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可敢赴虛空一戰
紫霄宮裡客三千,玉虛門下我為先。
雙抓髻綰乾坤色,皂氅衣飄鶴羽煙。
袖藏尺量山河界,珠定海波萬古淵。
靈鷲山中元覺洞,一燈照徹未央天。
燃燈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玄衣青年,目光在那張陌生而俊美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心頭卻已轉過了無數念頭。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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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燃燈就算不曾深交,也大多見過影神圖、聽過名號。
可眼前這張臉,他翻遍了記憶中的每一處角落,都沒有找到半分對應的痕跡。
一個新面孔,一個能在他出手時從容救下孫悟空的新面孔,甚至讓他完全看不透深淺的新面孔。
不過……燃燈心中那份短暫的凝重很快便被一種根深蒂固的自信壓了下去。
作為曾在紫霄宮中聽過道祖講法的三千客之一,是與三清、女媧、接引、准提同輩的人物。
雖然如今修為不如那幾位聖人,可在這三界之中,能與他正面抗衡的人物不過十指之數,而在這十指當中,自然不包括面前的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算是有些門道,也不過是旁門左道罷了,總不至於翻出他的掌心去。
他那一瞬間的警覺,便被他自己的驕傲輕輕拂去,面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老僧模樣。
「無名過客罷了。」
而對於燃燈的詢問,雲昭只是微微一笑,並且顯露出分毫慌亂之色,反而帶著十足的從容與淡定。
「佛祖這般身份,對一個小輩出手,實在不太好看,路見不平,我替他擋一擋,也是分內之事。」
這話說得輕巧,落在燃燈的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他一直維持的那副一派宗師的氣度終於有了些許的裂痕。
嘴角甚至不自覺的扯了扯。
多少年了。
他還是第一個敢這麼在自己面前說這種話的人。
什麼叫不太好看?什麼叫分內之事?這青年分明是在說他以大欺小、失了身份。
燃燈眼中那道冷意又濃了幾分,聲音也沉了下去:「故弄玄虛,便讓貧僧來稱稱,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不再多言,伸出那隻枯瘦的手,五指微張,朝著雲昭的方向便抓了過來。
那動作看著依舊是隨意的,可這一抓卻與方才壓向孫悟空的那一掌截然不同。
五指之間,伴隨有佛光流轉,那佛光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仿佛能將整片天地攥在掌心的壓迫感,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捏成了實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雲昭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輕輕撥動,像是在拂開一片柳絮。
那輕描淡寫的一拂,卻精準地撞在了燃燈那一抓的勁力最薄弱之處,將那漫天的壓迫感從中截斷,余勢順著他的身側滑過,轟然落在後方的山頭上。
身後幾座數百丈高的山峰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碎了一般,先是裂開無數道裂縫,隨即轟然崩塌,化作漫天碎石滾落,煙塵沖天而起。
滿場皆驚。
佛門那邊的菩薩羅漢齊齊變色。
他們看出了燃燈佛祖留有餘地,可方才那一抓的力道絕不是試探那麼簡單,卻被那人輕飄飄地化解了。
天庭眾仙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亢金龍忍不住低聲道:「大哥,這傢伙,不是,這位前輩實力這麼強麼?咱們是不是通稟一下大天尊?」
角木蛟苦笑:「這裡的動靜,你以為大天尊會不知曉麼,只怕三界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被驚動了,勿要多言,咱們只管安安靜靜的看戲。」
亢金龍一想也是,便不再說話。
哪吒在不遠處看著雲昭輕描淡寫的化去了燃燈的攻勢,心中也暗自吃驚。
這位老友的實力,果然出乎他的意料。
燃燈的目光終於徹底變了。
他方才那一抓雖然未盡全力,卻也絕不是一個「無名過客」能隨手化解的。
燃燈神色認真了幾分,雙手同時抬起,十指翻飛,像是在編織一道無形的網。
那網越織越大,越織越密,整片天地都隨之震顫起來。
山坳兩側的峰巒開始晃動,頭頂的雲層翻湧如沸水,腳下的土地裂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連空氣都變得沉重不堪。
天庭眾仙和佛門羅漢紛紛後退,有人被那股餘波掃中,連連倒退了數十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雲昭依舊站在原地,衣袍被那席捲天地的勁風掀起一角,可他的身形卻穩如磐石。
他也抬手了,一道樸素到近乎不起眼的清光從他掌心亮起,迎著那片遮天蔽日的佛光推了出去。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的剎那,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拉長了一瞬。
聲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無聲的空白。
緊接著,那空白被撕裂開來,一股狂暴的餘波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山峰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吹飛,河川倒卷,大地龜裂。
就在那片餘波即將觸及眾人之時,燃燈座下的金色蓮台忽然綻放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在半空中鋪展開來,形成了一道屏障,將那漫天餘波盡數擋在了外面。
可那屏障也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才勉強穩住。
燃燈沒有再動手。
他看著雲昭,那副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方才那一擊,他雖然未盡全力,卻也用上了五分修為,竟依舊沒能將此人逼退半步。
三界之中,能接下他五分修為的人,屈指可數。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整片天地的結構已經在那兩股力量的碰撞下出現了不穩定的裂縫,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一般在空中明滅不定。
若繼續在此處鬥法,只怕這片天地都要被打碎了。
到時候虛空中的罡風溢出,若是波及了凡間百姓,那可就是數不清的業力纏身,燃燈可不敢背負這麼深重的業力。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座下蓮台緩緩升起,那金色蓮台的瓣片舒展開來,在虛空中撕開了一道幽深的裂口。
那裂口通往一片混沌的虛空,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只有無盡的空間在無盡的沉默中緩緩流動。
燃燈端坐蓮台上:「道友可敢赴虛空一戰?」
雲昭抬眼看了看那道通往虛空的裂口,又看了看燃燈那雙蒼老而銳利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彎:「有何不敢。」
他身形一晃,便已站在了那道裂口之前,隨即一步踏出,整個人沒入了那片混沌的虛空之中。
燃燈古佛緊隨其後,蓮台載著他緩緩駛入裂口。
那道裂口在二人身後無聲合攏,只留下滿地瘡痍的山坳,和一群面面相覷、驚魂未定的神仙與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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