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悔恨的准提
准提心中那抹慌亂只閃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狠厲蓋了過去。
他不能退,也無處可退,身後是合攏的虛空裂縫,面前是那個打不死的混元金仙,手中還剩一個時辰的聖人修為,雲昭便是他此行唯一的阻礙。
若是連這道阻礙都踏不過去,他此番踏足三界便真的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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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妙樹被他猛然擲向高空,寶樹懸於頭頂急速旋轉,七色光芒如瀑垂落將他周身籠罩。
加持神杵化入光芒之中化作千百道金杵虛影,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向雲昭。
六根清淨竹在他腳下鋪成一片青翠的竹海,竹海中每一根竹子都在簌簌搖動,發出一種攝人心魄的梵音。
三件聖寶同出,准提的攻勢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
那千百道金杵虛影落在定海珠珠幕上時發出密集如暴雨擊打鐵砧的脆響,三十六顆珠子同時向後退了數寸,珠幕表面浮現出第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雲昭的身形在那些衝擊中不斷後退,每退一步口中便多湧出一口血來,腳下的虛空被震得碎成齏粉。
他低著頭,將所有法力壓進定海珠中死守不退,可那道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縮。
准提的攻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猛、更快、更不講道理,聖人的道韻壓在頭頂就像無形的山峰,他每催動一分法力便要承受那座山峰的重壓一分。
他的骨骼深處已經開始傳來細碎的咯咯聲,那是身上那些金色裂紋在進一步擴大,從肌膚表面向骨髓深處蔓延。
可他還在撐。
甚至還從那狼狽到了極點的被動防守中擠出了一絲從容。
那從容落在准提眼中格外刺眼。
准提將七寶妙樹召回手中全力刷下,七彩聖光如同開天闢地時第一道裂痕般鋒利,將雲昭身前三重定海珠虛影同時削去。
雲昭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半空中便凝成了細碎的金色冰晶,飄散在混沌虛空之中。
他落在一處虛空壁障前,後背砸在壁障上又碎了一層空間,雙臂垂在身側微微發抖,連抬起來都變得吃力了。
准提沒有追擊,他懸在百丈之外微微喘息著,他的喘息比之前重了一些,那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肘,聖人的根基正在用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崩塌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虎口處已經開始出現那種細微的金色紋路了,那是隕聖丹向全身擴散的徵兆。
他還有不到一個時辰,而面前這個人守勢已幾近崩潰,再來幾次全力一擊便足以將其徹底碾碎。
雲昭口中血淌如注,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沉悶的破風聲。
他看了一眼准提手肘上那層金色紋路,忽然笑了一聲。
准提的眉頭猛地擰起:「你笑什麼?」
雲昭沒有回答他。
他從在郢都城外面對準提那一指開始他就明白,以混元金仙的境界雖然能纏住聖人一時,卻纏不住一世。
只要能讓准提不毀了楚國,不連累如來他們就夠了,反正自己還能模擬,已經做好了和准提同歸於盡的打算。
但方才准提實力全盛時,就算他自爆元神,那爆炸的威力也不過讓聖人輕傷半分,根本無濟於事。
所以他一直在守,一直在忍,一直在等隕聖丹把准提的修為削去足夠多,就算弄不死對方,也要讓他重傷到不敢再進三界之中。
准提的境界雖然還是聖人,卻已經不再是那個能毫髮無傷扛下一切爆炸的聖人了。
他朝著准提邁出了一步,准提心頭陡然一緊,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
他看不到雲昭在催動什麼法術,也感受不到任何攻擊性的法力波動的趨勢,可他身為聖人的本能已經在他腦海里瘋狂敲響了警鐘。
那不對,那個人不對,那個笑容不對。
他將七寶妙樹橫於胸前,加持神杵與六根清淨竹同時收回護體,身形向後飛退,想要拉開與雲昭之間的距離。
太晚了。
雲昭身形猛然加速,那道殘破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准提疾射而去。
他張開雙臂,像一頭撲火的飛蛾那樣朝著准提的懷中撞了過去,他周身那些金色裂紋同時炸裂開來,裂紋中湧出的不再是他的法力,而是他自己傾盡一切的東西。
虛空中先是一道極亮極刺目的白光從那一點爆發出來。
那白光的亮度超越了世間一切可以被稱作「光」的東西,它純淨得像天地初開時第一道裂口、像混沌破開前那一剎那將所有黑暗與虛無都刺穿的灼芒。
白光之後是一種令人失聰的寂靜,剎那間連混沌之氣都停止了涌動,連虛空中的時間都像是被按住了指針,萬物凝滯,隨即那寂靜被撕碎了。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從那一點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那股能量化作一個巨大的球形,球體的邊緣所過之處混沌之氣被推成滔天的巨浪翻滾著向更深處涌去,虛空壁障層層碎裂、碎裂的碎片又被下一層能量碾成齏粉、齏粉又被再下一層融化成虛無,方圓萬里的混沌虛空在那爆炸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了無數次。
那能量正面撞在准提身前三件聖寶之上時,加持神杵的金色光芒第一個碎裂,神杵本體被震飛出去打著旋兒消失在混沌深處。
六根清淨竹的六片葉子在衝擊中同時捲曲焦枯,竹枝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焦黑裂紋。
七寶妙樹橫擋在准提身前硬撐了最久,可那股爆炸之力太過恐怖,寶樹的七色光芒從最外層的琉璃色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剝到最後只剩下杖身本體時,杖身上也出現了數道深可見底的裂痕。
准提雙手交叉護在胸前,聖人護體聖光在他周身拼死運轉,可那層光芒在爆炸的衝擊下不斷碎裂又不斷重聚,每重聚一次便比之前薄了一分。
他整個人被那股爆炸的衝擊波推著向後飛退了不知多少萬里,口中終於噴出了第一口金色的聖人精血,噴出的血在爆炸餘波中被瞬間汽化成金色的霧氣,又隨即消散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之中。
他周身的佛光暗了。
那道曾經煌煌如烈日的聖人光華在爆炸的衝擊之下第一次變得黯淡而凌亂,他手肘、肩胛、胸口三處同時浮現出碗口大的創傷,那些創傷邊緣翻卷著混沌之力與聖血混雜的灰金色漿液,傷口深可見骨。
他踉蹌著在虛空中穩住了身形,周身的氣息劇烈波動著,那手背上的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肩頭,隕聖丹趁著方才護體聖光被短暫撕裂的瞬間加速滲透,將他殘存的聖位根基又削去了厚厚一層。
他緩緩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殘餘的金色血跡。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他望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混沌虛空,爆炸的中心只剩一團殘存的混沌旋渦在緩緩平息,。
准提又咳了一聲,口中湧出一股金色的血沫。
他傷得不輕,外傷加上隕聖丹的加速發作,讓他此刻的戰力相比全盛時期已經折損了近半。
可他沒有死。
聖人與非聖人之間那道天塹終究還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哪怕這場爆炸足以炸碎大半個三界,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重創而已。
「瘋子,瘋子,真是個瘋子!」
此刻的准提只剩了濃濃的悔意,他當真成了個笑話了。
望向三界方向,眼底流露出一抹不甘。
但很快就頭也不回的往極樂世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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