即又亮起來。
那明暗交替來得毫無徵兆，像有人在天穹之外吹熄了一盞燈又立刻重新點燃。
郢都城中的百姓茫然地抬頭望天，看見頭頂那片青空深處泛起一圈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漣漪，漣漪從正中央向四面擴散，所過之處雲層碎裂成絲絲縷縷的棉絮狀，連日光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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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第一個察覺到了異樣。
他原本正盤坐於郢都城的上空調息，那道從虛空深處傳來的震盪觸動了他殘餘的法力感知。
他猛地睜開眼站起身來，目光直直地望向郢都城上空那道早已合攏的虛空裂縫所在之處，面色驟變。
觀音幾乎在同時站了起來。
她扶著淨瓶的手驟然收緊，瓶底那一層薄薄的靈光之水激盪出一圈一圈的細紋，那細紋的波動方向與天空中那層漣漪完全吻合。
她側耳聽了一瞬，面色從蒼白轉成了一種更沉的凝重：「虛空深處……產生了極強的波動，甚至都影響到了三界。」
文殊與普賢已經掠上了高空。
兩人站在郢都城頂端百丈處朝西方望去，肉眼雖看不見混沌虛空中的景象，可那股爆炸的衝擊波穿透了虛空壁障的殘餘裂縫，正以某種經過層層削弱的餘波形式滲入三界的天地之中。
那些餘波落在地面上便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城中的靈機燈柱齊齊明滅了一瞬。
落在河流中便讓水面掀起丈高的浪頭，兩岸的堤壩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落在山巒之上時，億萬里山峰同時抖落了堆積多年的碎石與塵土……
整個南贍部洲都在那股餘波的衝擊下微微晃動著。
雖然遠不到天崩地裂的程度，可那種從虛空深處穿透而來的震盪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讓人從骨子裡覺得不安。
遠處有飛禽走獸受驚奔竄，林中的鳥群成群結隊地飛向高處盤旋不止，靠近海岸的地方浪潮翻湧，連魚群都躍出水面又噗通落下。
申公豹站在一座屋頂上仰頭望天，他的陣盤雖然碎了，可他對空間波動的感知還在。
他默默地掐算了幾息，掐算到一半的時候那隻手忽然停在半空不動了，只剩一層近乎透明的茫然：「那是……那是什麼東西……那根本不是法術碰撞的餘波……」
陸壓從斷牆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那雙素來慵懶散漫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一種失態的神色：「自爆……是自爆的波動，有人在混沌虛空中自爆了。」
如來沒有等他說完已經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光掠向郢都城上空那道虛空裂縫曾經存在的位置，雙手撐在空間壁障之上試圖將它重新撕開。
可無論他催動多少法力去撞擊那片虛空壁障都像是在撼動一整面天地，連一絲縫隙都不曾出現。
他的手指在壁障表面摳出一道道灼熱的焦痕，可那片虛空紋絲不動地擋在他面前。
「給我開！」
他低喝了一聲，雙手發力猛推，身上的金佛光芒亮到極致又暗淡下去，那片虛空壁障還是沒有打開。
觀音已經到了他身後，淨瓶中僅存的靈光之水化作一道細流注在壁障表面試圖將空間軟化，水珠順著壁障滑落下去連浸潤的跡象都沒有。
文殊與普賢左右同時施法，兩道光柱砸在同一處壁障之上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申公豹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別試了……此時虛空里的能量波動太大，已經衝擊到無法從外界開啟了，只有等那餘波散去，我等才能重入虛空，他……只怕永遠留在裡面了。」
他是誰，在此時已經不需要明說。
六個人站在郢都城上空那片合攏的虛空壁障之前，望著那片再沒有任何動靜的空間，每個人的呼吸都凝滯了那麼幾息。
雖然無法看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在場的都是准聖級別的人物。
哪怕是千里之外的一粒沙被風吹動了方向他們都能從中推算出那陣風的源頭，更何況那場爆炸的規模之大遠超任何人所能想像的極限。
他們所有人都從那陣波動的力度、性質、殘餘的氣息中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真相。
雲昭在混沌虛空中自爆了。
他獻祭了自己，化作一場足以重創聖人的毀滅性爆炸，在准提身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並將那位聖人逼退回了極樂世界的方向。
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替郢都城、替楚國、替新佛門、替他們所有人擋下了那場滅頂之災。
如來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指甲陷進掌心，那雙常年沉靜的眼中此刻翻湧著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神色。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開口時聲音沙啞到了極點：「他早就打算好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著從那裡出來。原來雲兄說的交給他，是這個意思。」
觀音沒有說話。
她站在虛空壁障之前仰頭望著那片緊閉的天穹，素白衣袍被高空長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的淨瓶不知何時被她攥得緊緊貼在胸口。
一滴眼淚無聲無息地從她眼角滑落下去，墜在高空的清風中化作一粒細不可查的冰晶散了。
陸壓盤腿坐在下方的地面上，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文殊與普賢並肩站在一起，兩人都沒有開口，此刻對雲昭的敬意卻攀升到了極點。
就連申公豹都忍不住嘆息：「雲昭道友，剛烈如此，真是讓貧道敬佩吶。」
他看了眼神色低沉的眾人：「諸位，雲昭道友以犧牲自己為代價換來的安寧，想必也不希望你們如此消極。」
「是啊。」
如來緩緩開口，他望向下方茫然的百姓：「我會秉持著雲兄的遺志，永遠守護著楚國和新佛門。」
觀音和文殊普賢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眼神中的堅定卻如出一轍，顯然已經做好了打算。
斯人已逝，意志卻永遠活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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